《月姥下凡记》酷炫小熊猫

4、胜负

　　徐京霞久久没有说话。

　　她又看了眼纸张上的内容。

　　白纸黑字，天帝朱批。他竟然真的按流程申请，只是为了和她打一架。

　　徐京霞从未见过这种人，胸中万般复杂情绪最后只化作一句：

　　“你有毛病吧！”

　　原诃：？

　　骤然被人辱骂，原诃摸不着头脑，呆愣地问：“你为何骂我？”

　　“你看看！”薄薄的纸张被风刮得清脆作响，徐京霞举起，手指猛戳那天帝朱批，“谁会为了打一架特地具表上奏？你不是有毛病是什么！”

　　原诃无语凝噎：“那你到底打不打。”

　　徐京霞将那张纸收好，没好气地说：“不打白不打！”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恶狠狠地说，“你要是敢因本仙的性别而做出有违公平之事，你就死定了！”

　　原诃摇了摇头：“当然不会，这有违武斗精神。”

　　那就好。

　　徐京霞把心放回肚子里，在心中默默想：这厮是古板了一点，但也并非全是坏处。

　　二人随意挑了一块较为宽阔的平地作为斗武场。

　　狂风骤起，吹得人衣袂翻飞，簌簌作响。

　　徐京霞沉下眉眼，手腕一翻，掌中光芒乍现，一柄长剑在光点中骤然化为实形。

　　剑身如冰，霜锋映月，通体流转着月华般的清辉与久未激战的兴奋嗡鸣。

　　这就是她的本命剑，琳琅。

　　原诃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随即也肃容祭出自己的剑。他的剑厚重古朴，无华光流转，唯有剑锋之处森寒，仿佛敛尽天地肃杀之气。

　　无需多言。

　　徐京霞率先出手，她足尖轻点，身法快得仿佛溶于夜色，只在原诃皱缩的瞳孔中留下一道残影。

　　瞬息之间，她便出现在他面前，琳琅剑携百年未尽的意气与今日种种烦闷，毫无花哨地直劈而下！

　　“铛——！”

　　巨响震彻旷野，双剑交击处炸开一圈无形气浪。两剑相抵，疯狂震颤的剑身传递着彼此磅礴而迥异的灵力。

　　原诃凝神，腕部发力试图挑开她的压制。徐京霞却如影随形，剑势如潮，封死他所有退路，逼得他必须硬扛。

　　原诃静心凝神，在密不透风的剑网中，那双总是毫无波澜的双眼，此刻锐利如玄狼。他忽然察觉到她右侧剑气有一瞬的滞涩，来不及细辨，他立刻调动全身，周身灵力暴涨，悍然震开沉重的剑压，身形如游龙般轻巧脱出，剑锋精准地斩向那处薄弱——

　　轰！

　　剑气猛烈相撞，爆鸣声震耳欲聋，尘土与灵光混杂的浓雾瞬间吞没两人身影。

　　徐京霞向后飘然掠开数丈，避开四散的凌厉剑气。尘土沾不上她衣角，唯有一双眸子在烟雾中亮得惊人，先前那点酒意和烦躁早已被沸腾的战意烧得干干净净。

　　琳琅察觉到主人的兴奋，充沛的灵力在剑身宛转，嗡鸣不断。

　　很好，她扬起唇角。

　　这才像样。

　　看来这天界，还真有人能做她的对手。

　　她手腕一振，琳琅剑发出清越长吟，身影再次融入风中。

　　原诃却不似方才那般直愣呆在原地，他调动灵力，仔细感受风中那多变的残影。

　　徐京霞的灵力与她本人一样，嚣张又豪迈。他借着这一点，终于在一阵轻微的灵力波浪中，缓缓睁开双眼——

　　找到了。

　　他迅速闪至徐京霞身后，灵力汇聚于剑身，古朴而沉重的剑骤然爆发流光，随着主人发力，猛然朝身前人砍去！

　　徐京霞却轻轻笑出声，她的动作比原诃更快，在他挥力斩下时，她的身法谲异，在原诃皱缩的瞳孔中只留下几道鬼魅的残影。

　　“什么……”

　　在原诃愣神期间，徐京霞已闪至他的身后，而后聚力凝神——

　　一脚将原诃踹到地上！

　　原诃闷哼一声，背部着地，震起些许尘土。他再抬眼时，琳琅剑锋已虚点在喉结前寸。她的主人在月色下笑得明媚张扬，如同终于得到了惦念许久的糖果。

　　徐京霞：“你输了。”

　　原诃躺在原地，并未立即起身。他望着上方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以及她身后浩瀚的星空，胸膛微微起伏。

　　几息之后，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锐利散去，恢复成一贯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凿开了一丝裂缝，透进些别样的光。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因方才的激斗而略显低哑，却异常清晰：“是输了。”

　　承认得干脆利落，毫不别扭。

　　徐京霞挑了挑眉，倒是有些意外他的痛快。她手腕一转，琳琅剑化作流光收回体内。她没伸手拉他，只是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那抹畅快的笑依旧未散。

　　“服不服？”

　　原诃自己坐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闻言，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答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但你最后一式，确实……出乎我的预料。”

　　他斟酌了一下，才用了“出乎意料”这个评价。毕竟，“被踹下地”这种败法，在他的战斗生涯里，估计是头一遭。

　　徐京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她如何出招，如何将人击败，全凭心意。

　　徐京霞：“既然战神大人落败于本仙，那下界历劫之事本仙定会全力相助。”

　　她狡黠地笑了一下，活像只打了胜仗的头狼，向敌人展示自己的强大：“毕竟，我比你强。”

　　“好。”原诃神情认真，回道：“那便全仰仗您了。”

　　徐京霞：“……”

　　见鬼了！

　　怎么感觉他好像笑了一下？

　　徐京霞“嘶”了一声，身子激起一阵战栗。

　　她和原诃道别后，回到了月姥殿。

　　褚绛正坐在公案前，笔尖飞快地写着什么。听到动静，他抬头望去，看到徐京霞后整个人一僵，喊了声“师父”。

　　徐京霞：“写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褚绛心虚地咽了咽口水，将公案上有的东西全都扯过来盖在正在写的东西上，磕巴道：“没、没什么……”

　　其实，他正在数究竟有多少对像丁强与阿哞那样莫名其妙的姻缘。而他的计划是，趁师父不备时将他们从《姻缘簿》中摘出来，再趁师父下凡助战神破劫的这个大好时机，让一切都回归正轨。

　　没想到刚实行第一步，人就回来了。褚绛汗如雨下，眼看徐京霞越走越近，他为转移她的注意力，猛地站起身，喊道：“师、师父！其实在您闭关的百年间，徒儿的修为也有所增进。”

　　“要不，您……”他忽而想起自家师父指导人时那“凶神恶煞”的模样，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您为我指导一下吧！”

　　果然，徐京霞这个武痴闻言，两眼放光。她完全忘记了要探究褚绛的小秘密，只轻快道，“好！你这般好学，为师很骄傲！”

　　她直接上手将他从公案前拽出来，还因太过急切，褚绛被迫磕到了公案一角。

　　他闷哼一声，心里头淌着泪。他甚至还未抚慰自己被磕到的“伤口”，手臂已传来巨大拉力，而后身体被迫跟着摆动，徐京霞硬生生拉着他飞奔出去了。

　　她的话语在空气中高亢回荡：“磕碰一下而已，别那么娇弱。”

　　褚绛：“……”

　　既然知道，就不能温柔点吗？

　　…

　　徐京霞拉着褚绛进行了三日的“修炼指导”。

　　说是指导，他却觉得“折磨”都不为过。

　　再一次被师父进行了身体与精神上的“羞辱”后，褚绛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上，胸膛快速起伏，大口喘着气。

　　再看徐京霞，浑身清爽，甚至连衣袍都未凌乱半分。她抱着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啧”了一声，颇有些遗憾，“那行吧，今日就先到这儿。”

　　褚绛全身连头发丝都没劲儿，他抬起酸软、颤抖的手臂，抖得就像某种鸟类的翅膀，衣衫压着空气发出“噗噗”的声响，而他马上就可以展翅飞翔了。

　　他双手抱拳，行了个虚弱的礼：“多谢师父……”

　　而后力气殆尽，双拳重重掉落在胸膛。

　　徐京霞：“……”

　　有够夸张！

　　见他动弹不了，徐京霞干脆掀起衣袍，盘腿在他身旁坐下。

　　徐京霞：“咱们聊聊正事吧。”

　　褚绛心一惊，以为偷摸行事败露。

　　谁知，徐京霞只是说：“最难搞的，给我标出来。到了下界，咱们……一个一个来。”

　　她没看他，语气随意，却让褚绛鼻子一酸。

　　原来师父都知道，而且，她说的是“咱们”。

　　夜色已深，只余殿内天象镜的微光透出来。

　　徐京霞道：“我一有空就去寻你，有困难记得告诉我，别一个人乱来。”

　　褚绛一阵感动，刚要搭话，徐京霞又说：“也别老怕挨骂，反正你挨骂又不是一两天了。”

　　褚绛：“……好。”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吹散了修炼后的燥热。

　　徐京霞静坐片刻，忽然伸出手，不是打，也不是拽，而是用两根手指，不太熟练、略显生硬地，弹了一下褚绛还瘫在地上的脑门。

　　“行了，歇够了就起来。明天我就要下去了，别一副快散架的样子丢为师的脸。”

　　说完，她率先起身，拍了拍衣袍，走向殿内。背影依旧潇洒，仿佛刚才那点笨拙的安抚从未发生。

　　褚绛摸着被弹的脑袋，愣在原地。那里不疼，反而有点……莫名其妙、说不清的痒。

　　他看着师父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三天的“折磨”，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积蓄起一点力气，瞧着那背影，低低地、坚定地应了一声：

　　“是，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