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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治疗 第9章治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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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治疗
幼儿园放学,沐苒兴高采烈地进家门,可这一天,她刚回到家,哥哥就被带走了。
离开的时候,沈言澈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沐苒的心很不舒服,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那个眼神一直在她脑海里浮现。
原来,带走沈言澈不是偶然,而是沈博宏为他找到了一家专门纠正自闭症儿童的权威医院。
晚上,沐苒睡不着。
她问妈妈:“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要住很长一段时间。”林以蔚眉头轻锁,耐心地解释,“那里的老师会帮助哥哥变得更好。”
“哥哥现在不好吗?”
林以蔚沉默了。
第二天,她就缠着妈妈带她去看哥哥。
林以蔚本来就是要再过去一趟的,很多东西需要采买送去,于是便答应带她去了那家机构。
这里离他们家并不算很远,平时林以蔚带沐苒出去玩的时候就曾多次经过这里。
沐苒没想到这栋白色高高的大楼,就是哥哥要呆很久的地方。
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是一间一间的小房间,门上有玻璃窗,她被妈妈抱在怀里,轻易地看到房间里的情况。
一个小孩被几个人按在椅子上,在哭。
往前,有个小孩蹲在角落,头一下一下地在撞墙,旁边的护工冷漠地看着。
再往前,一个老师模样的人在对着一个小孩大声说着什么,小孩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沐苒的手心全是冷汗,她抬头望妈妈,发现妈妈也是一脸的凝重。
“妈妈……”她攥紧林以蔚的手,发现妈妈的掌心全是汗,“哥哥在哪儿?”
她们来到一扇门前,沐苒趴到玻璃窗往里看,终于见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哥哥。
沈言澈坐在一张小桌子前。对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女人在说话,声音很大,脸上的神色很凶,隔着门都能依稀听见。
“说话!说!这是什么颜色!说!”
沈言澈没有动。
女人把一张卡片拍在他面前:“红色!说!红——色——”
沈言澈还是没动。
女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不顾他的反抗用力地把他的脸扳起来,对着自己。
“看着我!说!红——色——”
沈言澈的眼睛没有焦距。他不看她,不看卡片,不看任何东西。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他的头发被弄得凌乱,脸上也是红了一片,那个女人一直在用力地掰着他的脸。
沐苒的眼泪涌了出来。
“妈妈……妈妈……有人欺负哥哥……”
她拼命拍门:“开门!让我进去!不要欺负我哥哥!”
林以蔚紧紧抱住激动的沐苒,她紧紧皱着眉头,心里充满了疑惑:这里就是这样纠正孩子的吗?
里面那个女人转头不耐烦地看了她们一眼,皱了皱眉,继续。
沐苒哭得更大声:“哥哥!哥哥!”
似乎有所察觉,沈言澈的手动了动。
他的眼睛,缓缓地转向门的方向。
隔着玻璃,他看见了那张满是眼泪的脸,又是一脸的眼泪和鼻涕,小小的手还在不断地拍门,嘴巴不停地在喊“哥哥”。
他的嘴唇动了动。
却没发出声音。
最后,沐苒被林以蔚抱走了,她在妈妈怀里哭了很久,哭到睡着。
睡梦中都在哭着喊哥哥。
那天晚上,一向乖巧地沐苒做了一个天大的决定,她要去救哥哥,于是她偷偷溜出了家门。
她记得去那家机构的路,妈妈开车带她经过好多次。
她走啊走,矮矮的她,倔强地往前走,天很黑,路灯昏暗。
她是害怕的,可是一想到哥哥被关在那个小房间里,那里的人对他那么凶,她就不怕了。
她走了很久很久,经过好几个妈妈经常带她去玩的公园,走到脚都疼了。
终于,那栋白色的大楼出现在眼前。
有一个侧边的小门,一个打扫卫生的奶奶刚离开,她就走了进去。
那条走廊好长,晚上这里很安静,惨白的灯光下,小小的人影一间一间地找,里面的人只以为她是走错了门。
最后,还是被她找到了。
这个房间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他抱着膝盖,缩在角落,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沐苒推门。
里面的人动了动,带着迟疑,又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地缓缓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看见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哥哥别怕!苒苒来带你回家!”
“你是谁家的小孩?怎么进来的?”
原来角落竟然还有个护士,那人一直呆在一边看着沈言澈,她站起身,挡住沐苒,不让她进房间。
沐苒跑过去,抱住她的腿:“阿姨,这是我哥哥,他叫沈言澈!他害怕!他要回家!求求你让我带他回家!”
护士愣了一下:“你是……他妹妹?可是……晚上是不能探视的……”
沐苒的眼泪又涌出来了:“求求你了阿姨……妈妈不要他了……他只有我了……求求你了……”
护士见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哭得那么可怜,心想想着只是见一面,也没有什么,于是侧身让她进去。
成功了!
本来已经很累的沐苒瞬间又充满了力气,她用最快的速度冲到沈言澈面前,一把抱住他。
“哥哥!我来救你了!我带你回家!”
沈言澈被撞得身子微微一晃,险些摔倒在地,看着怀中将眼泪鼻涕蹭她一身的小女孩,他的手慢慢抬起来,轻轻放在她背上。
沐苒感觉到他的力度,很轻,很慢,一下一下的。
她仰起脸,哭成小花猫的脸望向他。
月光落在他的脸庞。
他的眼睛那么幽深,藏着许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但他看着她。
不是空洞无神的,是一直在深深地看着她。
“苒苒。”他唤她。
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护士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孩子,她拿出手机,给林以蔚打了电话。
等林以蔚和沈博宏赶到的时候,就看见这样一幕——
两个孩子抱在一起,坐在月光里。
小的边哭边抱着大的,大的轻轻拍着她的背。
谁也不肯松手。
沈博宏站在门口,看着沈言澈。
他从来没见儿子这样,他不亲近任何人,更别说这样的抱着谁。
他也从来没这样看过一个人。
他的心中百转千回,似乎沐苒对她而言是不一样的,也许,这是一个转机。
“沈叔叔,”沐苒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不要让哥哥呆在这里好不好?他不喜欢这里。我想陪着哥哥,我可以陪他。我会一直陪着他。我保证。”
沈博宏沉默了。
他看着沈言澈——他的儿子,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像一个活着的人。
也许相比这个机构,沐苒能带给他更多的帮助。
他蹲下身,看着沐苒。
“你愿意一直陪着哥哥?”
“愿意!”
“你能让哥哥变得更好吗?”
“我能!”
沈博宏看了她良久。
然后,他缓缓站起来,对护士说:“我们办出院。”
那天凌晨,沈言澈跟着他们回了家。
车上,沐苒一直拉着他的手,没有松开过。
沐苒紧紧挨着他的胳膊,眼皮直打架,但她不敢睡,生怕睡着了,哥哥又被送走了。
“哥哥,”她迷迷糊糊地说,“我会陪着你。我会保护你的。”
闭着眼睛的沈言澈睫毛轻颤,悄悄把她往自己身边又拉近了一点。
车窗外,这座城市的灯火快速掠过,不留痕迹。
那晚,天上的月亮,很圆。
沐苒后来常常想,也许就是从那个晚上开始,她的人生,就和这个人绑在一起了。
再也分不开。
————
第二天一早,沈家的平静被一阵敲门声终结。
沈母夏萍雁一进门就大发雷霆,精致美艳的脸上满是愤怒。
“你凭什么自作主张?!那家机构是我托了多少关系才联系上的!你倒好,说接就接回来了!”
沈博宏的声音低沉克制:“你小声点,孩子们还在睡觉——”
“我为什么要小声?!”夏萍雁望大厅内走,左望望右看看,“沈博宏,你到底管不管这个家?言澈是我儿子,他的事我最有发言权!”
“你最有发言权?”沈博宏跟着往里走,脸色倏地一变,“这两年你看过他几次?他生病的时候你在哪儿?他需要人的时候你在哪儿?”
夏萍雁涨红了脸:“我……我是他亲妈!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他好!”
“为了他好?”沈博宏冷笑,“为了他好就把他关在那个地方?我去看过,那里的孩子都被绑着、吼着、逼着!你管那叫‘好’?”
夏萍雁的声音一顿,随即更高了:“那是最前沿的治疗方式,这些孩子都是被宠出来的,不逼一逼,一个个就缩在自己的龟壳里装死。那里是治疗!治病怎么可能舒服,怎么可能不疼,良药苦口,你懂什么?!”
“我不管什么前沿治疗方式。”沈博宏面色肃然,“他是我的儿子,我是不能再让他受那种罪了。”
夏萍雁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好……好……你行,你厉害,可是你儿子长大后能做什么,你能永远这样保护他吗?你知道别人都是怎么在背后说我们的?”她气急,转身离开,“我只是不想我的儿子永远像个傻子一样活着!”
门“砰”地关上。
林以蔚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给孩子们准备的早餐,尴尬地站在原地。
沈博宏看见她,疲惫地挤了一个笑容,他摆了摆手,说道:“以蔚,没事了。你去叫孩子们起床吧。”
林以蔚点点头,转身下楼。
夏萍雁坐在车里,望着沈博宏的车离开后,她拿起电话。
“张姐,你今天找准时机晚上,帮我把言澈送到那个机构去。”她的声音很平静,“机构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你只要带他出门,门口有车等着。”
因为昨天两个孩子睡得很晚,林以蔚特意给沐苒请了一天假,沐苒也能更好的陪伴昨天受到惊吓的沈言澈。
张姐一边在厨房收拾,一边在寻找时机带走沈言澈。
她没法把只有六岁的沐苒独自一个人留在沈家,思考再三,她决定将两人一起带走,事情结束后再带两人回来,照样神不知鬼不觉。
门外驶来一辆面包车,车上下来几个白色衣服的男人,没一会功夫,几个人就消失在别墅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