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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相识 车辆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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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在途中停下，沈言澈下车后拧了一袋子东西回来，放在驾驶位旁。
沐苒看着车窗外，思绪还停留在了舅舅辱骂她的那些话语里。
沈言澈突然凑近的脸让沐苒下意识地往后躲开，这反应让沈言澈唇边的苦涩加深。
“刚买的活血药油，你额头上的鼓包，我帮你上药。”
沐苒点头，“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接过他递来的药油，打开副驾驶上方的镜子，她对镜按揉。
既然知道他有了女友，就从现在开始和他保持距离。
沈言澈收回空落落的手，系好安全带，驶向机场。
快速路上。
“坐稳，这里有个坑。”
“这里减速带有点密集。”
“这边第三个减速带过高，你注意。”
……
“你对这条路很熟？”沐苒轻声问。
“……嗯，经常经过这里。”
沐苒点头，看来他确实是个空中飞人，整天往机场跑。
登机口。
沐苒即将离开，而这一次告别，不知道这次又要隔几个两年！
沈言澈站在安检线外，没有说话。
他们之间隔着2米的距离，以及无数再也无法说出口的话。
“哥！”沐苒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沈言澈看着她。
她有太多的疑问无法，可怎么启齿呢！
为什么保护她？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告而别？
为什么在她的18岁后彻底退出她的世界？
为什么Charlotte的存在从来没有告诉她？
为什么又在她最害怕的时候出现？
……
能问出口的，只能是这句：
“……为什么我们会变成现在这样？”
是啊，怎么就变成如今这样！
从6岁相识到如今，沧海桑田，他们一步步让命运摆弄成如今的模样。
沈言澈沉默了很久。
沐苒等不到答案，萧然转身。
就在这时，她听见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还记不记得……你刚到沈家那天？”
沐苒的脚步顿住了。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六岁那年，她跟着妈妈林以蔚来到沈家。
她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见到沈言澈时的惊讶。小小的她知道妈妈再婚了，她会有一个哥哥。可她不知道哥哥会那么好看，粉雕玉琢来形容也不为过，长长的睫毛立体的五官，白皙的面庞精致得像电视广告里走出来的小明星，。
妈妈的反应却很奇怪。
“太可惜了，多好的孩子啊……”妈妈看着他的眼神带着怜悯和难过。
沈叔叔一直叮嘱她：“不要碰他、打扰他，不要把他的东西弄乱……就让他一个人呆着就好！”
她不懂为什么要有这么多规矩，好麻烦，而且这个哥哥完全不理她，她一靠近，他就全身紧绷，或者直接背过身去。
沐苒感到很受伤，心里默默决定：她也不要和他做朋友！
直到某个晚上。
夜里她起床上厕所，经过卧室时听见妈妈和沈叔叔的对话。
“他的自闭症，无论怎么治疗都不见效。”沈叔叔的声音里都是无可奈何，“他妈为此总是和我吵架。后来我发现，她私下里经常对他打骂，为了怕给孩子带来更恶劣的影响，我提出离婚，她一口就答应了，甚至说什么也不肯要言澈的抚养权。这两年，她连一次探视、一个电话都没有……”
林以蔚在柔声安慰着沈博宏，可沐苒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满脑子都在想：这个大哥哥好可怜，妈妈不要他了。
这以后，她开始找机会去找他。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理人，可沐苒一点也不怪他了。
她不懂什么是自闭症，她满心里只想着要和他做朋友，让他不要这么不开心。
她坐在旁边，看他堆积木，见他堆得那么好，一时没忍住伸手去碰——她也想一起玩。
只是她肥肥短短的小手远不如他的灵活，她刚碰到积木，那个塔就轰然倒塌。
专注其中的沈言澈眼睫猛地一颤。
他没有看她。
只是死死盯着散落一地的积木。
下一秒，他猛地挥舞双手，把剩下的积木全都扫到地上，发出“哗啦”的声响。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头趴在双腿之间，肩膀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破碎又绝望。
妈妈闻声赶来，一把将她抱开，拉到一旁。
沐苒后知后觉地呜呜哭出声来。
“苒苒，妈妈是不是告诉过你，不可以碰哥哥的玩具？”妈妈轻声安抚，“哥哥有很强烈的秩序感，他不喜欢别人太过亲近……”
“对不起，是我弄坏了哥哥的积木……”沐苒难过极了，像做了天大的坏事，她抽泣着，“是苒苒错了……以后我一定不碰哥哥的玩具了……”
那是沐苒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伤害了别人。
愧疚压垮了她幼小的心灵，她只想着要弥补这个哥哥。
妈妈收拾好散落的积木，安抚好沈言澈，已经是一个小时后，她回到厨房继续做饭。
沐苒从客厅一角悄悄探出头。等妈妈走远，她又悄悄跑到沈言澈房间门口，这一次，她只敢远远地蹲下来，看着他。
他已经开始在拼拼图。
那么复杂细小的碎片，在他手下一片一片还原。沐苒看得嘴巴张得大大的，不由得小声惊叹：“哥哥好厉害！”
说完，她立刻捂住嘴，生怕又打扰到他。
林以蔚再回来时，就看见女儿专注地看着同样专注拼图的沈言澈。她笑了笑，没有打扰。
从那以后，沈言澈再玩什么，沐苒都不会去打扰。
她只是一点点拉近他们的距离——从门口，挪到两步远，再挪到一步远。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已经能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看他拼积木、搭乐高、拼拼图、组装机器人。
而他，也从她靠近就紧张排斥，变成了习惯她的陪伴。
她还是不敢碰他的东西。
但她知道，哥哥好像不躲她了。
妈妈每天给他们做好吃的，按照哥哥喜欢的秩序排列他所有的物品，耐心地跟他们讲解家里新买来物品的使用方法，提醒他们家里哪些地方危险不能去，一大一小的两个人整整齐齐地坐着听。
那个周末，阳光很好。
林以蔚打算带着沐苒去附近公园逛，可是这一次，沐苒拉着妈妈的手刚跑了两步又折回来，站在沈言澈面前。
“哥哥，一起去！”沐苒奶声奶气地邀请。
沈言澈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本书，没有给她回应
沐苒等了几秒，伸手刚想去拉他，又快速地缩回来。她记得，不能随便碰哥哥的。
“哥哥？”她又叫了一声。
沈言澈翻了一页书。
林以蔚见状，笑着走了过来，蹲在沈言澈面前，轻声说：“言澈，我们去外面走走，好不好？有太阳，有花，有小鸟。”
沈言澈的睫毛动了动。
“就在楼下小区里晒晒太阳，我们不走远，你随时想回家都可以。”
很久，很久。
久到沐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可最终——沈言澈竟然放下书，从沙发上站起身。
沐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周末的小区里格外热闹。有老人下棋，有小孩追逐嬉戏，有年轻女人推着婴儿车。
沈言澈一路上眼睛一直盯着地面，偶尔抬起来看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沐苒就活泼了很多，蹦蹦跳跳得，在沈言澈身边不停地叽叽喳喳，一会儿指着花丛里的蝴蝶大喊哥哥快看，一会儿兴奋地邀请他看蚂蚁搬家。
“哥哥你看！那边有沙坑，可以玩沙子。”她跑回来，拽着沈言澈的衣角。
沈言澈没抬头。
“哥哥，那边有铜像哦，有小孩的模样哦～！”
他还是没抬头。
沐苒也不气馁，继续在沈言澈周围转悠。
林以蔚要去物业一趟，她让两个孩子坐在长椅等她。
“苒苒，照顾好哥哥，不可以乱跑。”
沐苒点头答应。
林以蔚走远了。
两个孩子并排坐在小区长椅上，晒着太阳。
旁边传来脚步声。
沐苒抬起头，看见三个男孩站在他们面前。大的那个看起来和沈言澈差不多大，小的也有七八岁。
他们都盯向沈言澈。
“就是他吧？”大男孩说。
“对，我妈说的，那家有个傻子。”
沐苒愣住了。傻子？
另一个男孩凑近看了看：“他都不看人，果然是傻子。”
大男孩伸手在沈言澈面前晃了晃。沈言澈没有反应，眼睛还是盯着地面。
“哈哈哈哈真的傻！”
沐苒的手握紧了。
她的哥哥只是不喜欢说话，不喜欢看人，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
可是他会拼很复杂的拼图，会把积木搭成很高很高的城堡，会用蜡笔画很漂亮的画。
他才不是傻子。
“你们走开！”她生气地站起来，小小的身子挡在沈言澈前面。
三个男孩笑起来。
“小丫头片子，你谁啊？”
“他是我哥！”沐苒的声音虽然很大，可软糯糯地根本不具任何威胁性。
“你哥是个傻子！”
“他才不是！”
大男孩很不爽，伸手推了她一把。沐苒一个没站稳，摔坐在地上。
手掌撑在水泥地上，火辣辣地疼。膝盖也磕到了，有血渗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忍住眼泪，咬着嘴唇，站起身，加大音量叫嚷道：“不许欺负我哥！”
她又挡在沈言澈前面。
大男孩又推她。她又摔了。再站起来。
三个男孩笑得更厉害了，一齐大声喊道：
“傻子！傻子！傻子！”
沐苒的眼睛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只是死死挡在沈言澈前面，张开手臂，小小的个子拼命想保护住身后高高的哥哥。
沈言澈的手，动了动。
他一直低着头，如同一具空壳，但他听见了那些嘲笑，听到她摔倒的声音，看到那双一直挡在他前方的小脚。
他慢慢抬起头。
阳光有点刺眼。他微微眯眼，看见前面那个小小的背影。她笨拙地张开胳膊，挡在他前面。
她还在说：“不许欺负我哥！”
她的声音在发抖，吸着鼻子似乎在忍着哭，小肩膀也在抽动着，但她始终没有让开。
沈言澈的双眼，第一次那么长久地、清晰地落在一个人身上。
他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很久很久。
然后，他如同惊醒，站起身。
见他站起来，三个男孩愣住了，他竟然比他们都要高，虽然瘦，但站起来却带着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冷冷地望向他们。
那种眼神，不是傻子呆愣愣的目光，里面含着冰霜，不怒自威。
三人中最大的男孩往后退了一步。
“走、走了……”他说完，转身跑了。
沐苒还站在那里，奇怪他们怎么突然就跑了，她转过身，看见沈言澈就站在她身后。
“哥哥！”她一张嘴，眼泪就掉下来了，“哥哥不怕……我会保护你的，我把他们都赶走了……”
沈言澈看着她。
膝盖上渗着血，手掌上的擦伤，通红的眼，满脸的眼泪鼻涕，惨不忍睹。
他抬起手，伸向她的脸颊，工作很轻、很慢，不像他拼拼图时候那么灵巧，显得笨拙和局促，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他的指擦掉她眼角的泪花。
沐苒愣住了。
这是第一次，哥哥主动碰她，他竟然不怕身体接触了吗？
“疼吗？”他问。
声音很轻，很干涩，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沐苒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拼命点头又摇头：“不疼！一点都不疼的！”
沈言澈没有说话。
他只是拉起她的手，掌心向上，轻轻握着，带着她往回家的方向走。
她任由他拉着，一瘸一拐地跟着，膝盖疼，手掌疼，可她觉得从来没那么高兴过。
“哥哥，”她歪头看着他的侧脸，小声说，“我一直以为你不会说话呢，原来你不仅会说话声音还这么好听！那你……以后可以多和我说点话吗？”
沈言澈没有说话。
但他握着她的手，紧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