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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发狂的舅舅 昏暗低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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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低矮的屋子里,对峙双方剑拔弩张。
沈言澈周身气质卓然,与这油腻昏暗的屋子格格不入。
此刻,他一改平日的内敛克制,眼神锐利,缓缓开口:“如果我没记错,我给过你三次钱,每次的金额都不算少!”
沐苒闻言瞪大了眼,林知行心虚地摩挲着裤子的边缝。
“每次都被你拿去赌。如果你真的想好好过日子,那些钱早就够你们一家离开这里。”
外婆一脸震惊——这些事情她全然不知情。原来他的儿子背着自己找沈家偷偷拿了那么多次钱,还全都输光了!
“孽子啊!”
林知行方才还满脸戾气,被沈言澈当面揭穿后,顿时气短,却仍有自己的一套逻辑,自顾自地反驳:
“那是我从前不懂事,选择失误……你再给我一次,这次我一定不赌了。”
沐苒气得发抖,他怎么好意思又要钱的!
“别给他钱!一分都不要再给!”
“臭丫头,你找死!”林知行扬起手往沐苒的方向挥去,带着恐吓的语气。
“放下你的手!”
在沈言澈目光的压迫下,林知行悻悻地收回手。
沈言澈眼神冰冷:“每次给你钱,你都说不会再赌,这话我听得太多了。事实证明,一个赌徒兼酒鬼的话,半个字也不能信。”
外婆的眼泪几乎流干——她的儿子究竟是怎样一步步变成这样的?沐苒见外婆难过得捶胸口,走过去搂住她的肩,无声地安慰。
“如今林丹丹在银行工作,工资足够养活你们一家,只要你别再作妖。”沈言澈扫视这又旧又破的老屋,心里一片了然,“别毁了自己的人生,再去毁你女儿的。”
林知行眼神躲闪,莫名感到一阵心虚。
他口袋里揣着今天刚到期的借条,高利贷的人说了,今晚不还钱,连夜就到他家门口泼油漆,抓他去卖肾。
外婆颤声喊道:“知行,你就听一句劝吧!”
林知行瞪了母亲一眼,这可是他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转头他就变脸,堆起讨好的笑望向沈言澈,他软了声调:
“沈总,您行行好,再给我点……”
见沈言澈不为所动,他眼珠一转,恶向胆边生,竟威胁道:“你要是不给,我就让沐苒嫁人,换笔嫁妆钱!”
外婆立刻把沐苒紧紧护在怀里,戒备地盯住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沐苒失望地看着这个她称之为舅舅的男人,不明白妈妈口里的那个有担当的人为何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你可以试试!”沈言澈目光陡然幽深,“如果你敢这么做,我会让你——和你全家——为这个念头付出代价。”
一字一顿。
森冷的气息自他周身弥漫开来。
他打量着林知行,如同打量一只蟑螂,不踩死也只是怕脏了鞋。
外婆推开林知行,将沐苒拉到沈言澈身边,对两人说道:“你们快走吧,别管他了……他被酒坏了脑子。沐苒,以后没事……就别再回来了。”
“外婆!”沐苒满心不舍,又看向林知行,只觉深深的无力。
沈言澈挡在沐苒身前。他注意到林知行那毒蛇般算计的眼神,便拉住沐苒的手,沉声道:“我们走。”
沐苒轻轻抽回手,点了点头,又回头望向外婆:
“外婆,我会再来看您的……您一定照顾好自己。”
可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
“走?你走得了吗?”
林知行发出怪笑,他的那一笔高利贷,如果还不起他就完了,今天这钱他必须弄到手。
他抄起桌角旁半空的啤酒瓶,猛地往桌沿一砸!
“砰”的一声脆响,瓶子猛然炸裂,玻璃瓶上锋利的碎渣发出寒光。
他举起破碎的玻璃瓶,尖端对着沈言澈和沐苒,三角眼里都是贪婪和凶狠,他堵在狭窄的大门前。
“沈大总裁,你今天不把该我的‘补偿’给了,你们谁也别想出我家大门!”他嘴角咧开,眼底的疯狂让人心惊,“什么三次钱?那点钱在你眼里算什么?我养了这丫头几年,她自然得孝敬孝敬我这个亲舅舅,天经地义!”
外婆惊得倒抽一口凉气,浑身发抖:“林知行!你把瓶子放下!你疯了不成?!”
“妈,你闭嘴!”林知行吼道,眼球因为酒精和激动布满血丝,“我没疯,我是合理讨要我的报酬!”
“你还喊开口!沐苒在我们家的那些日子,你真的有好好在养她吗?”外婆掩面流泪。
“别说这些屁话,我没给她吃喝吗?就是你们一个个拖我的后腿,害我一直发不了财!”
他转头望向沈言澈,自觉自己有了底气,大声叫嚣:“沈言澈,你少拿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我!给钱!我要五十万……不,一百万!我要现金!现在你就让人送来!”
酒瓶尖端在空中危险地晃动着,对准了离他最近的沈言澈。
沐苒的心跳到嗓子眼,下意识地挡在沈言澈身前,却被牢牢拉住手臂,拽回身后。
沈言澈面上没什么表情,他的双眼就这样直白而冷漠,他不仅没有表现出惧怕那个玻璃瓶,甚至往前走了半步。
186的身高,在只有172的林知行面前显得居高临下,他的逼近,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林知行,”他声音冰冷带着些许讥讽,“拿这个,你想吓唬谁?”
他的目光扫过林知行开始颤抖的手,嘴角扯出毫无温度的弧度。
“你试试看,只要你往前划一道,你肯定是逃不掉,你老婆和你的女儿林丹丹也必定会受你牵连,我会让你们在B市无法立足,连份端盘子的工作都找不到。”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
只有林知行粗重的鼻息和外婆压抑的抽泣。
林知行当然知道沈家有多可怕,前几年,沈言澈也不过是个小屁孩,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俨然是一个望尘莫及的存在。
他周身的气势根本不是他可以抗衡的,他的阶层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山,那份沉淀在骨子里的权势感,无声地宣告着他能够轻易做到他所说的。
林知行举着瓶子的手越发颤抖。
他想起女儿丹丹进银行时全家欣喜若狂的样子,想起丹丹再三叮嘱他别再惹事的脸……那点被酒精点燃的疯狂,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却还剩下一丝逞强。
“你……你敢……”他的声音发虚,喉头发干。
“我敢不敢,你要试一吗?”沈言澈微微偏头,双目微眯,那是对待猎物时的犀利,“你可以继续耍酒疯,去拘留所里醒醒酒,顺便让丹丹去派出所看她爸——她好不容易端稳的银行饭碗,是怎么被你砸的!你所有的债主也都会知道,你最后这一处房子,也将要因为故意伤人和勒索,彻底赔进去。”
“勒索”两个字,狠狠扎穿林知行的外强中干。他嘴角抽动,三角眼跟着抽搐,手臂无力垂落,最终“哐当”一声,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一切都完了,我会被杀了的……”
他颓然地靠着斑驳的墙壁,滑坐下去,抱着头又拍又打,发出难听的呜咽。
沈言澈转身,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他,他的目光落在沐苒苍白的小脸,握住她微微发抖的肩头,他冷峻的眉眼舒缓开来,将她带向外婆。
外婆站在一旁,双眼疲惫,却带着欣慰地看着他们。
她的目光在沈言澈身上停留了几秒,又看了看沐苒,小声说道:“走吧,孩子。”
沐苒看向外婆。
“外婆……”
“走吧。”外婆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又松开,“走吧。”
她没看沈言澈,只是对沐苒说:“有人来接你了,外婆就放心了。”
沐苒的眼泪在眼眶内流动,她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外婆一眼。
外婆站在昏暗的屋子里,满地的碎玻璃渣,旁边的是她那个还在哀嚎的儿子。她的背微微佝偻,脸上的皱纹更加深了。
但她看着沐苒的眼神,是亮的。
“去吧。”她说。
楼道里依然昏暗逼仄,依然弥漫着油烟味。但身边的这个人,把这一切都挡住了。
身后传来外婆的声音:“言澈——照顾好她。”
沈言澈没有回头。
但沐苒看见,他的脚步,顿了一顿。
沐苒此刻没有力气推开他的手臂,任他护着,走出了这栋阴暗了她整个童年的房屋。
直到走出大楼,在嘈杂却自由的夜色里,夜风灌进来,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冰凉潮湿,浑身都在发抖。
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沈言澈收回手,在路灯下停下脚步,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她的睫毛微颤,上面还挂着未落的泪珠。
“怕吗?”他问。
沐苒缓缓摇头,最终哑着嗓子低声道:“……谢谢。”
沈言澈静默片刻,拳头缓缓握紧又松开。
他环顾四周。
这里他太熟悉了——多少次,他站在对面那棵梧桐树下,看着她从这栋楼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泪痕。那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眼色晦暗。
“不用谢。”他说,“以后,不会再让你面对这些了。”
西落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为他的俊美添上一抹神韵。
他的声音很低,落在静谧的夜色里,像沉甸甸的承诺印章。
沐苒笑笑不说话,只要外婆还在一天,她就注定和这里牵扯不断,毕竟她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爱着她的血亲。
“接下来什么打算?”
“定了高铁。”沐苒看了眼手机,“还有半小时,赶不上了。”
沈言澈已经在手机上点了几下:“退票。我送你去机场,两个半小时后有一班。”
沐苒愣了一下,想说不用,可他已经拉开车门。
又欠他了。
她默默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