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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外婆家 第6章外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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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外婆家
风摇动树梢，飞鸟轻轻掠过，光影从东转西。
沐苒辗转来到了外婆家。
道个别吧，然后就离开。
老城区边缘的陈旧居民楼，外墙斑驳脱落，墙根处暗绿的青苔，歪歪扭扭的涂鸦和各种广告贴纸。
楼道昏暗又逼仄，两侧堆着杂乱的纸箱和塑料瓶，常年不散的油烟味和霉味熏人，不时传来不知道哪家传出来的打骂声。
外婆家在三楼，七十平左右的三室一厅。
狭小昏暗的屋子里，住着沐苒的外婆和舅舅一家，沐苒也曾经在这里度过一段不算美好的时光。
白天这个时候，舅妈应该在哪儿打牌，舅舅也许去喝酒了，堂姐林丹丹进了银行，现在应该在上班。
沐苒只期望这次运气足够好，家里只有外婆。
门打开。
外婆布满皱纹的脸在看到她的瞬间开了花。
“小苒？你怎么回来啦！”外婆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让外婆看看——怎么又瘦了？得多吃点饭。外婆有钱用，和你说了不用给我打钱，你还在读书呢，专心学习最重要。”
沐苒搂住外婆的肩膀，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听着那些絮叨，不仅不会觉得烦，只觉得暖气不停往眼底钻。她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外婆，我每学期都有奖学金，课余时间还找了兼职，钱够用的。”她瓮声瓮气地说，贪婪地闻着外婆身上熟悉的肥皂香，“我瘦是因为现在流行骨感美。”
外婆推开她，双手捧着她白皙的脸，仔细端详。
眼里的泪花一闪一闪的。
“我的小苒在外面受委屈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沐苒心里隐忍的委屈，眼泪夺眶滑落，大颗大颗的。
她摇头，吸吸鼻子：“没有，外婆。我就是想你了。”
她放下手机拧着的牛奶和饼干，塞到外婆手里：“给你带的，藏在衣柜里，别给他们看到。”又掏出一个信封，“这点钱你放在衣服暗袋里，千万别让舅舅舅妈发现。”
“钱不要，外婆够用，你带着，在外面，什么都不容易！”
沐苒推回去，塞进外婆内里的口袋中。
擦干眼泪，她努力扬起笑容：“外婆，你一定要保护好身体。等我大学毕业，工作稳定后，我接你一起生活，好不好？”
外婆摸上她柔顺的发，叹了口气：“傻孩子。舅舅是我儿子，我们这代人，一辈子都得跟着儿子过的，过得再差也认命了。你一个小丫头，带着我，以后还怎么结婚？”
“外婆，我不想结婚。”沐苒摇头。
“傻孩子。”外婆拭着泪，“以蔚走得太早了，留下你这么小就没有妈妈。这么多年受了不少罪，外婆也没用，照顾不好你……”
“外婆照顾得很好啊。”沐苒逗她开心，“你看我现在，亭亭玉立的美少女。”
“是美少女，我们沐苒像妈妈，眼睛又大又圆，还贴心懂事，要是以蔚看到你这样别提有多开心了。”外婆破涕为笑，擦干眼角的泪，“就是太瘦了。行了，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到学校都要天黑了。”
沐苒喜欢外婆的念叨。如果可以，她想一直听着这些碎碎念。可是她害怕遇见舅舅一家——童年的阴影太过强大，她一点也不想面对他们。
她点点头，虽然不舍，她还是起身要离开。
就在此时，门被粗鲁地推开。
一身酒气的林知行踉跄走进大门，嘴里含含糊糊：“妈，再给我炒几个菜，晚上兄弟们来喝酒。”
他打了个酒嗝，下垂的眼皮形成了三角眼，他的视线落在沐苒身上。
“哟，这是谁啊？你这个小白眼狼还敢回来？”
外婆立刻把沐苒护到身后：“沐苒要回去了，你别在这儿发酒疯。”
林知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翘起二郎腿，没好气：“干嘛？说两句还不行？我清醒着呢。这死丫头，自己飞上枝头，我们家连根线头都拿不到，真是个养不熟的！”
“沐苒和那家早就没关系了。”外婆的声音变大，“以蔚不在了，她在那个家能有什么好日子？当年她那么小，受了多少委屈，你在意过吗？你就知道想着好处！”
“沈家那小子不是有钱吗？后来不是把她接走了，也不见她知恩图报。”林知行点起一根烟，抖着腿，“妈，你别以为这丫头老实，她和沈家那小子的艳照，传得人尽皆知。”
外婆气得拿起扫帚就往他后背拍去，一边骂道：“我让你满嘴胡话！你是她舅舅，不帮着她、相信她，还在这儿说风凉话？那照片根本不是我家沐苒，新闻上都说了！”
沐苒在外婆身后，嘴角浮起一丝笑，外婆护着她的样子，真神气。
“是不是她，妈你还能不知道？”林知行猥琐地笑了一声，弹掉裤腿上的烟灰，“从小看着她长大，没想到还是个浪货，还知道往有钱人的床上爬，就这点都比她那个死鬼妈强。”
“我让你再满口胡话！”
外婆又打了两扫帚。林知行被打恼了，一把扯下扫帚。
“妈，你打够了吧！”他把扫帚用力扔在地上，“说正事——这丫头反正是被沈家赶出来了，还是个破鞋，我们厂长见过她，让她嫁过去得了。以后我们一家，绝对吃香的喝辣的。”
他眼浑浊的三角眼上下打量着沐苒，笑得猥琐。他伸手要去摸沐苒的脸，这次，外婆的扫帚直接抽在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林知行脸上多了两道血痕。
“死老太婆！”他捂着脸跳起来，“你打我干嘛？”
“打你怎么了？”外婆举着扫帚，挡在沐苒身前，“你再敢动她一下试试？”
沐苒心里压着一股气，拿出手机，随时准备报警。
林知行捂着脸，喘着粗气，酒精让他大脑混沌一片，他的眼睛通红，里面的恨意满满。
“我供你妈上学，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猥琐，而是嘶哑的、愤恨的，“她去嫁了个穷鬼，还被那混蛋打！我去给你妈做主，结果被你爸打断了腿。他撞柜子上摔死了，我坐牢了——”
他死死盯着沐苒，目眦欲裂。
“你妈……尤其是你爸！毁了我一辈子！他死了，你就得替他还！”
他大力拨开外婆，用力抓住沐苒的胳膊，嘴里的臭气熏天，让人窒息。沐苒拼命想要甩开桎梏，却怎么都挣脱不了。
“林知行！”外婆扑上来掰他的手，“你放开小苒，她不欠你的！当年是你太冲动失手打死人！如今你还想再来一次吗？丹丹的工作不也是沈家给安排的？你还想要怎样！”
“一份工作就能抵我这一辈子？他们害我沦落到如今的地步！”林知行吼道，“沐苒，你给我记住——你这辈子都欠我的！”
他用力一拽，沐苒踉跄着撞上柜门。额头磕在棱角上，立刻鼓起一个包。
“你放开我！”沐苒疼得眼泪都出来了，“爸妈和你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是没人毁了你，毁你的是你自己，你自暴自弃，你有手有脚怎么就不能靠着自己养活自己？我不欠你的！”
“你知道坐过牢的人想要重新开始有多难吗？你这个不知道人间疾苦的死丫头！”林知行吐了口唾沫，“我让你还敢嘴硬！”
林知行右手高高扬起，作势就要狠狠扇去。
沐苒被他钳制着动弹不得，只能紧闭双眼，缩着脑袋，下意识地抱住头。
可是，疼痛没有如预期般落下来。
她听见林知行发出一声惨叫，然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钳制她的那只手突然松开了。
沐苒缓缓睁开眼。
林知行摔坐在地上，捂着胳膊哀嚎。
旁边站着一个人——黑色羽绒大衣，米色高领毛衣，冷峻的侧脸，周身散发着迫人的气势。
沈言澈。
修长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
走廊外昏暗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双眼正盯着地上的林知行，居高临下。
“你他妈谁啊——”林知行没看清来人就被摔倒在地，他挣扎着要爬起来。
沈言澈根本没理他。
他走到沐苒面前，低头查看她的情况，最后目光停留在她额头上那块红肿。
他的眉头微皱。
他抬起手——
沐苒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那只手在半空顿了顿，收缩成半拳，然后放下。
他怎么会来这里？不是应该陪着他的女友吗？沐苒内心酸涩。
林知行从地上爬起身，看到来人是沈言澈，骂骂咧咧地爬起身。
“哟，这不是我们的沈家少爷嘛！怎么？看了照片后，穿过的鞋还想捡回去再穿两次，回味回味？”
他笑得猥琐，一双眼里都是讥讽。
沈言澈望向一身酒气如烂泥的林知行，眼底都凉意，如同在看一摊烂肉。
“她是你的外甥女，如果你还有一丝残存的人性，请你注意你的措辞！”
“沈大少爷，这是我的家事，我想怎么对她好像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插手！她不是被你家赶出来了吗？对了，好像还是两次……”
“闭嘴！”沈言澈彻底褪去平日的温和，眼底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一旁的沐苒脸色咬住下唇，脸色难堪至极！
“想让我闭嘴可以，给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