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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事态越发严重
门外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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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突然传来声响。
“哎哎哎,这里是病房,你们不可以来这里的,会影响病人休息的。”
一听到动静,顾岩第一时间关上门,通过玻璃窗看到门外涌入好几个记者模样的人,他们正朝着病房的方向走来。
沈言澈和顾岩目光交汇,一个点头,两人已心照不宣。
顾岩闪身出去,反手带上了门。
“沈言澈!你去哪儿?厕所?等等我——”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脚步声急促地向远处越来越轻。那群记者如同一窝蜜蜂,一股脑全部追了上去。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沐苒看见那些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的身影向着顾岩跑去的方向追去。
病房走廊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博宏咬牙怒斥:“医院的安保都是吃干饭的吗?竟然让那么多记者堂而皇之闯进特需病房!”
沈言澈沉声交代:“我和沐苒先离开,一会会有安保过来!”
他蹲在沐苒面前,拆开桌上的口罩,取出一个蓝色的医用口罩,修长的手指捏住两边的耳挂绳。
他抬起手,动作很轻,很慢地为沐苒戴上口罩。
沐苒的身体僵住了。
她看着他慢慢靠近,不带任何侵略性,那么的自然,如同两人之间不曾隔着这两年的时光。
他的膝盖几乎挨着她的膝盖,他身上的雪松香淡淡地飘过来,冷冽、干净,像冬日的森林。
他的手指轻触她的脸颊。
指尖微凉,轻轻拨开她散落在耳边的碎发,将口罩的耳挂绳绕上她的左耳,动作那么的轻柔。然后是右耳。
他的动作干净迅速,沐苒感觉到他的指尖几乎在竭力不接触到她的肌肤,可是这份若有似无的触碰更为撩人。
她抬起眼。
就撞进他的眸子里。
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棕色的虹膜,近到她能数清他浓密的睫毛。
他的眼睛漂亮极了,不是那种张扬的,而是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的,带着沉静的、深邃的漂亮,像暗夜的湖面,表面无波,内里深不见底无人能窥视。
他在看她。
看她的双眼,看她眼底的惊慌和恐惧,看她睫毛无助的颤抖。
沐苒想起了很多年前。
也是这样的距离,也是这样看着她的眼神。那时候她刚失去母亲,躲在楼梯间里偷偷地哭。他找到她,也是这样蹲下来,像现在一样地看着她,然后说:“别怕,以后我保护你。”
那是她听过的最安心的话。
可后来呢?
后来她还是怕了。逃离他身边两年,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把自己活成另一个人,假装那些年从没发生过。
“别怕。”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她的思绪拉回。
依然是这两个字。
沐苒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发热。她慌忙垂下眼,不敢让他看见一丝她眼里的依恋。
夏萍雁坐在床边,双眼淬了毒一般地死死盯着沐苒,眼神复杂;沈博宏疲惫地关上手机,闭上眼睛,胸口起伏剧烈;窗外隐约还能听见记者嘈杂的喊叫声。
沈言澈伸出左手。
沐苒看见那只手伸到自己面前,骨节分明,掌心向上。
“跟我走。”他说。
不是问句,是那么自然而然的交代。
沐苒听话地把自己的手交给他。
他的手掌很大,掌心微凉。他握紧她的手,力道温和而坚实,他拉着她走向门口,没有回头,没有停顿。
门开,门关。
走廊里除了换药的护士没有任何记者的身影,沈言澈拉着她快步走向安全通道,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他的背影挺拔,如同记忆里一般可靠坚实,像是能替她挡住所有的风雨。
沐苒盯着被他大掌握住的手,忽然想起刚才在病房里,他的手指碰到她脸颊时,那种微微的颤抖。
是她的错觉吗?
还是他也……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这般平静?
安全通道的防火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他身上的味道萦绕在她身侧,无处闪躲。
楼梯间里狭窄昏暗,沈言澈松开了她的手,走在前面,沐苒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将被放开的那只手放在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
负一层的车库门虚掩着。
沈言澈停下脚步,示意沐苒先别动,他侧耳听动静,不远处隐约传来说话声:
“……今天必须拿到一手料!沈言澈那种败类,就该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厕所那边堵住了?我马上带人过去!”
脚步声匆匆远去。
沈言澈拉开车库门确认没人后,拉着沐苒快步走向那辆黑色SUV。
车子发动,驶出车库,汇入城市的车流。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车辆向着郊区驶去。
沐苒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心跳渐渐平复。
她侧过头,看向驾驶位的沈言澈。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在窗外掠过的光影里明明灭灭,路灯透过车窗撒入车内。
他比两年前瘦了,下颌线更加清晰,眼下的青色也依稀可见,身形看起来更为瘦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更分明。
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
他都在做什么?有没有像她一样,在某些失眠的夜里,想起那些年一起陪伴长大的时光?
“你不该来的。”沈言澈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沐苒瑟缩肩膀,收回视线,低下头道:“抱歉。我只是……”
“这时候出现,”他打断她,语气依然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不仅不会改变什么,还会把自己也卷进来。一旦被拍到我们同框,事情就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了。”
“我知道。”沐苒低下头,“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我考完试,宿舍被记者堵住,回不去。看到新闻说叔叔晕倒……我没办法不闻不问。事情因我而起,我必须当面说清楚。”
沈言澈沉默,侧脸隐在阴影里。
车子驶上高架,城市在车窗外逐渐铺展开,灯火初上,光芒又冷寂。
“说清楚什么?”他问。
沐苒愣了一下。
“说清楚我是无辜的?”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沐苒听出了他话里有着她不懂的情绪,“沐苒,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关于‘谁对谁错’。那些人不关心真相,他们只关心能不能把你我钉在耻辱柱上。”
“那你要怎么做?”沐苒抬起头看他,心里充满了担忧,“这件事情真的能圆满地解决吗??”
沈言澈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依然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变得冷硬。沐苒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了下去:“一切处理完,你就回去吧!”
沐苒的心脏狠狠往下沉。
她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住了。
路边的风景越来越荒凉,从高楼大厦变成郁郁葱葱的林木,车辆拐进一条安静的小路,城市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在外。
XT酒店的入口很低调,没有招牌,没有门童,只是一条被树木掩映的小路。车子沿着碎石路缓缓驶入,停在一栋中式建筑前。
沈言澈下车,从后备箱取出沐苒的行李箱。沐苒跟在他身后,走进大堂。
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檀香。落地窗外是一片竹林,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叶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管家迎上来,穿着素雅的棉麻衣裳,笑容得体。
“沈先生,沐小姐,一路辛苦了,欢迎回家。”
他引着两人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名为“入翠”的独立院落。院子里有竹、有石、有一汪浅浅的水池,池边的惊鹿被流水推动,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沈言澈把行李箱放在院门口,没有进去。
“这两天,”他看着沐苒,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一些,“别接电话,别看手机,别回任何人的消息。就当来度个假。想吃什么告诉管家,需要什么也告诉他们。网络是独立的,很安全。”
沐苒点点头。
他站在那里,夕阳在他身后铺开一片暖色的光。他整个人被光晕笼罩着,轮廓变得模糊,像随时会消散。
“哥。”沐苒忽然开口。
沈言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无论发生什么,”他先开口了,声音低而清晰,“别信你看到的,别信你听到的。”
沐苒张嘴,想问他是否能面对那些,想问他是否惧怕这铺天盖地的诽谤。但他已经转身,走进那片夕阳里。
院门被轻轻带上。
“笃”。
惊鹿又响了一声。
沐苒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隔绝了门内外的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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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澈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给她戴口罩时,她发间那股淡淡的香气。
手机震动。
是顾岩发来的消息:「脱身了。你那边怎么样?」
他回复:「安顿好了。」
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顾岩的声音透着急切:“出事了。三家大客户暂停合作,上游生产商要重新评估授权。股价已经跌了22%,董事会刚刚召开紧急会议——”
“结果?”
“组建特别委员会,聘请外部顾问。”顾岩顿了顿,“下一步,就是罢免你CEO职务的投票。”
沈言澈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那片竹林。夜色已经完全降临,竹林在风里发出沙沙的轻响。
“知道了。”他说。
“知道了?!”顾岩的声音拔高,“言澈,你有没有听清楚?他们要罢免你!医联致新是我们四个人一手做起来的,你就要这么拱手让人?”
“顺其自然吧!”沈言澈的声音很平静。
“那你就——”
“顾岩。”沈言澈打断他,“我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顾岩愣了一下:“什么事?”
“查清楚这次舆论的源头。”沈言澈的目光在夜色里变得锋利,“不是那些跟风骂人的网友,是背后放照片的人。谢云开那边已经有些眉目了,我需要你配合他,尽快锁定。”
“然后呢?”
沈言澈沉默了几秒。
窗外,远处的“入翠”院落里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透过窗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
“然后,”他说,“明天上午十点,帮我召开记者发布会。”
挂断电话,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就那么坐着,看着那扇亮灯的落地窗。
朦胧轻纱后面,是那个他保护了十年、也离开了两年的人。
两年前他没留住她。
两年后呢?
唇角是寂寥至极的自嘲。
夜色渐深,竹林沙沙作响。
沈言澈发动车子,驶入夜色。后视镜里,“入翠”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被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