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柳柽

8、08 再次醒

　　再次醒来大概是傍晚，房间没有灯，我也不知道。
　　手上的伤被简单处理过了，靠着从外面透进来的一小缕光线，我看见了我哥。
　　“哥？”我想碰他的脸，但没敢，“你有没有受伤？黎东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我哥没有说话，他蹲下身把自己抱住的姿势我见过很多次，总归就是不想看见我，或者，他在哭。
　　“哥？你别哭。黎青羽。”我对肩上忽然埋下来的脑袋有些无措，我在我哥面前可以装乖哄人，但我哥真哭起来，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朝，这里很黑，我不想在这里。”我听见我哥轻声说。
　　我抿了抿唇，指尖攥得发白，看不清神色。
　　我哥还带着病，黎东把人送到这种地方来，我哥怎么办？我哥还怎么活？！
　　我不敢想那种情况，觉得它缥缈，却又像近在眼前。
　　我默默把我哥抱紧，遮上了他的眼睛。
　　之前我掉进桥下的江水里，我哥救了我，现在换我让他活，合情合理。
　　在禁闭室的日子很难熬，没有光，只有一日三次的药，强迫吞咽的灌水，和几乎要呛得窒息的咳嗽，还有时不时的，莫名其妙的打骂。
　　身上脸上的伤从没真正消退过，我哥也变得不说话了，他总把自己抱着很紧，那双眼睛没了亮光，他可以盯着墙壁看好久好久。
　　有一回我看见他手上多了一块小小的磨尖的塑料片，默默把它扔掉了，可我哥还是不理我，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我轻颤着抱住他，他凉得几乎没有温度，凉到我心惊胆战。
　　“哥...”我哑着嗓子。
　　他没有回应。
　　“黎青羽。”我从来没这么害怕过，我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看着他的眼睛祈求，“哥，你要出去的，你不能这样。”
　　“我求你了黎青羽，”眼泪不争气地砸在地上，声音却愈发的轻，“我求你了你别这样...哥，我害怕...”
　　我哥的病又重了，他不说话不吃饭不睡觉，他好像也不要我了，他缩在角落里，当那只排斥一切的猫。
　　我哥好像真的不要我了...
　　我从禁闭室出去了，我哥和我一起，他的眼里似乎忽然窜起了零星的火苗，他愿意应我了，像之前无数次那样。
　　麻木咽药之后，病房熄灯，我和我哥埋在被子里，他肯睡觉了，我很高兴。
　　我在黑暗中努力看清那张熟睡的侧脸，悄悄凑上前，轻吻了下他的额头。
　　我哥好转了，我高兴，为什么我还是在哭。
　　“哥，”我擦掉眼泪，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祈求着，“黎青羽，我求求你了，我求你活下去...”
　　心上像针扎，细细密密地痛，我想哭一场，无论向谁求都好，只要我哥活下去，什么都好。
　　我哥好像听见了我的话，他开始注意我了，他的眼睛有我了，有次我撕了报纸折蝴蝶，忘了我哥教的步骤，结果折成一只三脚的青蛙。
　　我：……
　　我一言难尽地看着它，恼羞成怒扔一边了，结果那青蛙还蹦了一下，直接蹦到我哥脚边去了。
　　我惊得忘了呼吸，生怕我哥因为这个讨厌我，但是他没有，他好看的手捻起了那只青蛙，之后他抬起眼，朝我浅笑了一下。
　　这抹笑转瞬即逝，我甚至以为我眼花了。
　　我愣在原地，我哥便慢慢起身朝我过来，他先把青蛙放在一旁，然后拿过半张纸，很专注地折成了一只漂亮的蝴蝶。
　　我很仔细地看着，一步也没错过，跟着我哥的步骤，磕磕绊绊折出了一只蝴蝶。
　　这只蝴蝶其实一点也不好看，但我哥还是很小心地捧在手心里，默默垂眸看他，半晌开口，声音很轻，“蝴蝶，福蝶，福叠。”
　　我第二次被我哥吓到，我哥说话了，他这二十多天来，第一次开口说话了。
　　“哥...”
　　我哥仿若未闻，自顾自把两只蝴蝶放枕头下，又想起什么来似的，拿过我一只手，深深看着上面新旧交叠的伤，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却像吻在我心上。生病的人做的事很难理解，我哥也一样，但我不讨厌，甚至感觉...
　　“哥。”我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亲了亲他的额头，他抬头看我，眼里带了点被亲的不解。
　　我耳尖微红。
　　甚至感觉可爱。

作者有话说

　　[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