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劳玉燕》也活冬

4、利来利往 方才晚

　　方才晚宴后，唐老爷邀郁倾进书房议事，李及行则被家丁领着去房中歇息。
　　“李公子，您就在内室休息，我在外头候着，有什么需要您就叫我！”家丁又整理了一遍床铺，将床头的纱幔放下来，又站在一边等着李及行吩咐。
　　李及行倒是不习惯有人在旁边那么伺候，昨日还是住木屋睡竹床，今天就睡上贵府软榻，果然俗话说的好，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你不必伺候，我就是个粗人，随便惯了。你回房休息吧。”
　　李及行对家丁挥挥手，说完话后直接一个鱼跃扑到床上，让柔软的被褥与自己亲密接触。
　　“您是府中贵客，要是老爷怪罪下来说我们怠慢了您，我担罪不起啊。”家丁一脸难为情，那头低的更深了。
　　李及行听完妥协道：“那我睡里间，你就在外室坐，那外头太冷了，不用出去。”
　　家丁欣喜的应下，转身退出内室。李及行一个人在床上，像条鱼一样钻来钻去。
　　玩累了，将那有着香味的被子一抖，抖齐了就盖在身上。李及行觉着什么都好，就是这被子不容易捂热。
　　纱幔有点长了，有一些搭到了床上，李及行翻了几次身，总感觉脸睡到了那纱幔，冰凉丝滑的触感。
　　半昏半醒时，便用手抓了一下，莫不是那帘子掉下来了？
　　迷迷糊糊一睁眼，李及行便与那金布上的人头对上视线。
　　人头看见李及行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放大了三倍，随即，他便发出一声惊天的尖叫。
　　“等……”
　　呯的一声！李及行一枕头把那个人头精准的打飞出去。
　　“公子……我是冤死的，那缠财仙就是个妖怪……就是个祸害！”
　　那人头怕李及行又对自己动手，紧接着说。
　　“公子，今日在布店，听您二人言语是不相信那缠财仙的，我……才斗胆附在您衣裳上。求您开恩，洗我冤屈啊！”
　　李及行被吓的直冒冷汗，一阵心惊胆战抖个不停，怨怼道：“你先别求我了，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难道自己看错了人？他也是贪生怕死之辈。
　　一阵呜呜声，人头竟流下两行血泪，满脸悲戚大喊一声：“就知道你们是一伙的！”随既突然暴动，弹起向李及行冲过去。
　　李及行躲避不及，直接咚的一声被砸晕过去。
　　家丁刚解完手回来，一开门，看见一颗人头从内室滚落出来，血淋淋的眼，狠狠盯着自己，他眼中的愤恨毫不遮掩。
　　“啊！”
　　人头还未动作，那家丁就直直的栽在地上，竟是被吓晕过去。他费了些劲将家丁叼到内室，最后，他感到一股强烈无比的杀意正在靠近这间屋子。
　　布店初见，那人质朴良善，但此刻，从铜镜中看见他的身影，却如罗刹阎王。
　　自己的功力尚浅，化型撑不过一柱香。要是能骗过此刻，只待他一走，便立马逃回布店。
　　化做了李及行模样，坐在镜前，一下下梳理头发装作马上就寝的样子。
　　郁倾进门看见这个情景开口：“那么晚了还不睡？”
　　语气平平，听上去就像是和朋友的寒暄，周边的杀气也消散全无。
　　人头解释道：“马上睡了。”
　　镜中的郁倾莞尔一笑，人头放下梳子，转身看了他一眼。
　　郁倾看他转身，便走向前，边走边从袖子里拿出一串项链。
　　“及行，唐老爷赏了一串珍珠，你瞧！”
　　那语气甚至带了点得意，原来是得了珍宝，拿过来一同欣赏。便点点头，附和说道很漂亮。
　　郁倾扶住他的肩膀，让他对着镜子坐好，那串项链往他脖子上一搭，低头在他身边温柔耳语。
　　“好看吗？”
　　他低头端详了一下那珍珠项链，色泽温润，大小统一，确实是极品。夸赞的话还未说出，抬头便看见郁倾微笑着盯着自己。
　　人头刚想起身，突然就被勒住了脖子，郁倾从容自若，手上动作却暗暗使劲。
　　他缓缓靠近像极了李及行的那张脸，缓缓开口。
　　“我只问你一遍，他在哪。”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滑动生死薄的一根笔。
　　人头只觉自己快散了，用尽全力往内室一指。郁倾松开他，快步走向内室。
　　人头奋力一博飞出门外，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的虚无。
　　眼前又有一阵白色光晕，逐渐变得清晰后郁倾扶着李及行出现在自己面前。
　　“我又没说不帮你，你袭击我干嘛！”李及行控诉完扶着额头靠在郁倾肩上，有气无力的揉着脑门，那鸟叨我，这头撞我，真是悲催。
　　郁倾不听人头的解释，横刀直入：“你与那缠财仙有何过节，你的冤屈和你的动机，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呜呜……”人头又是一阵呜咽，流出两行血泪。
　　“我本是那间布店的老板，唐限只是我店里伙计。三年前蝗灾来至，便携家眷逃荒在外，灾情过后返乡置业，谁知我那屋子竟遭他强占！”
　　“天灾人祸，岂是我平头百姓能够定夺的？舍家出逃是万不得已，谁知回来后……回来后唐限不仅占了我家产业，还鼓动众人说我贪生怕死，背信弃义。还说他经营布店是缠财仙的吩咐，已得到了仙人庇佑。”
　　“我何处找人说理去呀！”
　　字字泣血，悲痛欲绝。
　　李及行不忍心问他：“为何不报官呢？”
　　“报官……”人头惨笑两声，无奈掺着怨恨：“他们官商一体欺压百姓！许多返乡人都受了苦楚……况且许多人都信那妖精的神通，当时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李及行口气震惊：“那妖怪有那么大的本事，竟然有如此多的信徒。”
　　人头无奈的说：“妖怪是帮助过贫苦的百姓，只要谁拜他，谁的的贡品多，得到他的庇护就多。但是，哪里有那么多的生意人？日久天长，百姓越过越穷，富人越过越富，甚至官商勾结！”
　　“你说他们官商勾结，那个官可是庄维庄大人？”郁倾脱口而出那狗官姓名，人头欣喜若狂的回答：“是他！”
　　“道长，你们若是除了那缠财仙，可别放过了那人，一并铲除才是为民除害。”人头又看向李及行：“李公子，您是个好人，能斗胆再求您一件事吗。”
　　李及行此时此刻已经被他的遭遇感到打抱不平，义愤填膺的说：“我一定尽力而为。”
　　“小女下落不明，不知是生是死，若公子开恩使我父女二人相见，我候某来世做牛做马定报公子大恩！”
　　李及行答应的话还未出口，郁倾已抢先应下。紧接着，郁倾又看见李及行那崇拜的目光望着自己。
　　郁倾撤了幻境让他先回布店，说自己准备后就来，随即施了法术将家丁送回房。
　　人头兴高采烈的出去后，李及行好奇的围在郁倾身边问：“要准备些什么？”
　　郁倾没应他，只是指了指床，暗示他现在应该歇歇了。李及行浑当看不见，并且耍赖说：“我刚刚就在那床上被吓了一大跳，现在怎么也睡不着了。”
　　“那就劳烦李公子为我抄抄经如何。”
　　“抄经，你要做法？”
　　郁倾轻轻摇头说了句若有若无的积德。
　　夜深，郁倾如约而至到达布店，人头看见他的到来，脸上止不住的欣喜，呼喊他：“道长！”
　　“道长能力真是非同寻常，若让我父女团聚，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道长的大恩大德！”
　　郁倾听着他的千恩万谢，沉默良久，缓缓说：“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待日后我位列仙班，定令你父女相见。”
　　人头不可置信。
　　他勃然大怒的诅咒郁倾：“你失信于人，你不怕因果报应？”
　　郁倾轻笑：“我已无退路，何谈报应？”
　　人头目眦尽裂：“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他说完就害怕了，人头想改口，想恳求，求求郁倾放过自己。
　　“求求您……我女儿还生死不明……”
　　他的女儿，和唐小姐出去后，再未归家，哪怕是……让自己有机会问清楚，不至于死不瞑目。
　　“郁道长……”
　　郁倾只抿住唇，置若旁闻。
　　他盯着郁倾毫无恻隐之心的脸，心如死灰般慢慢阖上眼。
　　郁倾右手捏诀，左手唤出玉燕，只一瞬便破了他的天灵。利落的转身出去，门口候着的几人立马拿着火把冲进布店。
　　门外庄维大人与唐老爷早已等待多时，郁倾一出来，两人便迎上前。
　　唐老爷恭敬的对庄大人道：“这位便是清运派的道长郁倾。”
　　庄大人见郁倾仪仙风道骨仪表堂堂，止不住的夸赞道：“道长不愧是成大事者，做事果然利落。若将那缠财仙降伏，定能在公主面前立下大功！”
　　郁倾对两人的夸奖不卑不亢的一一应下，此时凉风阵阵，便提醒道：“风吹的响，恐怕要变天了，不知大人可否备好伞？”
　　庄维的笑声更加爽朗，从小厮手上接过一把伞，缓缓撑开，伞面笼盖在二人头上：“风云突变何惧？只要握住伞，任凭他风吹雨打。”
　　凉风混着土腥味，卷起一阵雨来，急雨忽来，杂乱如珠，一会儿功夫便扑灭了布店的火。
　　二人向庄大人道别后，郁倾又对唐老爷说，需出镇一趟。
　　唐老爷并不多问，只让他一路小心。
　　走在出镇的路上，郁倾想，这些鬼蜮伎俩使得越来越心安理得，本来就是条难走的通天路，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让自己动摇半分。
　　镇外的小山丘上多了两座无人留意的新坟，坟前，未烧尽的经卷灰烬纷飞。
　　而李及行一觉醒来，自己竟趴在桌上睡着了，辛辛苦苦写了半夜的经书，此时此刻不翼而飞。
　　还没来得诧异，郁倾便拎着一盒吃食走进门来。
　　半响，他看着正在大快朵颐的李及行询问一句：“你水性如何？”

作者有话说

　　有人看不，能否给小女子留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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