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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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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赶了几天的路,昨天又折腾到大半夜,海晏倒在床上就入了梦,直到快晌午才睁开眼。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映出暖光。
窗前方桌边坐着一人,喝茶翻着书卷,悠然自得。
海晏揉揉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喷嚏,脸上挂着异样的潮红。这一夜睡得极不舒服,虽盖了两层被子,可架不住久未住人的房间潮冷。没进十月,宫里还不到烧炕的时候,海晏可是咬着牙钻进了铺盖,连衣服都没脱,直到快天明才觉得周身暖了下来。
赵钰见他起来,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晌午饭在太后那吃,赶紧准备。”
说着高声唤海冬进来,伺候海晏梳洗。
等收拾得差不多了,赵钰才问:“脸怎么这么红?”
海晏指着嗓子说:“肿了。”
“那就早去早回,”赵钰伸开双臂,让小公公阿德给他把外套披上,“不用你说话,你管吃就行。”
海晏点头,这倒没什么难的。太后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太久没见,还真有点儿想念。
两人并肩走出去,闲聊了几句。海晏这才知道,原来赵钰大清早还去上了朝,这才刚回寝宫不久。本以为他刚刚回京,怎么也得歇歇喘口气,谁知道皇帝干活没够,起早贪黑的还要连轴转。海晏还记得自己直到躺下睡着,赵钰屋里还亮着灯,这么算来,他睡了连三个时辰都不够。
“皇上还是得注意身体。”海晏声音沙哑,还带着鼻音。
赵钰挥手让他别说话:“我说就行,你听着。”
李太后住的荣华宫离着赵钰寝宫并不远,快到的时候,禀事的小太监一溜烟跑进屋去,跪倒在地对着一屋子女眷高喊:“皇上和海王爷到了。”
屋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赵钰跨过门槛,摆手让宫娥们平身,三步两步走到太后面前行礼:“母后近来身体可好?”
“我身体可倒是好。”太后答他,回头见海晏站在旁边,忙招手道,“快过来,让哀家看看。这是多久没见了。”
海晏腼腆地笑着,上前跪倒在太后脚下,规规矩矩磕了几个头:“见过太后。”
李太后让宫女给海晏加了把椅子,挨着自己坐下,拉着他的手上看下看:“胖了,气色比以前强。”
“托太后的福。”
“哟,嗓子怎么哑了?”太后皱了皱眉头,伸手摸摸海晏的额头,“这是染了风寒?”
“嗯,有点儿,不碍事。”
“京城比不得你们那边,今年又冷得早。”太后说着瞪了赵钰一眼,“这孩子可倒省,去年还颁了什么令,说不到立冬,宫里不能烧暖炕。你瞅瞅那惜薪司一个个闲的没事干,把我们冻得可够呛。”
海晏抽着鼻子笑,有点儿怪模怪样。
“好啦,不说了。吃饭。一会儿回去好好歇着,让太医抓副药给你。”
太后絮叨完,这才安排大伙坐下吃饭。
海晏偷眼瞅瞅,这屋里女眷大多只看着眼熟,叫不出名字。除了太后身后站着的那几个丫头,还有一位衣着华美的女子,低着头,一直没说过话。
“乌日罕,过来坐。”太后拍着自己身边的位置,叫那女孩的名儿。
女子抬起头来,一双大眼乌溜溜转了转,带着层水光。她五官深邃,瞳色也比中原人浅得多,皮肤白皙,堪称绝色。
“海晏,你可知道这是谁?”太后见海晏那副看得痴傻了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
“臣……不知……”海晏赶紧低下头。
“这是哀家才认的女儿,明月公主。算起来,你还得叫一声妹妹。”
“唉。”海晏应了一声,偷眼看看赵钰。皇帝低头夹着菜,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一顿饭吃得也算是热闹。太后一会儿夸夸明月公主,一会儿夸夸海晏,就差没让两人当场拜堂成亲了。
吃过饭,看着两个年轻人脸上都带着红晕,太后这才满意,挥手放人。
“母后,我带海晏回去瞧瞧病。”
“走吧,你也别整天就在书房看折子,带着海晏去玩玩。这几年京城变了不少样,可跟以前不一样了。”
“是,儿臣明白。”
赵钰又嘱咐宫娥们好好伺候着太后,这才跟母亲告别,出了荣华宫。
“乌日罕怎么样?”
从荣华宫走出来没几步,赵钰忽然停下。海晏一个没留意,差点撞在他肩上。
“什么怎么样?”海晏装着糊涂,眼睛盯着地上数方砖。
“样貌脾气可好?可称你的心?”
“样貌脾气都好,”海晏顿了顿,“……不过微臣心里早就有人。”
皇帝背着手望天,过了会儿才道:“回去吧,看这样子,像是要起风了。”
赵钰的话果然是金口玉言,连老天都不会驳他的面子。
没到掌灯时候,就刮起了大风,宫娥太监全早早回屋躲着,整个皇城在落日和北风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萧索。
下午有太医过来,给海晏号了号脉,说是没什么问题,留下方子就回去了。海晏把药喝了,撑得难受,更没什么胃口吃饭。这整个下午都不见赵钰的踪影,多半是去处理朝政了。海晏一个人闷着无聊,可皇帝没发话放人,他也哪里都去不得,只好窝在房中看书。
饭后有几个太监过来,抬了个熏笼,说是皇上吩咐下来,海王爷屋里潮冷,要加个炉子。
海晏瞥眼过去瞅了瞅,三足铸铜鎏金的香炉,倒是挺好看。
又呆坐了一会儿,赵钰还是没有回来。外面的天已黑了个透,海晏索性叫来海冬铺床,准备睡了。
“王爷今儿睡这么早?”海冬给他把被褥掸平,还在枕前放了个话本。
“皇上要是回来,带我问个安。”
“是喽。”海冬帮着他更了衣,扶着海晏躺下,给他搭了层被子,“太医吩咐了晚上还得加顿药,等后半夜我再过来。您先睡吧。”
海晏点头。
海冬吹了烛火,掩门悄悄退了出去,屋子陷入一片漆黑。海晏躺在床上,只觉得头晕耳鸣,心脏也像是有人敲鼓似的捶着,再加上浑身酸痛乏力,没过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海晏在梦里觉得喉咙干渴,想起身又懒得动,只听见外面门吱嘎一声响动,有人轻轻走了进来。
海晏估摸着已过子时,多半是海冬进来送药。心想正好,就哑着嗓子叫道:“海冬……水……”
那人怀里托着个瓷碗,走到床边坐下,轻轻道:“起来吃药。”
海晏一听声音,吓了一跳,这哪里是海冬,分明是皇上来了。他连忙撑着坐起,从赵钰手里把碗接了过来。
“您怎么来了?”
“回来的时候正看见海冬煎好药,我就让他去睡了,顺便来看看你。赶紧趁热喝了。”
海晏不敢多说,捏着鼻子把苦涩的药汤灌到肚子里。
“还烧么?”
“好些了。”海晏想起床把碗放回去,赵钰示意他不要乱动,接过碗来随手放在桌边,又拿了白水给他漱口。
“赶紧好起来,再过几天太后要设宴。你总不能这样去赴会。”
“是。”
赵钰叹了口气,站起身脱了外面的长袍,随手搭在了躺椅上。转身回来,就要掀海晏的被子。
“……皇上。”海晏死死地按住被角不放,惊恐地瞪着赵钰,“臣有病在身,恐怕不能侍寝……”
“嗯?”赵钰眯起眼睛,“谁说是让你侍寝了?”
“……”
皇帝脸色一沉:“海晏,还不放手,这大冷天的,你想冻死朕么?”
海晏一听,赶紧把手放开,眼睁睁看着赵钰钻进被子里。男人身上还带着外面初冬的寒气,激得海晏打了个哆嗦。
“冷么?”赵钰哑然失笑,伸手把海晏搂在怀里,拽了拽身上的被子,给他裹了个严实。
……本来是不冷的,海晏心里暗骂。
他想往里缩缩,可赵钰的手箍得紧,让他动弹不得。
“老实睡觉吧。”皇帝低沉的声音从胸膛处传来,在黑夜中格外的清晰。
“您在这儿睡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
海晏叹了口气,带着鼻音劝道:“俩人这么挤,您休息不好。何况我还染了风寒,传给您就坏了。”
赵钰轻笑:“哪个能像你这么不顶用,睡宿觉就病了。”
“可……”“我明儿还要起早上朝,赶紧睡吧。”
皇帝的话不容置疑,海晏知道拗不过他,索性随他去了。
可这次再躺下,竟然睡不着了。
赵钰那边不一会儿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海晏睁着眼睛望着床顶,心里是百感交集。天下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睡在这个怀里,可为什么轮到他睡着就那么不踏实呢?海晏总觉得身后好像被人拿针扎着,再加上风寒病症,就更不舒坦。呼吸声不敢大了,更不敢翻身,怕把赵钰吵醒。不知道嫔妃们侍寝,是不是也这样辛苦。
海晏正胡思乱想,身边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睡不着?”
海晏一缩脖子:“是不是吵到您了?”
“没有,我也睡不着。”赵钰冲着他笑了笑,给海晏掖了下被角,“陪我说说话?”
“您明天还得早起。”
“习惯了。”皇帝伸出手来,摸摸海晏的额头,“不怎么热了,估计明儿个再一天就能好。”
“嗯。”
“过几天太后设宴,你是主角,懂么?”
“……”
“这次找你回来,一是为了你跟乌日罕的亲事。”赵钰的手轻轻滑动,贴在海晏的脸上,“二是海威营的事。海景平手中的虎符,你要及早收回来。否则……”
否则什么,皇帝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我本是不愿意动你海家的。但如今这局势,真要是在乱党中查出有海景平一份,我也保不了他。”
“是。”
“今儿我又见了都察院的人,参李佐正的本子给我堆了一桌。你说我要是不办他,能服谁的心?”赵钰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了海晏的手,“你回来也要帮我一把。”
“微臣一定尽全力……”
未等说完,赵钰就倾身过来,把海晏后半截话堵在了嘴里:“被窝里你还跟我说这些门面话……”
赵钰身上温度高,像个暖炉似的贴了过来,烫得海晏心里发慌。
“想我吗?”赵钰拨开他额前被汗打湿的碎发,轻轻吻了上去。
海晏咬着牙,没吭声。
赵钰叹了口气,俯身又吻了下去。双唇与海晏交叠,感觉到身下人没在抗拒,赵钰就用舌头试着抵开他的牙关,辗转深入,攻城略地。
海晏的嘴里还留着淡淡的中药味,一吻结束,两人的口中都有点儿化不开的苦涩。
“海晏,你还要跟我闹多久?”赵钰抵着他的额头,无奈地问,“等乌日罕进了你海家的门,可不会再有皇帝来给你暖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