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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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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晏的病好得很快,没几日就又恢复了精神,只是多少有点儿咳,并不怎么碍事。
海家早先在京城有处宅子,还是老公主下嫁时,先皇赐给的。后来老王爷过世,海氏全家迁去了荆州,没人看管,就留给了海景平。
海晏这次回来,谁都不知道,连这个本家叔叔都没有打一声招呼。
赵钰藏着他,自是别有一番心思。海晏也不多说多问,只等着皇上发话,自己按旨意行事就对了。
回京后的第三个晚上开始,赵钰就没再回过自己的寝宫太福殿。
头一天晚上,阿德还回来专门向海晏禀报,说皇上去了甘露宫,晚上多半不回来了,让海晏别等着。
定远王手里正翻着诗册子,一听这话,惊诧地抬起头对阿德说:“德公公,皇上家这点闺房事你就别往我这儿抖落了。成何体统?”
阿德一缩脖子,心想,我也不愿意当这个传话筒啊,可皇上让我来说,能不能说吗?身为赵钰身边的近臣,他也知道海晏的份量,不敢表露出一点儿不悦,只道了安,乖乖溜了出去。
其实平心而论,赵钰的老婆并不多。除皇后高氏,贵妃苏氏以外,后宫的贤、淑、庄、敬、惠、顺、康、宁八个后妃的位置空了一半。可即使这样,赵钰要想把几个老婆安抚一遍,怎么也得花个几天时间。
海晏没工夫去想这些破事,现在他有件当务之急要处理,那就是海景平手上的虎符。
当年老王爷去世之前,就直接把虎符交给了弟弟。海晏虽然世袭了王位,但实际上没有掌握海威营的兵权。他一个书生似的王爷,没带过兵,也没打过仗。海景佟觉得这一万精兵搁在儿子手里也带不出来,还不如交给跟过自己走南闯北的兄弟手里放心。
可谁知道不过几年,朝廷里的局势变换得翻天覆地。
赵钰自登基以后,就一直在不断地削减元老的势力。随先帝征战南北的几位老将,被逼得告老还乡。军中的新鲜血液不停更换,赵钰把自己的心腹安插在各个要塞。不过十年时间,边塞的统领全部都换了一茬。更令人胆寒的是,三个月前,也就是赵钰抵达荆州不久,淮南王孟伍秋被一道旨意贬为庶民,发配云南。
海晏从属下那里接到这个消息,吃惊不小。可更想不到的是,不久之后,赵钰就找上门来了。大郑朝有八家藩王,淮南王是家底最富的一位,而海家则是手握重兵。除去京城这八千八百人的海威营能让赵钰头疼,荆州那边还驻守着五万亲兵。
虽然海晏不认为自己家这几万口子人能做些什么,但是显然,赵钰不是这么想的。
海家在军中一向有威望,不少将士就是老王爷当年亲自提拔起来的,知遇之恩,恐怕是永怀难忘。海景佟老爷子人虽不在了,威名却在。更何况,海家除了他这个废物儿子外,还有个骁勇善战的海景平。
怪不得赵钰总睡不着,海晏想。
他叫来海冬,塞给心腹小厮一封信。
“送到我二叔家去,亲自交给他。”
“可是……”海冬支支吾吾,“这要是让皇上知道多不好。”
海晏叹气:“这屋子里里外外都是皇上的人,你以为他能不知道吗?”
海冬接了命令,出宫送信暂且不提。
海晏一人坐在屋里等信,心里有点焦躁烦闷,忍了半天,终于还是坐不住了,披了件衣服出去透气。
刚一出太福殿,就有侍卫单膝跪倒:“千岁可是要出宫?”
海晏摇头:“只在宫里随便走走。”
侍卫犹豫了片刻,面露难色。
海晏想了想,自己身处内廷,再往里走都是宫中女眷,确实有点不方便。
“我就围着太福殿转转,”海晏想了想,又说,“我小时候倒是常来,不过有几年没进宫了,内廷什么样,现在只记得个大概。你跟过来,帮我认认路,省了走什么冤枉道。”
侍卫刚刚应声起立,就听见外面有小太监急匆匆走来。
“给海王爷请安。”
海晏看着他眼生,忙问:“这位公公是……”
小太监自报家门,说是高皇后宫里的,叫张文顺。海晏一听就是一愣,实在想不到皇后找他能有什么事。
“皇后娘娘请您去趟御花园。”阿顺弓着背,小声请示。
“现在?”
“是,娘娘在琼花阁摆了酒,还有明月公主,都在等您。”
海晏哦了一声,隐隐约约明白了来意。按规矩算,他跟高皇后单独见面有点逾矩,不过海晏的身份一直不同于普通外臣,这么多年都是在宫里常来常往,也没人敢说什么。更何况高皇后的地位摆在这里,说什么也不能驳她的面子。
想到这,也不必再犹豫。海晏带了侍卫,跟着阿顺往琼花阁走去。
这一路穿过大大小小的宫门,海晏才发现,其实这几年,宫里变化也不大。
听说前几年宫里失过一次火,树又被砍了不少,剩下的跟以前没有两样。这时节,光秃秃的枝杈上已经挂不住一片枯叶了,夏日里郁郁葱葱百花争艳的御花园,现在也只显得一片萧索肃杀。
拐过假山处,立着个精巧的八角阁子,夏天的时候,把那朝着四面八方的窗格都打开,特别凉爽宜人。现在则是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生怕透一点儿风进去。
阿顺先推开门,冲着屋里跪拜:“禀娘娘,海王爷到了。”
海晏立于门前,深施一礼:“给皇嫂请安。”
高皇后见到海晏,满脸的喜悦:“海晏,过来坐,不必拘礼。”
“是。”
话是这么说,但礼不能不拘。海晏在桌子边找了个偏角,毕恭毕敬地坐下。
“难得回京,也不跟我们打声招呼。”
“让皇嫂惦记了,”海晏站起身,“是我礼数不周。”
高皇后抿嘴一笑:“哪里。其实这要算是我们待客不周了。皇上政事在身,没什么功夫安排这些琐碎的事情,底下这些办事的人,手脚又不利落。听说你自回京就一直住在宫里将就,王府到现在也没修葺好,真是委屈你了。”
她喝了口茶,冲着左边看了看乌日罕,又望向海晏笑道:“我听太后说,你们这好日子也要近了。你别急,回头皇嫂去帮你催催,这些个不好好干活的,都让他们走人。”
说着,高皇后拉过乌日罕的手,笑盈盈地夸:“海晏,你可真是好福分。明月妹妹这般标致的相貌,这样端正的人品,这世上再找不到第二个。”
海晏哈哈一笑:“皇嫂说的是。”
“那我就敬你们这小两口一杯,”高皇后捏起青花酒盅冲着海晏一笑,“百年好合。”
海晏跟高皇后对饮了几杯,偷眼看看乌日罕,倒真是个温顺的姑娘。也不怎么说话,就那么低眉顺眼的,静静地陪着二人吃饭。
等菜都吃得差不多了,高皇后跟乌日罕低声说了几句话。明月公主恭敬地站起,给皇后和海晏都道了安,由宫娥陪着出了门。
高皇后冲着屋里众人使了个眼色,太监宫女全都悄悄退了出去。
海晏不免有点紧张,慌忙站起身:“娘娘,您这是……”
“海晏,正好这也没人,我就跟你说几句交心的话。”高皇后抬起头,声音不高,却透着威严,“最近朝中不稳,你可知晓?”
“臣……略有耳闻。”
高皇后点头:“皇上这些日子与你同进同出,想必你也该对朝中之事有点了解。如今,奸臣当道,颇让皇上忧心。你家世代忠良,你又身居要位,理应为皇上分忧解难,明白吗?”
“臣都记在心里。”
“嗯,”高皇后点头,“不过,皇上仁义宽厚,恐怕遇到奸佞也不会全都狠下心办了。尤其是那沾了点儿姻亲的,就更是如此……”
说到这里,高皇后望着海晏的眼,轻轻一笑。
“你懂吗?”
海晏愣了半天,脑子里像过走马灯一样,把这所谓的姻亲关系统统回忆了一遍,这才猛然想起,那日见到的李佐正同党的名单上,有位姓苏的老臣,正是贵妃苏氏的父亲。
“海晏?”皇后低声又问。
“……臣明白。”海晏躬身施礼,“若查出乱臣贼子,一定劝皇上依典严办。”
“嗯,海晏真是明白人。”高皇后点头,“怪不得皇上这般宠信于你。”
“……”
“好啦,时候也不早了,你退下吧。”皇后勾起嘴角笑了笑,“若是见了皇上,替我劝劝他,别整日都忙于政事,身体要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