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缘悠长》钿九

4、别装这么冷淡啊 给你吃糖

　　教室里吵吵嚷嚷的，热气腾腾，像一笼刚掀开盖子的白馒头，满是少年人独有的鲜活与热闹。
　　我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先落向靠窗的那个位置。
　　江越泽已经到了。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连一丝褶皱都没有。晨光从窗外斜斜切进来，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将他干净利落的侧脸线条，勾勒得格外柔和。他低头翻着课本，神情清淡，眉眼沉静，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绝在外，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被时光轻轻搁置的画。
　　我放轻脚步，一点点挪到他身边，故意停住，清了清嗓子。
　　江越泽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我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我憋着笑，将书包往桌上一放，轻轻“咚”的一声。
　　他终于掀了掀眼皮，淡淡扫了我一眼。
　　那眼神依旧清清冷冷，没什么情绪，只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麻烦”。
　　“早啊，同桌。”我弯着眼，笑得坦荡又明亮。
　　他只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很轻，轻得像风拂过书页，下一秒便重新低下头，继续看书，彻底将我当成了空气。
　　我早习惯了他这副冷淡模样，一点都不恼，反倒觉得格外有趣。
　　旁人都怕他生人勿进，拒人千里，可我偏要往他跟前凑。
　　谁让他是我同桌呢。
　　谁让我偏偏，就喜欢看他这副明明不耐烦，却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我拉开椅子坐下，顺手从桌子里拿了颗。
　　剥开时发出轻轻一声响，甜丝丝的气息立刻在舌尖散开。我含着糖，侧头看了看身旁认真看书的人，心念一动，又摸出一颗，轻轻推到他面前。
　　“给你。”
　　江越泽的目光从课本上挪开，落在那颗粉嫩的糖上，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像是在嫌弃什么过于幼稚的东西。
　　“不吃。”他语气平淡，拒绝得干脆利落。
　　“别呀，”我把糖又往他那边推了推，声音软了一点，“荔枝味的，超甜，你尝尝嘛。
　　他没理我，伸手将糖推了回来，重新看向课本，态度坚决，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我看着那颗孤零零躺在桌缝里的糖，撇了撇嘴，只好自己收回来。
　　行吧，不吃拉倒，我自己吃。
　　我一边含着糖，一边百无聊赖地翻着课本。早自习还没开始，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趴在桌上狂补昨晚的作业，有人追追打打，笑声清脆，还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周末要去哪里玩。
　　看着他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就好笑，让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一道清淡的声音忽然响起，我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才发现江越泽正侧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我慌忙收敛笑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没、没笑什么。”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没再追问，只是淡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课本。可我分明看见，他耳根那一小片皮肤，悄悄泛起了一点浅红，像被晨光染过的云，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又真实存在。
　　嘴上冷淡，心却软得一塌糊涂。
　　早自习的铃声很快响起，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声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我拿出英语书，跟着班长的朗读声小声念着，可没读几句，注意力又不受控制地飘到了一旁。
　　江越泽读书的样子很专注。
　　无聊的课堂让我忍不住发呆。
　　可我天生就不是能安安静静坐得住的性子。安安静静读了不到十分钟，又开始蠢蠢欲动。我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江越泽，你英语是不是特别好？”
　　他没理我。
　　我又碰了碰：“以后我英语不会，你能不能教我？”
　　他还是没理我，笔尖依旧在纸上移动，仿佛身边什么都没发生。
　　我不死心，继续骚扰他：“你就答应我呗，我请你喝奶茶，珍珠奶茶，全糖的。”
　　终于，江越泽停下了笔，侧头看向我，眉峰微蹙，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林慕安，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不能。”我笑得一脸坦荡，“除非你答应我。”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像是真的拿我没办法，最终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
　　我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他别开眼，没再说话，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早已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我心里乐开了花，得意地挑了挑眉，终于安分下来，乖乖读书。
　　早自习一结束，第一节课便是我最头疼的数学。
　　一看到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我整个人都蔫了，趴在桌上，一脸生无可恋。
　　江越泽侧头看了我一眼，淡淡开口：“坐好。”
　　“不想坐，”我有气无力地嘟囔，“一上数学课，我就头疼眼花四肢无力。”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把我桌上的数学书翻开，推到我面前，又把笔放在我手边，动作自然又熟练，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我看着他这一连串无声的照顾，心里一暖，只好撑着身子坐起来，勉强打起精神。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什么函数、定义域、值域，一连串的名词砸下来，我听得昏昏欲睡，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脑袋一点一点，眼看就要栽倒在桌上。
　　就在这时，胳膊又被轻轻戳了一下。
　　我猛地惊醒，瞪向身旁的江越泽。他正看着黑板，神色平静，仿佛刚才戳我的人根本不是他。
　　“你又戳我！”我压低声音，气鼓鼓地瞪他。
　　“老师看你了。”他淡淡道。
　　我抬头看向讲台，果然对上数学老师的目光，慌忙坐直身子，假装认真听讲，心里却默默瞪了他好几眼。
　　这人，就不能让我好好睡一会儿吗？
　　一节课下来，我听得云里雾里，脑袋昏沉沉的，下课铃一响，立刻趴在桌上，像条被晒蔫的咸鱼，一动不动。
　　江越泽收拾着课本，侧头看了我一眼：“听不懂？”
　　“嗯。”我闷声应道，“完全听不懂，感觉像在听天书。”
　　他沉默了一下，把自己的笔记本往我这边轻轻推了推：“看我的笔记。”
　　我抬起头，看着他笔记本上工整清晰的字迹，重点标注得明明白白，条理清楚，一目了然，比老师讲的好懂一百倍。我心里一喜，立刻坐起来，翻开笔记认真看着。
　　“这里。”江越泽伸手，指尖轻轻点在笔记本上的一个公式上，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温热的气息，“这个公式是重点，考试常考，记牢。”
　　他的手指很凉，轻轻碰到我的手背，我微微一顿，脸颊莫名有点发烫，慌忙移开目光，点头应道：“知、知道了。”
　　他没察觉我的异样，继续耐心地给我讲着笔记上的重点，声音清淡，语速不快，每一个知识点都讲得简单易懂。我认真听着，忽然发现，原来数学也没有那么难。
　　原来，有人耐心教你，连枯燥的公式，都变得温柔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我们两人的课桌上，落在他认真讲解的侧脸上，温暖又安静。我侧头看着他，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连耳边的声音，都变得格外好听。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悄悄照顾的感觉，这么好。
　　“听懂了？”江越泽讲完，侧头看向我。
　　我回过神，慌忙点头：“听懂了，谢谢你啊，江越泽。”
　　他“嗯”了一声，收回笔记本，神色依旧清淡，没什么表情，可嘴角却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却又真实地落在我眼里。
　　我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嘴硬心软，说的就是江越泽这样的人。
　　课间十分钟很快过去，第二节课是语文。语文老师性格温和，讲课温柔又有趣，我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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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上午的课很快结束，放学铃声一响，班里立刻炸开了锅。大家收拾着书包，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教室。我收拾好书包，侧头看向江越泽：“江越泽，你回家吗？”
　　“嗯。”他应道。
　　“一起走？”我随口问道，心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愣了一下，侧头看了我一眼，沉默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我眼睛一亮，立刻背上书包：“走！”
　　我们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来人往，吵吵闹闹。我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地跟他说着话，从班里的趣事，说到食堂的饭菜，再说到周末的安排，滔滔不绝，停不下来。
　　江越泽话很少，大多时候都是我在说，他在听，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这样的相处，格外舒服，格外安心。
　　走到教学楼门口，我忽然想起早上的承诺，停下脚步，看向他：“江越泽，我请你喝奶茶吧，就当谢谢你早上给我讲题。”
　　他微微蹙眉：“不用。”
　　“要的要的，”我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往校门口的奶茶店走去，“说话算话，我请你喝全糖珍珠奶茶。”
　　他被我拉着，没再拒绝，只是耳根，又悄悄红了一片。
　　奶茶店里人不多，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奶香与茶香。我点了一杯草莓奶茶，给江越泽点了一杯珍珠奶茶，全糖。店员很快做好，我把奶茶递到他手里：“给，尝尝看，好不好喝。”
　　江越泽接过奶茶，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子，他低头看了看，轻轻吸了一口，沉默不语。
　　“怎么样？甜不甜？”我期待地看着他。
　　他抬眼看向我，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嗯。”
　　看着他难得柔和的眼神，我心里一甜，也吸了一大口自己的奶茶，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连心情都变得格外明亮。
　　我们两人拿着奶茶，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路边的梧桐叶随风轻轻晃动，一切都温柔得恰到好处。
　　我一边喝着奶茶，一边侧头看他：“江越泽，你以前的学校，是不是也很无聊？”
　　“还好。”他淡淡道。
　　“那你为什么转来我们学校啊？”我好奇地问道，这个问题，我从他转来那天就想问了。
　　江越泽握着奶茶的手顿了一下，目光望向远方，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家里原因。”
　　他没有多说，我也没有多问。我看得出来，他不想提以前的事。
　　平时总是冷淡疏离的人，一旦笑起来，仿佛冰雪消融，春暖花开，让人移不开目光，也舍不得移开目光。
　　江越泽察觉到我的目光，侧头看向我，眉峰微蹙：“看什么？”
　　我慌忙收回目光，脸颊一烫，假装看向路边的风景：“没、没看什么，就是觉得，今天天气挺好的。”
　　他看着我泛红的脸颊，眼神微动，没再追问，只是脚步，不自觉放慢了几分，像是在刻意等我。
　　我们一路走走停停，说说笑笑，平时觉得很长的路，今天却格外短，很快就到了岔路口。
　　“我到家了。”我停下脚步，看向他，“谢谢你陪我走回来。”
　　“嗯。”他应道，“我也回去了。”
　　“好，”我挥了挥手，笑得眼睛弯弯。
　　我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越泽还站在原地，看着我离开。见我回头，他微微一愣，随即转身，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