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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转学 假装不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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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落在教学楼顶,天空是干净的浅蓝,连阳光都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软。开学不过一周,整个年级还浸在刚升入高中的松散里,吵吵闹闹,热气腾腾。
我和江越泽,就是在这样闹哄哄的氛围里,成了同桌。
说是重逢,不如说是撞进彼此生活。
他转来的那天,班主任随手一指:“就坐林慕安旁边。”
我正低头转笔,听见这话,手一顿,抬头就撞进一双清淡又冷淡的眼睛里。
江越泽背着书包站在桌边,白衬衫,黑裤子,身形清瘦,眉眼干净,就是没什么表情,看着生人勿进。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而利落,全程没看我,也没打招呼,仿佛身边坐的不是人,是块桌子腿。
我心里默默啧了一声。
我们俩凑成一桌。
第一节课,我就没忍住。
老师在上面讲得口干舌燥,我在底下偷偷戳了戳他胳膊,压低声音:“江越泽,你哪个学校转来的?”
江越泽眼皮都没抬,笔尖没停,淡淡两个字:“别吵。”
我:“……”
行,够拽。
我憋着笑,故意把胳膊往他那边挤,桌子不大,两人胳膊难免碰到。他往回缩一点,我就挪一点,再碰,再缩。
来回几次,江越泽终于侧头看我,眉峰微蹙,眼神清清冷冷:“你很闲?”
“对啊。”我笑得坦荡,“不然跟你聊聊天?”
他没理我,转回头,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彻底拉开距离。
那模样,像是在躲什么麻烦。
我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没忍住笑出声。
行,这同桌,有意思。
从那天起,我和江越泽的同桌日常,就变成了单方面闹腾,单方面冷淡。
说是欢喜冤家,一点不夸张。
我上课爱犯困,脑袋一点一点,他就用笔帽轻轻戳我胳膊,力度不大,却精准得很。
我瞪他:“你干嘛!”
他淡淡瞥我一眼:“老师看你三次了。”
我上课爱转笔,笔飞出去,滚到他脚边。
我弯腰去捡,他先一步抬脚,轻轻把笔踢回来,动作流畅自然,就是不伸手,不说话,不看我。
我捡起来,气笑:“江越泽,你就不能递我一下?”
他目视前方,声音平静:“自己捡。”
我忘带作业,急得抓耳挠腮,凑过去小声求他:“借我抄两题,就两题!”
他侧头看我,眼神清清冷冷:“自己写。”
我苦着脸:“我真不会。”
他沉默两秒,把本子往我这边挪了一寸,却依旧冷着脸:“看一眼就还。”
我上课偷吃糖,拆糖纸声音太响,全班安静的瞬间,我手一顿,僵在原地。
老师抬眼扫过来:“林慕安,你干什么呢?”
我心里一慌,刚要开口,身旁的江越泽忽然淡淡开口:“老师,我笔掉了。”
他说着,弯腰下去,顺手替我把糖纸拢进手心,动作自然,神色平静,连眼神都没乱一下。
老师“哦”了一声,继续讲课。
我松了口气,侧头瞪他:“你故意吓我。”
他垂着眼,指尖转着笔,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谁让你偷吃。”
我气,却又莫名有点心跳不稳。
这人,明明在帮我,还非要装得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们俩的日常,就是吵吵闹闹,互不相让,却又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护着彼此。
班里男生爱起哄,总拿我们俩开玩笑。
“哟,林慕安,又跟你家冷脸同桌说话呢?”
“江越泽,你管管你家林慕安,又上课闹腾。”
每次听见这话,我都炸毛:“谁跟他一家!滚蛋。”
虽然名字起的很文静,但其实人一点都不。
江越泽也会淡淡扫过去一眼,不怒,却自带一股冷意,那些人立刻笑着散开,不敢再闹。
我侧头瞪他:“你就不会说句话?”
他看着黑板,声音轻而淡:“说了,他们更闹。”
我哼了一声,转回头,却没看见,他垂在桌下的手指,轻轻弯了一下。
体育课自由活动,我跟男生打篮球,不小心崴了脚,疼得蹲在地上嘶嘶抽气。
一群人围过来问怎么样,我摆摆手说没事。
人群散了,我正想撑着地站起来,一只手伸到我面前。
骨节分明,干净修长。
我抬头,看见江越泽站在我面前,眉峰微蹙,神色依旧冷淡,眼神却比平时沉了点。
“能走?”他问。
“能……”我嘴硬。
他没说话,弯腰,不由分说地扶起我胳膊,力道稳而轻,半扶半搀地把我带回教学楼。
一路上,我一瘸一拐,他走得慢,刻意配合我的脚步。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我侧头看他紧绷的侧脸,故意逗他:“江越泽,你是不是关心我?”
他脚步一顿,侧头看我,眼神清清冷冷:“想多了。”
“那你扶我干嘛?”
“怕你死在操场上,麻烦。”
我:“……”
行,嘴真硬。
可他明明,走得比谁都慢,扶得比谁都稳。
回到教室,我坐在座位上揉脚踝,他从书包里翻出一小包冰敷袋,丢在我桌上。
“敷上。”他言简意赅。
我愣住:“你哪来的?”
“早上装的。”
“你装这东西干嘛?”
他沉默两秒,淡淡丢来一句:“预防某人作死。”
我捧着冰敷袋,心里又暖又好笑。
这人,关心人都不会好好说。
期中考试前,班里气氛压抑得很。
我数学烂得一塌糊涂,对着一道函数题愁眉苦脸,草稿纸画得乱七八糟。
江越泽写着自己的卷子,看都没看我,忽然开口:“辅助线画错了。”
我一愣:“哪错了?”
他没抬头,笔尖点了点我的题目:“这里。”
我半信半疑地改了,果然豁然开朗。
我侧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他淡淡道:“你脸皱得跟包子一样。”
我:“……”
那几天,他嘴上不饶人,手上却没停。
我不会的题,他不直接讲,只丢一句提示;
我记不住的公式,他故意在草稿纸上写一遍,摊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我做题慢,他就等我,自己翻书,也不催。
成绩出来那天,我数学进步了三十分,拿着卷子蹦到他面前:“江越泽!我进步了!”
他看了眼分数,清淡的眸子里极淡地弯了一下,声音依旧冷淡:“总算没笨到底。”
我笑:“那不得谢谢你?”
他别开眼,声音轻得像风:“不用。”
可耳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我看着那点淡红,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嘴上不饶人,心软得要命。
说的就是江越泽这种人。
大扫除那天,全班乱成一团。
我负责擦高处的窗户,站在椅子上摇摇晃晃,脚下一滑,惊呼一声。
一双手稳稳扶住我的腰,力道稳而轻,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我低头,撞进江越泽略显紧张的眼睛里。
他眉峰紧蹙,声音压低:“站稳。”
我脸颊一烫,慌忙站直:“知、知道了。”
他没松手,等我抓稳窗框,才缓缓收回手,转身继续擦窗台,耳根红得明显。
我站在椅子上,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没忍住笑。
冤家归冤家,关键时刻,还得是他。
班里渐渐有人说,我和江越泽不像同桌,像欢喜冤家。
一天不斗嘴,浑身不舒服。
斗完嘴,又比谁都默契。
我上课睡觉,他替我挡着老师;
他被人调侃冷淡,我站出来替他怼回去;
我忘带东西,他书包里永远有备用;
他不爱说话,我就替他把所有社交都搞定。
我们是最不对盘的同桌,
也是最懂彼此的冤家。
周五放学,下起了小雨。
我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
雨丝细细密密,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正犹豫要不要冲出去,一把黑伞递到我面前。
我抬头,看见江越泽站在雨里,校服外套搭在臂弯,神色依旧清淡:“走了。”
“你伞给我,你怎么办?”
“一起。”他言简意赅。
我愣了一下,笑着钻到他伞下:“行吧,勉强跟你凑活。”
伞不大,两人靠得很近,肩膀偶尔相碰,都有点不自然地避开,却又因为伞的距离,不得不靠近。雨丝从侧面飘进来,湿了衣角,谁也没说。
一路上,我们依旧没少斗嘴。
我嫌他走得慢,他嫌我话多。
我嫌伞歪了,他嫌我乱动。
吵吵闹闹,却一点都不尴尬。
走到岔路口,雨小了些。
我停下脚步,侧头看他:“江越泽。”
“嗯?”
“你其实……没那么讨厌我吧?”
他握着伞柄的手顿了顿,侧头看我。
雨雾沾湿他的发梢,眉眼清淡,眼神却比平时软了很多。
他沉默几秒,轻轻丢来一句:“谁讨厌你。”
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我心口一暖,笑得眼睛弯起来:“那你就是喜欢跟我斗嘴。”
他别开眼,耳尖泛红,声音冷淡:“自作多情。”
可他手里的伞,却往我这边又倾了倾。
风卷着雨丝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故作冷淡的侧脸,忽然觉得。
有这样一个欢喜冤家同桌,好像也不错。
吵吵闹闹,互不相让,
嘴上嫌弃,心里在意,
看似不对盘,却最合拍。
高中三年很长,
梧桐叶会一年年黄,
柿子会一年年红,
而我身边,会一直有一个叫江越泽的同桌。
冷淡,嘴硬,心软,
是冤家,也是心动。
往后的日子,
我们继续吵,继续闹,
继续做一对,全校最不对盘,
却最让人羡慕的欢喜冤家。
风知道,树知道,
我闹你,
你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