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欲炤旻

55、长生秘闻现

　　妖精只要有妖力，恢复得很快。先是孟思言，后又有桓羽的灵力，整一通下来鹤清霜的伤好得差不多，第二天就要和桓羽一块查线索。孟思言知道他又要外出，起初不答应的，不过后来知道他是和桓羽一块也就没说什么。

　　蛇妖本来是哪个地方的妖怪，从哪里来，这些信息一无所知，便只能去发现尸体的地方再瞧瞧。

　　昨夜鹤清霜又想着个奇怪的地方。青城山的道士和赵家子弟，他更偏向前者。原因便是符修本身。符与剑不大相同，剑尚且能够自行领悟，但符不能。倘若一点学识不知，能画出什么来？青城山一派是符、道的起源，后生的学问或多或少都参照了青城山的道法。

　　再说个最简单的，赵朗身为掌门，想必门内符修画的符多半要经他或者两个大家长之手核定用途。就算有心包庇，他当做从没见过那符就行，何必把画符人的手癖说出来让他们沿这个线索查？

　　两个可能，赵朗在误导他们。赵朗确真不知道，没从门内弟子身上找到相似笔触。

　　“比起赵家，我倒是觉得青城山道士的可能性更大些。我们不妨传信询问老天师，有哪些道士下山数年未归。”

　　桓羽点点头，问道：“清霜，元续的尸身在哪处你还记得吗？”

　　“记得。也是在安定门附近的村子，这边走完我带你过去？不过好几年了，可能找不到实质线索了。”

　　这块地区的妖王或是感应到他们的气息，知道他们来，早早就让小妖候在山口。桓羽刚应过一声“好”，小妖冷不丁现身道明原委，接着将两人带到妖王面前。

　　“你怎么也来了，还以为你的伤还得再养养呢。”说完这句，妖王又问：“沧溟情况如何，不比你好多少吧？”他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像落井下石，更像是好奇、顺口一问。

　　究其原因，沧溟狠归狠，不过只是对那群修士。百家看不惯他肆意抢掠的猖獗模样，曾派千余名精英修士围剿他。沧溟至今还活着就已经说明结果——宗门里精挑细选的天才在他手下形同蝼蚁，轻易就被杀了个精光，一个活口没留下。

　　对妖精，只要无逾矩之举，他通常不会理会，争地也不会抢妖精的地盘。他的利爪只会伸向特定的人和妖力。便是因为这个，三大妖王里边，他领地里边的妖精是最多的。谁都知道跟了他能吃好，住好，受不得委屈。

　　沧溟不敌鹤清霜，主动归顺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传得极快，这不还没几天方圆百里的妖精都知道了，并且对鹤清霜大肆夸赞。妖精们口中的他宛如神仙下凡，更是把他打服沧溟的过程传的天花乱坠……

　　然而真相只有他、沧溟，外加断魂岭助他脱身的神秘修士知晓。听见这样的言论，鹤清霜心中除却别扭，还很心烦。

　　不过他打不过沧溟是不争的事实。而现在，他也确实需要沧溟做这个表态方便他下一步动作。于是他挥手打断妖王的话头，“不必要说这些。说说蛇妖，人多力量大，我一道过来就是希望真相能早日水落石出。我听桓羽说蛇妖在山里大肆抓妖精？你守在这里，是有新发现？”

　　在这种安分守己不闹事的妖王面前，鹤清霜并不会冷着一张脸，语气也平和，因此哪怕是打断人，瞧上去都不是戾气十足。

　　“不错。我把蛇妖的情况传给领地里的妖精吩咐他们找线索，还真有一个妖精或许见过他。那妖精在半山捕猎的时候看见一座奇怪的房子，一个和蛇妖外形有七八分相似的妖就是从房子里出来的。”妖王拿出一片刻出路线的树叶，“上边是大概位置。你们不妨去瞧瞧。”

　　修士用符篆控制妖精的事要是传出去，妖精们惊恐交加，好容易建构的和平高台也许会就此崩塌。

　　根基还没稳，哪里扛得住风。

　　鹤清霜呼出口气平复情绪，临出发时，他不放心问了句，“这桩事其他妖王不知道内幕吧？”

　　“放心，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这地方我说了算，事情出在我的领地，只要我下了令封锁，绝对传不出一点风声，外界想查也无从下手。”

　　这话说完，鹤清霜被杂事充斥的脑海里蓦地闪现一丝灵光……不过它散的也很快，一个不留神它同那堆杂事混到一块，再难寻踪迹，连小尾巴都没抓住。他回神答应了一声，接过妖王手中的树叶，瞧了一眼，他决定带桓羽先去当年发现元续尸身的地方，再从那里绕回房子。

　　已经走出山有段距离，桓羽出声询问，“清霜，你方才表情不大对，是想到了其他东西？”

　　“应该不算……很奇怪的感觉，听那妖王说完，我心里霎时间觉得有点苗头。但我没揪住，走了下神，那苗头又不见了。”

　　“倒是不急。我们慢慢查，一个挨一个地儿找，总会有点东西留下。”

　　元续尸身出现那块地方当年就没多少妖精，被元续杀的杀，吓的吓，早都跑走了。当年的猪妖可以说是赶上好时候，妖精不多，恰好他又开了智有妖力，便在那儿呆下来，如今几年过去，他妖力渐长，成了妖王。

　　出乎鹤清霜意料的是当初他说了要走，结果“走”到最后还是决定留在村里。而且看样子，他的那群“小弟”和村民们相处得其还不错。

　　目之所及，村中一派祥和宁静。

　　一户人家的庭院里，主人家和妖精蹲在一块商量着什么事，再旁边是一堆木料石块。另一户人家的土灶前，两只小妖精坐在地上等投喂，出锅后，主人家扔了几块锅中食物给他们。这样和谐的场景数不胜数，随便望一个地方都能看见。谁能想到，有妖精甚至混在人堆里品茗对弈？

　　村里的房子比起当年更高大、精美了一些，数量也变多了。鹤清霜站在村口大致瞧了瞧，发现多的那部分木屋居然是给妖精们住的。

　　鹤清霜没想过进村。他原本的打算是直奔山中去，但瞧见这一幕，他不禁慢下脚步，多望了几眼，甚至生出进村的念头，不过最后还是被他压下来。

　　且不说身上还有要事压着。现下走一圈，无非是走马观花体验一遭，飘渺如云不可抓。此地之外，更多的是水深火热，人、妖剑处处提防耍计，剑拔弩张。

　　他希望所有地方都是这样。他会把所有地方都变成这样。

　　几眼看过后，鹤清霜按印象中的路线带桓羽进山。进山的路不太好走，到处都是及人高的灌木杂草，当年的打斗场地也早都被绿意笼盖恢复生机，就连那些断木周边，也生出新的绿芽。

　　光看场地，必定是找不出线索了。不过鹤清霜还是把当初元续尸体活动、后续打斗最激烈的地方都指出来，就在他走到中心地带抬头时，发现了藏在群山薄雾间的安定门。

　　安定门最高的药楼。它楼顶的瓦片檐角是朱红色的，十分显眼，自云雾中露出一角。倘若是个晴天，太阳照下来在半空中形成的光甚至是彩色的。

　　鹤清霜拿出纸张，再算算房屋距离，似乎离安定门也不算远。查完一趟如果有发现正好可以及时赶回去。

　　桓羽顺着鹤清霜的目光看去，自然也是瞧见了安定门，他垂首思索着，一时没有出声。

　　鹤清霜开口：“我们去看看妖王说的那处房子。”

　　元续的事情应当没多少人知晓。猪妖知晓的，那夜应当就跟他说干净了，往后几年无事发生，想来猪妖也没头绪，不必要再找他来问，还是先去有确凿线索的地方更省时省力。

　　桓羽答“好”，跟着鹤清霜往纸张上画的路线走。不过怪的是，这里哪儿有屋子？

　　鹤清霜望着眼前陡峭的山石，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路了。他打开地图对照了好几次周围景色，确实是这里没错啊，但房子呢？

　　陡峭的山石看久了，再看旁边的山林，鹤清霜似乎发觉哪里不对。一座山有陡峭的地方很正常，但可供人行走的平坦地过后几步，断崖腾空而起，这不正常。

　　这感觉就像一块供人耕种的农田，但半数以上的地方都是巨石。那到底为什么要选这块地种地？

　　桓羽也瞧出不对劲，捡起一块小石子扔过去。石块滚落几下后彻底不见了声音，也没了影。桓羽跟着石头轨迹缓步走过去，直到再也不能前进半步，而他停下的地方，其实离断崖还有部分距离。

　　桓羽左右摸索几下，道：“有隐形阵。”

　　说完不待鹤清霜上前，他灌入灵力，一剑刺入屏障，剑刃一路向下，将屏障划开道裂缝。透过被划破的部分，鹤清霜已经瞧见背后若隐若现的黝黑房屋……

　　鹤清霜忙抓着这机会钻进那条裂缝，稍等了一会儿，桓羽也收了剑走进来。

　　房屋不大，只看外形与鹤清霜后山那间小屋差不多。屋子里外没有任何气息，但半点风声虫鸣都没有，无端透露着一股死气……整张门上写满了鹤清霜看不明白的咒语，他描了几遍走势记在心间，想着回安定门画给赵朗瞧瞧。

　　或是因为隐形阵存在，幕后之人在屋内并没有设太多陷阱机关。二人刚进去便将屋里的情况收入眼底。

　　房子里边的构造并不似寻常人家，连空房都算不上，里边空无一物，只有一口深不见底的大坑。鹤清霜开门还差点摔进大坑里面去，亏得桓羽拉了他一把。

　　鹤清霜站稳身形后，后退半步与桓羽共同挤在窄窄的台阶。大坑黑漆漆的，还得燃符才能看清底下是什么。

　　符篆燃起的瞬间，借着光亮，鹤清霜看见底下密密麻麻，皮肤惨白，头顶无一不贴着符的妖精……或者人类？

　　他们都是人形，死尸又没有气息，因此鹤清霜并不能第一时间分辨身份。除却那些还保留着妖怪特征的人形极好辨认。

　　鹤清霜呼吸一滞，想也不想就要跳下去，却被桓羽一手牵住，“你在上边替我望风，我下去看。”

　　鹤清霜无奈。留确实得留个人望风，但这个人是谁都行，又不必要是他。也不知道桓羽在跟他争什么，他道：“你……”

　　话没说完，桓羽早都举着符篆跳下去了。落地数秒后，他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清霜，我暂时没有危险，底下只有尸体，没看见哪里不对劲。”

　　见此鹤清霜也只能做望风的活，“好，你多小心。有不对赶紧上来。”

　　到底什么人有这么大能耐在安定门眼皮子底下搞这种事还没被发觉。这么多人，必定不是一朝一夕做出来的。

　　蛇妖五脏残缺，想必这里边的妖精也一样？为验证想法，鹤清霜问了一句，“你瞧瞧里边的尸体是不是有部分残缺，不一定完整？”

　　“稍等。”这次过了有段时间鹤清霜才听见桓羽的声音，“是。里边的尸体，有的缺了眼睛，有的缺了心肝肾等部位。但无一例外，他们的四肢没有问题。”

　　蛇妖出去干了什么……按桓羽的话说，他在山里到底抓妖精。倘若那个进山捕猎的妖精真这里见过和蛇妖相似的妖，那四肢健全这点倒也不难理解。恐怕这里的妖精，都是为了抓其他正常妖精，就像当时的元续一样。

　　可他们这样，如何能够行动？这种情况下，他们应当只听从控符人的指示命令。也就是说控符人会常来这个地方？！这样想下来，进山捕猎的妖精为什么能在有隐形阵存在的情况下还能看见房屋就说得通了。恐怕他当时正好撞见控符人来这里掺血下命。

　　鹤清霜继续朝下边说话，“我方才想了想，只要我们有足够耐心等在这里，大概率是能抓到控符人。算算时间，你第一次发现蛇妖尸体到今天将近小半月。控符人找了这么多妖，不可能把他们藏一辈子。下次他什么时候来，难说。不过如果我们能看住这些尸体，外边应当也不会再出妖精失踪的事。”

　　谈话间，桓羽已经查完一遍跃上台阶，“元续的尸身距今有数年之久。等不是妙策，我们先回安定门，在这里结几个阵等控符人露头。感知异动我们立马赶过来，这个法子会不会更好些？如果你担心控符人逃跑，我们把阵范围扩大些就好。”

　　思考过后，鹤清霜还是觉得桓羽这个法子更可行些，他答了句“好”，又问，“底下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没什么特殊的，和蛇妖的情况一样。他们头顶的符我都仔细瞧了瞧，最少有两个人参与其中。一些是元续的控符人，有相同小钩，另一些没有。”

　　两个以上。说什么都得揪住他们。不然这算什么共处，妖精不杀人，人反倒把妖精置于这种处境？

　　鹤清霜：“结阵吧。”

　　桓羽刚绕到屋后找到个隐秘角落，门前屏障传来异动。听着屏障外，像是有人来了？！

　　桓羽闭目专心列阵，好像没发现这出，鹤清霜忙拉住他的手把他拽到一边，低声道：“看来我们运气好，来人了。”

　　说完鹤清霜藏起妖力，和桓羽两个人窝在角落，一点声音都不发出，呼吸声都放的极低。

　　“我们要不过段时间再放他们出去找药材吧，这段时间蛇妖被发现了，白鹤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另一个声音回：“家……咳咳，那位都没说什么，你还怕上了？白鹤早就没什么威胁了，何况也正是该收网的时间，怕他做什么。”

　　这两个人的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鹤清霜与桓羽相视一眼，一直等到两个人分别进入屏障，走到小屋前推门才现身。

　　一见面，四个人皆是大惊。

　　怪不得声音耳熟，这可不就是日常在孟思言身边的两个赵家大家长吗！！

　　他们两个则是震惊于桓羽鹤清霜出现在此处，嘴巴大张，“你们？！”

　　“赶紧走啊！发什么呆！！”一个大家长快速回过神，奔到小屋前割破手腕，血液倾泻而下，他对着坑里的死尸大喊了一句，“拦住他们！”

　　分秒间，坑内死尸纷纷出洞，一股脑往门外冲。但门就那么大一个，谁都想先出来，结果谁都出不来，他们全挤在门框，被卡住了。

　　抓着这时间，桓羽堵退路，鹤清霜在前，轻松擒住大家长。尸群随时有可能冲出，此地不能久留，先把人押回安定门再说！

　　还没走几步，鹤清霜嗅到空气中有股燃烧纸张的气味……桓羽同时发觉异样，一把抓住大家长的手——他手上的红符烧得只剩下边角！

　　几乎是同一时刻，鹤清霜心口再次泛起刺痛，剑都拿不稳，挣扎了几下，他只刺出几剑把两个慌忙逃窜的大家长刺伤便再也使不上力，撑着剑半跪在地上。

　　门口处的死尸越挤越多，小木门终是承受不住那么大力，轰然碎裂。碎木四处飞，死尸张牙舞爪向鹤清霜扑来，他的身影顷刻就消失于尸群中。

　　“你去抓赵家大家长！这边我能解决！”

　　然桓羽却没听他的话。调转脚步向他奔来打落几个死尸开出一条路将他携到安全地方放下。大家长则趁着桓羽护着他护的时间，打开结界一溜烟跑没了影，留下地上一串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