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欲炤旻

54、长生秘闻现

　　也就是在那句话说完，沧溟的妖气蓦地消失。鹤清霜回头看了一眼，先前那地方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周围也就一群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的修士。

　　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来，然后说一番膈应人的话，说完又莫名其妙走。鹤清霜才不信沧溟是被自己骂得良心发现，暗中编排坏事的可能更大些。人在这里鹤清霜尚且嫌烦，更别说人走了，追是不可能的，所以沧溟编排的什么，还有待考量，往后能否知晓也存疑。

　　鹤清霜看不明白这出，脚步不停回屋。路上他不禁思考起以后，妖王们该联合的联合，该解决的，今天也都处理好了。也算是个大成效，至少妖精们日后不会肆意杀人。现在这个阶段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大家互不干扰。要再说下一步，得多花些心思，也需要时间慢慢磨合。这附近只有安定门一个大门派，百姓们有事情也都来这。倘若借由孟思言的口说出共处一事，规劝百姓达成些共识条款，估计会轻松些。

　　莫非他还真能赶在鹤念慈来逮他之前回鹤群？不过……从前答应这话时他没想到会和人结道侣，当然答应的快，也没半点牵挂。要现在再说，他心里其实更想和桓羽去江浙那一带，不想回去。昨夜他想问桓羽想不想跟他回鹤群，想到最后还是算了。桓羽这性子，大概率无论他说什么，都会先答应，然后暗暗怀念。

　　更紧要的一点，他来尘世几十年，早都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要突然回去，得花些时间适应。再说桓羽，鹤又不像人类一样住房子、夜间燃蜡烛照明，他去了肯定不适应。归隐也不是这么个归隐法……要让桓炀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跟着他受苦，心里估计怨死他了。

　　得找个机会跟鹤念慈商量一下。

　　鹤清霜如今已经适应乌惠昭的气息，不会被突然出现的她吓一跳。不过多数时间她都藏身在山里，很少主动现身，鹤清霜想当面致谢都找不见人。

　　今日却是不同。

　　鹤清霜人没进篱笆围墙，已经瞧见她的身影。

　　“巫女大人，你怎么来了？我最近老实得很，一点坏事没干。还有那日夜间，多谢。若非得你相助，恐怕我再爬不了几步就得摔下山了。”

　　“谢就不必。”乌惠昭瞥了他一眼，“你要是真老实。就不会被打成这样了。”

　　这话一说，鹤清霜其是有些愧疚的。他又不是没被孟思言念过，当然清楚乌惠昭或会经历什么……他甚至想象到画面——孟思言滔滔不绝，乌惠昭沉默不语。

　　鹤清霜试探问：“巫女大人总不会是特意来看我这副样子的吧？”

　　“是也不是。”

　　“愿闻其详。”鹤清霜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到院里简陋的木桌前抽出两把椅子，“屋子里地方小，也没外边的景色好看。还望巫女大人不要嫌弃。”

　　乌惠昭笑笑，意味不明道了句：“能容下两个人的屋子，也算不得小吧。你失踪那日，你那小弟子可是着急得很。”

　　…………

　　说起这个，鹤清霜也是窝火的很。几年过去，孟思言仍没撤走乌惠昭。

　　一个活生生的人，成天围在自己身边，这谁忍得住？鹤清霜不是没跟孟思言提过，但孟思言每次都冷处理，要么装聋，要么干脆不见他，总之就是没把乌惠昭叫回去。

　　不过话说回来，孟思言不作为，他的行为又何尝不在默许……他没有大吵大闹，每次提起这事的口吻都像是顺口一提，便给人一种，处理了很好，但不处理也行的感觉。说到底还是乌惠昭本身没让他感到不耐。她时在时不在，气息又淡，有时候还会帮衬他处理余案。

　　“不过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也什么都没说。我对你们的事兴趣不大。”乌惠昭挑起一侧眉头，“今日来，也只是想跟你聊聊天。”

　　“聊天？当然可以。就是不知道巫女大人想以什么身份和我聊天。”

　　鹤清霜和乌惠昭两个，算不上敌人，但应该也不太算朋友？毕竟话都没说过几次。

　　“以‘大巫女’这个身份。你前几日做的事我听说了，苍鹰，白虎，最后是沧溟，你倒是厉害。”

　　鹤清霜摆手道：“运气好罢了。巫女大人想找我聊什么，又或者……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这妖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你听说过我姐姐入凡游历的事情吧？”

　　鹤清霜点点头，“知道。她难道不是归家了吗？”

　　乌惠昭秀眉紧锁，“回家？”

　　“乌萱玥从前跟我说过要回家。她拜离乌家过后我便这么以为了。不过看到你出现在安定门的时候，我就想着或许她这趟家回的，可能没想象中那么顺利。”

　　“那如果我告诉你她从未回来过呢。当日那一面过后，我再没见过她。她离开的消息，也是乌家两个长老找来村子告诉我的。”

　　？

　　没有回家？那这人去哪儿了？乌萱玥牵挂着乌惠昭这个妹妹，就算是仗剑游江湖，也不至于一点风声都没有吧？

　　鹤清霜发觉异样，正细细回忆着与乌萱玥相处过程中的每个细节，不知是不是自己漏了什么信息，却听得乌惠昭开口，“我从前怀疑过你。不过看你今日这反应，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巫女大人，其中内幕我确实不知晓太多。她当年的离开虽有些突兀，不过因为事先聊过那么一两句，我并未多想。”

　　“她的行踪我自会寻找。”乌惠昭默了片刻，又开口，语气听上去像是在劝解，“替孟思言做事，你还是三思吧。”

　　鹤清霜更加摸不着头脑。

　　“巫女大人，我们难道不是同一个阵营上的人吗？”退一步，就算乌惠昭跟他也许不是一条线上的，但她可是孟思言找来的，怎么这两也闹离心呢？

　　“谁跟你们一个阵营。要不是孟思言手上有姐姐的下落，我才不会来这地方。再说回下落，孟思言说的地方我都去过了，但没找到人，一处的线索会把我指向另一个地方。这样看孟思言所谓的‘下落’永无尽头，还不如我自行动身。所以这趟来，除却聊天，也算是告别。我不会再奉行孟思言的指令，他这个人太靠不住，你自己也当心些，别被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鹤清霜的眉头没松懈过，她道：“多谢巫女大人肯与我说这些，我会留心的。”

　　乌惠昭不多停留，应过一声后起身离开。她走得太快，鹤清霜那句“珍重”还没说出口就不见了人影。

　　后山又安静下来。孔献站在树枝上，艳丽的尾羽垂落在地，盯着鹤清霜看了一会儿，他问：“鹤清霜，你打算一辈子耗在安定门？”

　　“那你呢。想去什么地方？”鹤清霜拿起篮子里的蔬菜，把他当成没开智的小妖精喂食，“你要是想走，随时都可以走，我不拦你。”

　　孔献仰头啃着大白菜，答：“不想走，我只是问你。”

　　“当然不。等人类和妖精互相包容，不再见面就残杀的时候，我就离开。三大妖王归顺，”鹤清霜这句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样的日子应该很快了吧。”

　　“和那个桓羽？”

　　“……很可能是吧？你走的时候给我留个信，我闲了就来看你。”

　　孔献不住甩头，“以后再说。你这么着急赶我走干什么？”

　　“哪里赶你走了。”

　　“你就有！！”

　　喂完一整筐菜叶子，鹤清霜放下篮子回屋。他想找点事打发时间，但没找到，屋里简陋得很，什么闲情雅致的东西都没有。他从前听过门中修士弹琴，觉得那声音美妙动听想学，后来还是没学成。

　　上床窝了一会儿，鹤清霜开始打哈欠。眼一闭一睁，天都快黑了。现在鹤清霜倒是喜欢黑天，天一黑，说明桓羽就快回来了。被沧溟恶心那么一出，他真是想人想得不行。

　　没等多久，他果然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忙拨弄几下头发下床开门。

　　桓羽衣靴上沾了不少尘土，面色瞧着也有些疲惫。不过当他瞧见鹤清霜一路小跑着过来，登时就换了副表情——疲态一扫而空，唇边无意识挂笑，要不是孔献还蹲在树枝上用目光冷冷剜他，他真想现在就把人抱进怀里。

　　鹤清霜何尝不是？一直忍到进屋，仅一个关门的动作，他垂下脑袋，自后环住桓羽的腰。

　　滚烫的身躯紧贴在他胸口，烫得人心神不宁……鹤清霜埋着头，低声道：“子野。能不能同我说说任务。”因还埋在桓羽肩膀，他的声音模糊不清。

　　桓羽道：“贴在蛇妖头上的符，我查了许多门派和家族，都没找到线索。要说画，其实很多符修都能画，但手癖不符。有点头疼。蛇妖也并不是这一块的妖精，我问过好几个妖王，他们都说领地里没这只妖。”

　　“说起来，元续也不是这块的妖。我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这里。他领地里的妖精们也不知道，只说当时和我一战之后，他闭关修炼数月不见身影，后来才发现人消失了。”

　　“也就是说，这一块地方或许有东西在吸引他们？他们才会都来这里？”

　　“还有一种可能。”鹤清霜补充道：“他们是被人强行带过来的。北面大妖王众多，元续负伤，必然不会自讨没趣以这副样子来争东西，这不太合情理。还有一点，如果按你所说蛇妖妖力不高，那能用这符控制他的修士估计也很多，不能作为排查范围。但元续可以，能控制妖王尸身的修士，怕是不多，何况几年前。”

　　桓羽噤声片刻后道：“赵家和青城山？赵朗……”

　　相处这么些年，赵朗什么性子，鹤清霜能不知道吗？还没入安定门的时候他就认识赵朗了。他明白世间表里不一的人多了去，但他就是无法把赵朗与幕后黑手联系起来。

　　“他应当不会牵扯其中。再说元续出事那时候，他才十三十四的年纪，就算符技上乘，也没灵力控制元续。而且，我们不都看过他画的符吗。”

　　“我知道的清霜。我只是突然想起赵家除了他，两个大家长也在安定门，我担心……”

　　桓羽叹出口气。

　　他担心的何尝不是鹤清霜担心的。事情与赵家无关最好，就怕与赵家有关赵朗这个掌门会很难做。

　　“罢了，先不想这么多了。明日我同你一道查。”鹤清霜深吸一口气，平定好激烈跳动的心，装作淡定道：“你转过来。”

　　桓羽照做。

　　面对面有点……难为情。鹤清霜垂目，心一横，把桓羽推到门上，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意义，硬要说，也许是平常被吻多了，虽然每次主动都失败，但他就是“贼心不死”，心底还是想证明那么一下。不过他光是见到桓羽那对柔情蜜意的眼睛盯着他他就满脸通红受不住，更别说做点什么。他是真不理解到底为什么桓羽每次都能那么平淡地索吻！

　　…………

　　见他不说话也不动作，桓羽将他另一只手抓过来握在手里，好整以暇问：“清霜？怎么不继续了？你想做什么都行，我保证一动不动。”

　　…………

　　听见桓羽这暗藏激动的语气，鹤清霜感觉脸烫得有点吓人，他立马松手，“哈哈哈。不做什么啊不做什么！我就是，一天没看见你，有点……”

　　鹤清霜正要打着马虎跑回床上继续睡觉，却被桓羽拉住手拽回来反抵到门上，他还为短短几秒内的转变发着懵，手已经被按在头顶，挣都挣不出去……

　　化形早的好处是，容颜如春正盛。但坏处也十分明显，长不高。。。人类身量会随着年纪再增长，但化了形的妖精不能。

　　……这不就来了。鹤清霜眼睁睁看着桓羽，只到他腰部、齐头，一直到高他半个脑袋，没有一点办法。

　　坏了呀！

　　鹤清霜尝试动弹，“子野，子野……有点晚了，我们该睡觉了。”

　　桓羽低头凑近，呼吸交融，双唇近乎相贴，若沉下心，甚至能感受到薄薄皮肤下翻涌的热气，随即他蜻蜓点水般在鹤清霜唇上吻了一下，“有点什么。”

　　鹤清霜别开脑袋，“有点。”

　　方才担心力道太大，桓羽挪了只手护在鹤清霜脑后，现下倒是能抽出来。他将鹤清霜的脑袋转回来，垂首观察，将怀中人垂目闪躲、抿唇的小动作收入眼底。他又问了一遍，“清霜。有点什么。”

　　下巴被人钳在手里，鹤清霜再想躲也躲不到哪儿去，被桓羽圈得严严实实。桓羽也是，一点不退让，就保持着这个姿势非得让他说。

　　“说了就松手吗……”

　　“嗯——”

　　“当然。”

　　停顿的半秒，鹤清霜当然不知道桓羽在想什么，但他的脸皮苦于维持这个姿势，依旧是先败下阵来，“想你。有点想你……唔。”

　　话刚说完，桓羽已然衔住他的唇闭目轻吻。

　　？

　　不是说松手吗？

　　随即鹤清霜活动了下手腕，惊觉——对啊，手确实是松了！但这也不太对吧？

　　吻着吻着，他脑袋变得像浆糊，失去了思考能力。也就是在这时候，桓羽抱起他走向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