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他又对我一见钟情了》也木身

5、泥人 这

　　这一日，古思昀正一边给庭院的花浇水，一边跟扫地的婢女闲聊。

　　那婢女上了些年纪，府里人都唤她小谭姐。打林碱出生起，她就一直服侍左右，算是最了解他的人之一。府中与林碱亲近的人，都习惯唤他的字“石闲”，古思昀听得多了，也从生疏的“永和王”改口，跟着叫起了“石闲”。

　　“石闲这小子啊，有个毛病。”小谭姐扫着落叶，语气带着几分惆怅，“不管别人做得再好，他嘴里也吐不出半个夸奖的字，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石头心肠呢。”

　　说罢，她自己先弯腰咯咯笑了半天。

　　这话让古思昀想起那日给林碱做饭，对方一声不吭吃完，半句好话没留，害得他差点怀疑自己的手艺。

　　小谭姐笑够了，又接着念叨：“我说他啊，就该赶紧娶个好姑娘，好好管教管教！”

　　古思昀虽不懂夸奖人和娶媳妇有什么关系，却还是连连点头附和。这话小谭姐说过不下百次，看得出来，她是真心盼着林碱能早日寻得心仪之人，成家立业。

　　两人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欢笑声。他们不约而同抬眼望去，只见两个小童手里攥着几个小泥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庭院，肉嘟嘟的脸蛋因为笑意挤成了一团，格外可爱。

　　古思昀盯着那些小泥人，顿时来了兴致，满脸好奇地问：“小谭姐，那是什么？”

　　小谭姐起初没反应过来，等弄清他问的是泥人，又惊又笑，看向他的眼神里不自觉多了丝同情：“那是泥巴捏的小人儿啊，都是小孩玩的玩意儿，你竟连这个也不知道？”语气里满是稀奇。

　　古思昀摇了摇头，思绪飘回童年——他在阴古山长大，确实从没捏过泥人。不知是童心被勾起，还是忽然来了主意，他眨着眼睛，佯装可爱地缠着小谭姐教他。

　　小谭姐最吃不住这一套，对模样讨喜的孩子向来没抵抗力。看着眼前的少年，平时细长的狐狸眼因为期待和恳求，微微圆润了些，瞳仁像浸着一汪清泉，清晰地映出自己的模样，她心一软，便应了下来，即使她觉得捏泥人实在幼稚。

　　古思昀学了整整三日，态度比干活时还要认真，捏出来的泥人也从最初的不成人形，渐渐变得栩栩如生。他学会后捏的第一个，便是林碱——其实从一开始学，他就以林碱为参照。

　　捧着刚风干好的“小林碱”，古思昀的嘴角不自觉弯起，眼角漾着浅浅的笑意。下一刻，他兴高采烈地往林碱的住处跑，跑一路还忍不住低头欣赏，暗自赞叹自己技艺高超。

　　到了房门前，他透过纱窗瞥见林碱眉头微蹙，像是心情不佳，就连翻书时捏着书页的手指，都显得格外用力。古思昀早就发现，林碱似乎总在烦心些什么，却藏得极好。

　　不过，这些都是古思昀在背后默默观察到的。

　　因为等自己每次见到林碱的时候，他那丝丝缕缕愁绪就像被清风吹散开了，在古思昀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总是一副带笑的，满面春风的模样面对古思昀。

　　看着屋内略显沉闷的身影，古思昀心里忽然软乎乎的。他盯了半晌，才轻轻敲了敲门，在门外没轻没重地喊：“石闲！是我！”

　　林碱早已习惯了这个称呼，甚至格外喜欢。光是听到这两个字，还没见人，他的嘴角就微微翘了起来，那笑意不张扬、不刻意，自然而然地挂在脸上，眼底盛着细碎的光。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古思昀竟有这样的魔力。

　　“进来吧。”清脆的回应传来，古思昀推门而入。

　　其实他并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捏出满意的泥人后，迫切想得到一句真心的夸奖，这份渴求推着他快步赶来。落座前，他把泥人藏进了衣袖里。正值晌午，见林碱还没用餐，便顺势挑起话头：“还没用膳？又在烦心什么呢？”少年的语气青涩又纯真，字字都藏着关心。

　　“还没。”林碱抬眸看他。

　　古思昀自然而然提起上次做的午饭，追问：“怎么样？可还合胃口？”

　　他静静等待回应，可林碱只是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地说了句：“还行。”

　　没人知道，林碱的胸腔里此刻像揣了只扑棱着翅膀的雀儿，一下下撞着肋骨，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期待落空的古思昀瞬间耷拉下肩膀，语气里染上几分委屈：“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还行’是什么意思呀？”

　　他没给林碱开口的机会，又追问：“听小谭姐说，这么多年，从没从你嘴里听过一句夸奖。你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呢？”

　　林碱回想这些年，在府中既没说过歹话，当然也从没说过好话。六年前大病初醒，他身处黑暗恶劣的环境，听多了恶语相向，从没人告诉过他“你做得很好”。后来搬出皇宫，明知小谭姐等人是真心对他好，他也不知该如何表达感谢。久而久之，便觉得别人的好本就无需回应。可看着眼前失落的少年，他才忽然明白，这世间仍有温情需要回应。

　　他于心不忍，开口道：“可以教我吗？”语气格外诚挚。

　　古思昀没想到他是真的不会夸人，顿时心生怜悯，先前的委屈一扫而空，学着夫子教书的模样，一本正经地站起身，绕着林碱边走边说：“比如见到你时，我就会跟旁人说，永和王实在太英俊了，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眉清目秀，让人看了都心生欢喜！”

　　这些都是他在阴古山时，看着师兄们练功的矫健身姿，在心里默默赞叹过的词。

　　林碱认真听完这一连串夸赞，心下微惊——自己真有这么英气逼人？

　　“好啦，学会了吗？”古思昀悻悻地坐下，自豪地望着有些目瞪口呆的林碱。

　　“兴许。”林碱动了动唇。

　　见他“学会”了，古思昀按捺不住展示泥人的心思：“好，那接下来该你了！”

　　林碱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递到自己面前，随后紧紧闭上了眼睛，等着接受热情的夸奖。

　　可等了半天，也没听见任何声音。古思昀心里一沉，郁郁不乐地睁开眼，眼前的情景让他瞬间僵住——林碱正满脸为难地看着他手中的“东西”。

　　他顺着林碱的视线低头，脸色骤变，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往身后藏。原来他太过珍视自己的劳动成果，连第一版捏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泥团都随身携带，慌乱中竟拿错了！

　　林碱看着他脸上精彩的表情变化，几次欲言又止。见他急得团团转，像是在掩饰尴尬，终于憋出一句掷地有声的夸奖：“这泥人真是‘生龙活虎’，可见你想象力非凡，竟捏出了这世间从未有的生物！”

　　古思昀被他逗得开怀大笑：“不错不错，竟能看出这是泥人。”

　　笑了好半晌，他才掏出那个真正栩栩如生的泥人，递到林碱面前：“我本想给你看这个的，你看，是小石闲！”

　　林碱接过，细细端详了许久，唇瓣不自觉抿出一抹浅笑。这笑意淡淡的，却像春日暖阳，一点点漫过心头，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张扬的呼喊：“石闲！快出门迎接本王！”

　　话音未落，那人已推门而入，一副嚣张跋扈的模样——正是古思昀第一印象里的样子。他没料到屋里还有别人，见到古思昀时，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就被少年狭长的狐狸眼和俊美的面容吸引，瞬间收敛起吊儿郎当的姿态，装出一副乖巧书生的模样。

　　林碱暗自好笑：至于这么夸张吗？可一想到身旁坐的是古思昀，又觉得合情合理。

　　对方冲他使了个眼神，似是在问：这位美艳的小公子是谁？

　　看着他滑稽的模样，林碱险些笑出声，介绍道：“这是司浊前几月带回的，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也是府里的新成员。”

　　随后，他又转向古思昀，介绍起这位不速之客：“当朝皇帝诞有三子，这是我二哥，林任，永康王。”

　　古思昀起身朝他作了一揖。

　　林任满心好奇：司浊带回的，必定是犯过大罪的人，怎会被石闲留在府中？他也不遮掩，直接问古思昀：“你是如何被司浊带到府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