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他又对我一见钟情了》也木身

3、梦境 在

　　在府中待了数月，古思昀早已和不少侍卫婢女混得熟络。这儿的日子可比阴古山轻松太多，不用没日没夜地忙碌，身边人又都热络，倒也过得舒心。

　　他也终于知道，永和王名唤林碱

　　前几日林碱还说近期有空，谁知第二天便因帮大仙帝君寻物，又外出了数月。消息传来时，古思昀心里莫名空落落的，泛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好在府里向来热闹，婢女侍卫们个个热情似火，时常拉着他闲聊打趣，倒也没让他生出半分无聊。

　　这几个月里，他从婢女们的闲谈中，听了不少关于林碱的故事。

　　“说起来也奇，”一个婢女一边绣着帕子，一边轻声道，“永和王明明是嫔妾所生，却从小就深得陛下喜爱，那份宠爱，远远超过其他皇子。”

　　“可不是嘛！”另一个婢女连忙接话，语气里满是赞叹，“听说他小时候就勇敢机智，有位高人入宫算命，说他有帝王之相，却偏偏心系江湖，不愿被宫墙束缚。但若是真能上位，必定能开创太平盛世，是前无古人的明君呢。我猜啊，陛下就是怕他跑了，才对他这般宠爱的。”

　　“你们还记得吗？六年前永和王生了场大病，自那之后…”说话的婢女讲到兴头，声音都拔高了些，神色也愈发激动。

　　“别胡说！”话没说完，便被身旁的婢女厉声打断，“忘了规矩？这事不许提！”

　　挑起话头的婢女瞬间涨红了脸，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嘴：“瞧我这记性，一不留神就说漏嘴了！”

　　古思昀正听得入神，满心好奇后续，见她们突然噤声，那股好奇劲儿反倒像被添了柴的火，愈烧愈烈，却也只能压在心底，不好追问。

　　……

　　这日清晨，林碱外出多日终于回府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古思昀耳中。他想着这几个月承蒙照料，自己也没干什么重活，便想着做顿午饭迎接主子归来，算是一点回报。

　　他会做的菜不多，都是当年在阴古山时爷爷手把手教的家常滋味。一番忙碌，买齐食材洗净切配，不多时，几道菜便端上了桌，热气腾腾的，飘着诱人的香气。

　　没过多久，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古思昀眼睛一亮，喜出望外地迎了出去。

　　林碱看见他，脸上也露出一抹浅笑，还未进门，鼻尖便萦绕起饭菜的香气：“你做的？”

　　“是呀是呀！”古思昀使劲点头，语气里满是自豪，眼神亮晶晶的，像极了完成了大事、正盼着主人夸奖的乖小狗。

　　林碱坐下细细品尝，眉眼间分明是享受的模样，可从头到尾，半句夸赞的话也没说。

　　古思昀心里微微发沉，那点雀跃像是被凉水浇了一下，蔫蔫的，连带着手里的筷子都慢了几分。

　　午饭后，林碱因连日奔波，浑身疲惫，便回房歇息去了。

　　半梦半醒间，他仿佛置身于一座山脚下。

　　大山被薄雾缠绕，浓云如墨般压在天际，湿冷压抑的氛围扑面而来，让人喘不过气，只觉周身皆是荒芜。

　　林碱在山脚下徘徊了许久，神色犹豫，最终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抬起沉重的脚步，踏上了眼前这座阴暗高耸的山脉——阴古山。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阴古派，推门而入，大堂中央，一位白发老人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林碱心头一紧，快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扶起瘫倒在地的老人：“师傅，您怎么了？”

　　“哈哈哈…”老人突然笑了起来，语气虚弱得厉害，不凑近几乎听不清，“林碱，你来了。”

　　说话间，他用尽最后几分力气，枯瘦发凉的手指轻轻抚上林碱的头，指尖还带着山间草木的清苦气息。

　　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师傅如今这般模样，林碱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师傅，当年您把我们赶下山后，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您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没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

　　老人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便捡着关键的事情缓缓说道：“众多弟子里，我最看重的就是你。所以当年，我把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你——好好保护我的孙子，古思昀。”

　　听到这话，林碱这几个月来心中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果然是他。”他低声道，“先前便有些察觉，却又觉得他该在山上陪着您，便没深想。您一直不肯告诉我们他的名字，就连我们下山时，还抹去了我们的记忆。”

　　“哎，是啊，这么多年，从没跟你提过他的事。”老人紧紧攥住林碱的小臂，指节泛白，像是怕自己撑不到把话说完，“如今我大限将至，也该都告诉你了。”

　　“自古以来，人仙两界界限分明，凡人不得入仙，神仙不许下凡。可几百年前，仙界突然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林碱对仙界之事本一无所知，只凭着司浊，才知晓有位力量非凡的大仙帝君。

　　“仙界规矩，谁的力量最强，便能统治仙界。那家伙不知来历，一出现便将当时的仙帝赶下王位，险些打散他的魂魄，仙界众人不得不服，他便成了新的帝君。”

　　“他痴迷于一个传说：若能将人仙两界合并，统治者便能获得无穷力量，魂魄永生不灭，与天地共存。而合并两界，必须要有一把‘钥匙’——无形无影，可是物，亦可是人，能自由穿梭两界。但这钥匙一旦毁灭，两界界限便会崩塌，后果无人知晓，史书上也无记载，可谁都清楚，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上位后，把仙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钥匙。于是他猜想，钥匙或许在人间。凭他的力量，能暂时撕破两界结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他在人间待了整整十年。前五年形单影只，后五年，身边却多了个凡人。没人知道那凡人是不是钥匙。第十年，他将那凡人带回了仙界——撕破结界虽能做到，却也耗损极大。回到仙界后，他把那凡人小心圈养着，凡人也悉心照料他。”

　　“仙界众人见他们关系亲近，纷纷反对，觉得荒唐，可没人的神力能超过他，也只能敢怒不敢言。渐渐地，他好像忘了合并两界的初心，一门心思都放在那凡人身上。”

　　“可后来，那凡人突然逃离仙界，回了人间。他不顾后果地破坏结界追了下去——听说，是他惹恼了那凡人，凡人在逃亡途中，一气之下屠了一个偏远村庄。但最终，凡人还是被他抓回了仙界。”

　　“自那以后，凡人整日郁郁寡欢、失魂落魄，他也性情大变，时常虐待那凡人。仙界有位温顺的白发神仙，是他的好友，实在不忍，便偷偷将凡人救出，送回了人间。再后来的事，我也知之甚少，只听说他疯了一般，四处寻找那个凡人。”

　　老人说完，苦笑着摇了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林碱全程凝神倾听，见师傅咳嗽，便轻轻顺着他的背，帮他顺气。等咳嗽平息，他才开口问道：“师傅说的‘他’，便是现任仙界帝君，大仙帝君？”

　　老人并不诧异，只是点了点头，反问道：“那你再猜猜，那个凡人是谁？”

　　林碱神色一凝，师傅既让他猜，必定是他认识的人。一个名字在心底渐渐浮现，他艰难地开口：“难不成…是古思昀？”

　　难怪司浊说，大仙帝君近期丢了东西。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继续说道：“你们都以为古思昀是我的亲孙儿，其实不是。那年我难得下山，心里总想着要出去走走，便在路边捡到了六岁的他。现在想来，或许这就是上天交给我的任务，让我护这世间太平。”

　　“同一天，我一位好友上山找我，跟我说起了古思昀的身世。他是个不寻常的道士，专算些稀奇古怪的事。他告诉我，古思昀本不该被我捡到，他算出，因古思昀的缘故，人仙两界将会合并——仙界气场太强，凡人会遭逢大难，神仙也承受不住合并的力量，险些魂飞魄散，最终只有大仙帝君受益。”

　　“或许他会用仙力稳定两界生灵，或许他会培养出新的人种，一种能适应两界的人种。但无论哪种，都是违背天道的。到那时，他便是与天抗衡，一旦失败，这世间便会不复存在。”

　　“他不忍心见这般惨状，可若是强行插手改变结局，必会遭到反噬。他还告诉我，我与古思昀只有十年缘分，十年后必须放手，不能再管。”

　　“最后，他只说了句‘保重’，便匆匆离去。我当时在心里痛骂他，为何要把这艰巨的任务交给我，让我承受反噬——他明知我定会插手，定会阻止大仙帝君。”

　　“于是这些年，我悉心照料古思昀，不敢明目张胆干涉，只在暗中悄悄改变一些事。没过多久，大仙帝君再次破天，为了寻找古思昀，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各门派惊慌失措，纷纷来找我，让我出面抵抗。可我那时无能为力，只能躲。”

　　“等古思昀十岁时，我便知自己大限将至，顶多再撑六年——这才明白，为何说我与他只有十年缘分。为了不连累其他弟子，也为了更好地保护他，我把你们都赶下了山，想在最后的六年里，再多做些努力。经过我的培养，他身上那股仙界的气息已经消散，大仙帝君再想找到他，便没那么容易了。”

　　“可我还是怕自己走后出岔子，便找到了你，让你日后好好保护古思昀。其实啊，古思昀小时候总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练功认真，吃饭香，有责任感，还说你长得清秀好看呢。”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里，满是难以言说的悲伤。

　　“今年，古思昀刚好十六岁。他又找到了我，让我放古思昀下山。他说，就算当年不是我捡到他，也会有别人收留，结局大抵相同——养到十六岁，便让他出去闯荡，最终把命运交到他自己手中。”

　　这番话，老人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得清晰。话音落下，他的手缓缓垂落，再也没了动静。

　　林碱心中一痛，他知道，师傅走了。他能做的，只有好好安葬师傅，然后完成师傅托付的任务。

　　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他的太阳穴，痛得他浑身发冷，几乎要炸开。

　　下一秒，他猛地从床上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后背的衣衫也已湿透。

　　等气息渐渐平复，他才回过神来，怔怔地望着床顶。那梦境太过真实，山风的凉意、师傅枯瘦的手指、阴谷山的荒芜…一幕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在刚才。

　　自己怎么会是阴古派的弟子？古思昀真的是那把钥匙，还和大仙帝君有过那样一段往事？司浊要找的，难道就是古思昀？

　　重重疑虑像巨石般压在心头，让他喘不过气。他靠着床头坐了许久，依旧觉得心口发闷，久久无法缓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