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046 “去什么长 ...
-
江照野泄了气,盯着陈清持,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房间里凝重氛围也一时挥不散,过了好一会儿,才听浮枝寒轻轻笑了一声,戳破了胀在房间里的大气球。
二姑大着嗓门说:“还看什么看?都能说笑了,比我老婆子都要健康。”转身去驱赶旁人,“都散了,都散了。没事儿了啊,海梨的恩人没事儿啦。”
这话说得太重。陈清持赧然挠挠脸侧,江照野瞅准时机,扑上来抱住她的脖颈拼命摇晃:“你还会害羞——?!耍我的时候还没见你脸红呢!”
浮枝寒在旁边清清淡淡笑着,脸上仍笼着一层未散的清愁。陈清持连忙举手讨饶,转移她注意,说:“前些时日好像有地方在办登仙会,表现足够好会被大宗门收为弟子。要不要去问问这场活动在哪里举办?要是错过,剑圣横空出世可就要再等一年了。”
江照野立时停手:“啊呀!还有这种事?”她急忙丢开陈清持,“清持姐你先等等我哈!我马上就回来看你!”
十几岁的姑娘来也像风去也像风,风风火火出去,气流带得海梨都摇摆不停。
二姑差点和她撞上,“啊哟”叫了声,进来带着笑,说:“小寒,你看看你这朋友,一身的牛劲。哎,年轻真好。”
揉搓草药的女人笑道:“是啊,要是小寒也能再外向些就好了。总是这样沉默寡言,一天天也不知道摆脸色给谁看。”
陈清持多看她一眼。浮枝寒轻声说:“那是我阿娘。”
昨晚天色黑,没看清长相。仔细端详,浮枝寒的母亲和她长相还挺像。浮枝寒的母亲更加端庄,神态却也更加憔悴,不笑时嘴角向下垂着,像是挂了不少生活的苦。
“这话说的,”二姑道,“谁不知道小寒刻苦?年纪轻轻就练气六阶了,心法也修得好。整个海梨,哪个孩子能比上你家姑娘?”又看看陈清持,笑道,“小寒的朋友还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说是海梨的救世主也不为过。你呀,就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浮家阿娘叹气:“她这是运气好,入了人家眼。但人家陈道友是人家,她是她,人家有本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啊哟,愁死我了。她这个样子,出去都给人家丢脸的。”
陈清持用力咳了几声,抓住浮枝寒的手问:“小寒,我死了吗?”
此话一出,房内众人的注意都拉到她身上。
浮枝寒有些不安地偷瞥长辈神色,小小地、窘迫地摇了下头。
陈清持长抒一口气:“那就好。”笑起来,说,“我听那位婶子大发议论,说话一点不像我还在场,还以为我尸体都硬了呢。”夸张地拍拍心口,“还活着就好,真是吓我一跳。”
浮家阿娘脸上有些挂不住,张张嘴,正要说话。陈清持又咳嗽,打断了她想说的话:“小寒,再帮我倒杯水好么?”又可怜巴巴地注视浮枝寒,小声撒娇,“这里人有点多,我有些喘不上气……”
浮枝寒迟疑片刻,起身,想做点什么,又不敢。二姑从她那里把棒接过,先去扶奶奶,又赶几个小姨:“好啦,也快到饭点,先回去忙自家吧。”
浮家阿娘插不上嘴,话题自然中断。
房门掩上。陈清持摸索着穿上鞋,起来拉伸了一下筋骨,接过水道谢。
浮枝寒低下头,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脸:“陈道友……如果我说,我想和你一起走,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陈清持挑眉,笑:“我要去杏川。”
浮枝寒抿唇:“去哪里都可以。”她哽咽一声,“我、我知道我没什么用,也不如江妹妹,只能做好一些最简单的小事。可是、可是能不能请你带我走……?我、我……”她闭上眼,下定决心,不管不顾地喊出来,“我不想再留在这里了!”
她捂着脸哭起来:“对不起……我、我……”
陈清持喝完了她倒的水,轻轻环住她:“我明白的。”陈清持弯腰,探头,看着浮枝寒笑,“浮小姐确认了父母安全无虞,想外出闯荡,又不忍放下爹妈。”她轻轻拍打浮枝寒的后背,“年轻人呢,有脱离家庭的想法是很正常的。咱们也不是一去就不回了,修仙者人生漫漫,何愁没有机会尽孝呀?”
浮枝寒睫上挂着泪珠,眨动时轻轻一颤:“……是这样吗?”
陈清持直起身,用力点头:“嗯!”
她原就不太确定自己的想法。陈清持答得爽快,她也不由自主地接受了陈清持的说法。破涕为笑,又很快将笑收回去,迟疑咬着唇,像有话想问。
陈清持挠挠眉心,大概能猜出她的问题。但这要怎么回答?说汪秉活着,她心里肯定有个找人的念想;要是说他死了,又是对朋友的欺骗。
而且……
战中对话,也让陈清持开始反省自己的言行——她认为好的,也对浮枝寒好吗?兴许世界上就是有人更依赖些,不擅长自己做决定,她坚持将人推出去要对方独立、自主,到底是解放人家天性,还是有拔苗助长之嫌?
再者说,在她看来有毒的关系,或许正弥补了浮枝寒情感的缺口。说得难听些,浮枝寒放不下汪秉,本就是有这样一个课题要过。没了汪秉,还有赵秉钱秉孙秉,她真要每一次都插手别人的感情、强行扭转别人的命运吗?
她没有应对这些问题的经验,也实在给不出回答。半晌,她轻叹,投降:“汪秉在长明宗。”
浮枝寒慢慢睁圆了眼:“他……没有死吗?”
陈清持点头:“嗯。当时那么说……是因为我有个很讨厌的亲戚。就这么让他全身而退我心里憋屈,就利用了一下汪良朝,让他以为汪秉死了、去找那个蠢货寻仇。”
浮枝寒松了口气,有些怅然道:“原来是这样……”
她不说要找汪秉,陈清持也不提。她安静消化了一会儿,杂糅情绪梳理得差不多了,抬头对陈清持挤出笑:“我……想和你一起去杏川。”
虽然打定主意要尊重浮枝寒的个人想法,但她没说要去长明宗,陈清持还是释然松了口气。“那就太好了。”陈清持真心实意地笑,“哎,好不容易离开家吧,才发现外面的世界比想象中还大。真要是我一个人行走江湖,估计怕得半夜都睡不着。浮小姐肯陪我,真是谢天谢地。”
浮枝寒抿嘴笑笑:“分明是陈道友一直帮我。”又问,“我们何时离开?”
问得这么急,想必昏迷这几日,她爹娘没少打听消失这两年的事。不过有镂尘与海梨两次匆促的旅行在前,这回再着急,陈清持都决定事先做足功课:“嗯……我想先搞搞清楚,杏川是什么样的地方。等弄明白了,再……尽快就走。”
“去哪儿!”门被一阵风撞开。
江照野小旋风似的闯进来,立在房中,叉腰,很精神地说:“我有一个很大的好消息要宣布!”
陈清持笑问:“你已经被大门派选中了?”
江照野故意挂起脸:“净说没谱的事。”又很快笑起来,“听说剑修圣地长明宗再过月余就要公开招收弟子了。与其碰运气加入那些杂七杂八的小门派,不如潜心打磨、加入最厉害的宗门!——清持姐,你说这是不是一个好消息?”
哎,又是长明宗。没完了。
陈清持用余光观察浮枝寒神色。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真想求江照野别说了,好不容易她不提汪秉,叫江照野这么一撩拨,万一又起意要去长明宗怎么办?
陈清持心中哀嚎一声,抓过江照野:“去什么长明宗!我胆小,先陪我去杏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