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鼠鼠横行修仙界》多隼

45、045 “天生的驯

　　提示才弹出，模糊巨影便仰头，发出尖声啸叫，而后收紧身体，翅膀锁在躯干两侧，直挺挺地下坠。
　　四面八方传来长号，凄厉悲痛，由远及近，第一时间折向头领，环绕那头母龙成群堕入云海。抓陈清持这只同样收起翅膀，加入死亡的群舞，双翅禁收双目紧闭，头朝地垂直倒进云下，沉向海中。

　　要出人命的！

　　陈清持竭尽全力想抽出灵气，启用传送符，然而那股该死的[戾气]绞在灵根上，她一点灵力都使不出。

　　这些家伙是笨蛋吗！领头的死了干嘛陪葬，不知道现在正是争权称王的好时机？！

　　倒冲时血液逆流，头脑一阵阵发胀。她双眼充血，费劲地调整姿势，踩在休的爪子上，俯视快速接近的海面——

　　她的推论，真的错了吗？

　　不为进食，却要在固定时期大量捕食另一种生物。倘若不是为了消除外来[戾气]，还有什么更合理的解法？
　　陈清持定下心神，决定赌一把，相信自己的判断。

　　【您已选中[，母，4岁9个月，]。】
　　【对象所持之物：
　　[特殊]偷窃成功率100%：[戾气]】

　　【恭喜您偷窃[戾气]成功！】

　　【恭喜您偷窃[戾气]成功！】

　　【恭喜您偷窃[戾气]成功！】

　　越来越多的灰色物质淤积在灵根之上，努力向内渗透。原先淡淡的金光完全熄灭，不见分毫。
　　这些[戾气]作用在灵根上，却也反应在身体里。向下拉扯的滞重感愈发强烈，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伸出海面，抓住她的脚踝把她往下拖。

　　海水近在咫尺。

　　各处都有休“噗通”落水，一只叠着一只，以肉身将头领层层保护起来。陈清持把近处能处理的都处理了，离得远的她有心无力，即使如此，也没见种群的下坠减缓分毫。
　　更要命的是，海洋深处的牵引不容忽略，四肢沉沉地灌进铅水，连起跳都做不到。陈清持顶着要将手脚撕裂的拉力，咬紧牙关，用力踹开带她寻死的休，反向纵身一跃——

　　“抓到你了——”
　　她跳到斜后方下坠的龙身上。从尾巴摔到龙背，一路磕碰，眼看要滑出龙头，她死抠住龙颈鳞片，矮身，勒住它的脖子，咬牙切齿地对抗那股无形无名的引力：“——给我起来！”

　　龙仍在下坠。

　　今儿就非得死是吧？好样的。小说里都讲龙有逆鳞，陈清持也不知道哪片才是，总之瞅准了一块，使尽浑身的力气往外掀。
　　紧闭的眼猛然睁开，她骑着的这头休“嗷呜”一声，竟然真的展开翅膀、扑腾起来。

　　“飞不飞？！”陈清持攥着那片半脱落的鳞，大有以此要挟的架势。
　　那颗澄黄的眼睛幽怨又无辜地移到后方瞥着她，半晌，很敷衍地动了两下翅膀，减缓速度，不情不愿地平稳降到海上。

　　这么大一头龙，摊饼似的四仰八叉铺开，愣是一点都不想再买她账。陈清持心有余悸，意识回笼才发现手在发抖。她慢慢将鳞片放回去，拍了拍，也不想真给人家撅秃了。攒足了力气，才往它脑袋上爬：
　　“喂，醒醒。”

　　回答她的是鼻腔喷出的黑烟。小山一样大的脑袋左右摇摆，似是很不爽她此时打扰，“咕嘟咕嘟”往水里埋去。凑近海面，隐约能听见连成一片的闷雷，起起伏伏，节奏规律。

　　陈清持嘴角微微抽动。

　　这些家伙……

　　该不是在打呼吧？

　　像要印证她的猜想，原先那些覆在头领身上的龙跟羊肉卷似的，纷纷滑进水里，舒展开、随波浪起伏，也喷一喷黑烟，发出满足的“雷声”。

　　……打架打到一半突然睡觉是怎么回事！这些生物果然智商不高吧！

　　陈清持浑身脱力，骂骂咧咧地躺在巨龙脊背上，上下眼皮直打架。天空摇摇晃晃，人的喊叫声渐渐融入笨蛋龙的呼噜声里。
　　她眼睛一闭，头一歪，再难抵抗睡眠的诱惑。

　　*

　　“咕啾”。
　　“咕啾”。

　　陈清持脸上凉凉的。许多冰凉的条状物扫过她的皮肤，停在眼睛上，好像要努力把眼皮撑开。

　　“别闹。”是江照野的声音，“奶奶，你管管这几只海梨嘛。”

　　那个战前动员的奶奶断续笑着：“莫怕哦，海梨不害人。”

　　“但我清持姐晕了这么久，它们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能捉弄她呢！”江照野上手去抓，“走开，快走开。你们这帮小混蛋，让我逮到，非给你们拿去炖汤吃。”

　　脸上冰凉的触感“哧溜”一下收走，像是真怕了江照野的威胁。
　　少女这才“哼”了声，戳戳陈清持的脸：“清持姐，你怎么还不醒啊？最后一头凶兽都醒来走了，你到底还要睡多久？”

　　陈清持想说话，喉咙火烧火燎的，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哎哎哎——浮姐姐！动了！清持姐动了！”江照野的叫声在她耳边炸开，手忙脚乱的，一会儿碰着床边，一会儿撞倒桌椅。
　　零零碎碎地乱了一阵子，浮枝寒凑近说：“或许陈道友喝点水会好些。”轻柔托起陈清持的头，让她枕在自己手臂上，冰凉的碗边碰到嘴唇，耐心细致地将水灌进去。

　　陈清持咽下一口，才觉出渴。
　　不仅是渴，浑身上下无处不酸无处不痛，好像每一寸骨头都被人碾碎了重组。她贪婪地喝了一口又一口，终于吸饱了水分，疲惫地睁开眼。

　　“啪嗒。”
　　江照野眼泪一下就掉到被面上。

　　她抱住陈清持的腰，毫无形象地哇哇大哭，吓得其她海梨人纷纷冲进来看情况，以为陈清持是死了。等小姑娘哽咽完了，才听她断断续续说：“呜……清持姐……你昏迷了好久……我们、我们都以为你要出事呢……”

　　“说什么晦气话！”二姑嗔道，又对陈清持说，“醒了就好。”她过来拉江照野，“行了，陈道友醒了，你也该了了心事。守这么几天不眠不休，也该我们来替你。去歇会儿吧。”

　　江照野牛劲上来，甩开二姑：“我不！”她眼泪汪汪地看着陈清持，“清持姐，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清持哪里都不舒服。
　　再往内看，吸取来的[戾气]消失殆尽，都化作灵根上附着的煌煌金光。陈清持吓得心漏跳一拍，心说灵根会发光还是受不执开悟的影响，讲不好这发的是佛光啊。她还没想去守清规戒律，要是立地成佛了可怎么办？瞎搞。

　　她这脸色更加吓到江照野：“清、清持姐……？”嗓音都在颤。

　　陈清持回神，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吓到她，叹了口气，说：“感觉……不一样了。”

　　江照野脸上血色退尽：“哪、哪里不一样？”她抓起陈清持的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翻来覆去地看。外表实在看不出异常。

　　陈清持反握她的手，缓慢开口：“和以前相比，哪里都不一样了。”

　　江照野吓了一跳，从凳子上弹起来：“浮姐姐？廿姨？奶奶？你们快给清持姐看看！”
　　她让开位置，陈清持才发现屋子里有不少人。除去她叫的几位，还有好多生面孔，房间里挤得水泄不通，陈清持看一眼都觉得上不来气。房间是从未见过的布局，和二姑家相比，东西更少，排布更井然有序。这间简朴小屋只放了一床一柜、一桌八椅，奶奶坐在桌边抿着线头缝补，几个年轻小姨围着奶奶、在揉搓墨绿色的草药。海梨在她们肩头欢快漂浮，听到声音，这几人都投来善意的笑。

　　陈清持脸上火辣辣的。陌生人围观下，她怎么也不好意思说身上痛。撑起床面坐直，深呼吸，把头发从前往后一捋，很潇洒深沉地庄严宣布：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海梨之战的亲历者、龙骑士、天生的驯龙高手陈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