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044 【恭喜您偷 ...
-
浮枝寒的父母就候在门外。瞧上一眼,陈清持就大致明白为何浮枝寒不想见到家人。
打一个不完全贴切的比方,浮枝寒的父母就像那些中小学的老师。管束严格,规矩繁多。养出来的孩子或许不是班上成绩最好的,但一定是最乖、最听话的。
她们兴许不会动用暴力,但一声叹息、一个失望的眼神,就足够摧毁孩子的自尊。久而久之,愧疚与羞耻会根植在子女心中,不时复苏、发芽。坦白自己的经历与痛苦不能从最亲近的人那里得到支持,反而会将它们变成捅向自己的刀。
不见不行,见也不行。
不说不行,说更不行。
进退两难的境地,多与她们相处一秒,都是酷刑。
“回来啦?”浮枝寒的父亲先开口。背着手,把女儿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确认过大体情况,见她与另一没见过的女人拉着手,撇了下嘴,问:“这位是……?”
仅一个撇嘴,就让浮枝寒右手收紧,再次冒起冷汗:“这是……我朋友,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浮枝寒的母亲接过话,抢上前,抓住女儿双臂,“你过去那两年,都碰到什么事儿了?”
陈清持给二姑丢个眼神,又望望天色。最后一抹光亮挂在海面边缘,摇摇欲坠,再过不出一刻,天就会完全暗下去,届时休会冒头,成群结队地攻击村庄。
二姑没办法,狠下心当坏人,上去把母女二人分开,拉过浮枝寒的母亲道:“天色不早了,有什么话,都等打退休潮再说。你们家小寒我先借去用用,你们忙了一天,也好好休息,睡饱了,到后半夜换班再来。”
陈清持顺势将浮枝寒“偷”走。与江照野一起,沿原路返回。
中心广场分为紧绷。篝火圈中心,一个穿粗布麻衣的老奶奶正在发表讲话、提振士气。她衣袖宽大,几只小海梨在其中钻进钻出闹着玩。见有外人入场,讲演和海梨玩闹一同停下。小小的水母冒出伞盖,小狗动鼻子似的耸了两下,许是从陈清持身上闻到了“休”的气息,“哧溜”一下钻进奶奶衣袖,不见了踪影。
陈清持主动退后一步,说:“抱歉。浮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虽无长用,却也想略尽绵力,好为她分忧。”
海梨悄悄冒出头来。奶奶不由多注视她片刻,画了一个古怪的手势,结印推向她:“你是客,从古至今,就没有让客人身陷险境之理。如遇危险,此阵会送你离开海梨。”
话音才落,沉入海中的太阳就猛地抬升,赤红光焰点亮大半天空。成年休吐出的龙火辉映鳞甲金光,悍然横铺在水。火焰被海梨人的术法拦截,各处都在碰撞,浓烟滚滚。遮天蔽日的翅膀不时遮挡视线,光亮一晃、又一晃,动得人眼晕。
“照看好自己!”二姑丢下这句,冲进人堆找她的长矛。江照野知会一声,也灵活蹦过去找了把武器加入战斗。
浮枝寒有些失神,茫然间,被陈清持拉着走。
火焰不断从低空飞过,织成大网,纵使不曾落地,灼人温度还是烫得人心慌。
陈清持想,从见面的那一刻起,浮枝寒就一直被她拉着走。逃离晚宴,逃离镂尘,现在又是逃离战场。浮枝寒会讨厌被她拉着走吗?浮枝寒会讨厌总是她代为决定吗?
她找到安全地方,松开浮枝寒,急瞥一眼头上急速掠过的巨龙,语速飞快:“我要去找领头的休。照顾好自己。保重。”
浮枝寒慢半拍,在她转身时急切地抓住她的手:“别走!”似是觉得态度不好,放软了声音,几乎在哀求,“不要走,好不好?”
陈清持勉强笑笑:“浮小姐,我……很抱歉。” 一句话堵在咽喉。上不去,下不来,成了一道空气墙,把头和身体分隔开。陈清持失去控制,那句话从缝隙里飘出去。她看见自己退后,躬身,道歉:“一直以来都在替你做决定,我、我明明很讨厌别人控制你,也很讨厌被人控制……我……而且我之前为了离开说来一些不太好的话,我本不该利用你的伤口。我……”
浮枝寒拉住她的手,似哭非哭,似笑非笑:“陈道友,你在说什么呀?”头顶是呼啸而过的飞龙,周围点满了赤红篝火。浮枝寒却紧紧握住陈清持的手,好像这是她的主心骨、她的救命稻草:“我不在意那些……我知道你是很好的人,你、你即使真的做了什么,也定然会考虑到别人的感受。我只希望、只希望你不要丢下我,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这样的吗?
陈清持躯体中的空洞密密麻麻爬起一些冷坠坠的水滴。失望?不安?愧疚?什么感受都掺杂在一起,说不清楚,拖着她心绪下沉。
她吃不准拖浮枝寒离开到底是“为你好”还是“对你好”,也不明白她让浮枝寒做决定又是前者或后者。她看见观念与现实之间的鸿沟,也看见她们之间的不同。陈清持深呼吸,反握住浮枝寒的手,用力握住,而后松开:“……你会做到的。”
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
一杆长剑将之打落,来一副生面孔,见这里还有两人,急匆匆斥道:“休闻火而来,这么危险,在这儿耽搁什么!”
陈清持问:“哪只是领头的?”
那人说:“不知道!”又舞起剑挡开攻击,掌心凝出水剑打回去,“想看谁领头,得上天才行!你能御风?”
陈清持仰头一望,知道她不是存心怼人。
这些喷火龙个头展开能有两三个操场那么大,且速度极快,谁能分得清到底哪只更大、哪只更小。她刚才所说句句属实,要想分辨出个头最大的那只休,飞得升到九天之上不可。
不远处,才练气一阶的江照野辗转腾挪,极有干劲地在各处辗转协防。年轻的脸被火光照得红彤彤的,眼睛里透出鲜亮的生命力。
陈清持也受这生命力感染,腾起一股熊熊燃烧的战意,撸起衣袖,挤到篝火堆边。
刚好碰到二姑:“你来这儿干嘛!”打红了眼,二姑态度很凶,分神推搡她一把,差点被火燎到,“快去边上!”
“距离不够!”陈清持侧身避开。
篝火由石头围起,不时有村民抱薪添柴。休受火光吸引,将篝火当作受困的同类,常压下高度、要抓被俘的同伴。
也只有这时,它们才会飞进陈清持能碰到的范围。
离得近,才能体会到它的巨大。庞然大物急速下坠,目力所及几乎都是它笼罩的阴影。篝火衬得烛豆大小,难以照亮它尖爪的全貌。
“闪开!”二姑见她站着,挥开一道龙火,冲过来要将她按倒。陈清持反将灵气灌入双腿,猛地起跳,握住那只手爪。“你疯了吗?快回来!”
只能看见口型。话音被休拍打翅膀的巨响盖过。
这头龙感受到手上重量,以为救出了同伴,仰起头,直线上升。地面拉远,稀薄夜云触手可及。视野中随处可见扇动蝠翼、飞行吐火的巨龙,陈清持却听不见风声。
咚咚。咚咚。
心跳,血流。下方的世界拉远,放慢,与她之间隔了一层清透的雾。仰头望,抓她的这头龙正奋勇向上,重云间,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
就是它。
那头指挥着战局、统领群休的龙。就是它。
飞近些。再飞近些。
陈清持无声催促,随便捏起一张传送符预备好,时刻注视着那黑影所在的方向。
一米。
两米。
龙越飞越近,漫长等待中,终于突破了临界值,弹出窗口:
【您已选中[,母,13岁11个月,]。】
【对象所持之物:
[特殊]偷窃成功率100%:[戾气]】
【恭喜您偷窃[戾气]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