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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43 铁打的心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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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持原以为,浮枝寒重病是因王琅的点心催生出[恶念],是内部生发的。但现在看来,暗灵根指向的概念这倾向于“携带”而非“产生”。不是浮枝寒有[恶念]无法苏醒,而是点心注入了[恶念],进而导致她高热、昏迷。
正是[恶念]这种浑糊不清的概念,让一干医修束手无策。查来探去,也只能说是“心因所致”。
按照这个思路推演,[戾气]也是外来因素。
有没有可能,休每年袭击一次,正是受体内这外来的[戾气]驱使?
江照野已经先骂起来:“你怎么说话的!清持姐九死一生救出的浮姐姐和你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你就这么对同宗血亲的救命恩人,不怕半夜睡觉被雷劈死吗?!”
浮梦觉也是脾气爆的年纪。两个人一人各进一步,指着鼻子对骂。
浮枝寒夹在中间,哀而无力地注视二姑,想让二姑帮忙劝劝。
“好了,小野。”陈清持上前,堵在浮梦觉面前,脸对着脸。她没发怒,也没说别的话,只是平静地注视,就消解了浮梦觉大半的敌意。
没有人想对距离很近的人发火,近距离会带来潜在的压迫感,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大多数人会趋向于软化态度。
陈清持微微弯了一下眉眼:“你留下保护族人,也是有情有义。放在当今这世道,实在难得,我认为你是个很特别的好孩子。”
浮梦觉有点不好意思,别扭地偏开头:“哼,好像你是多成熟的人一样。”
陈清持笑笑:“惹来你们不快,我和我朋友可以随时离开。不过难得见你这么重情义的孩子,临走之前,我也想把刚才的猜测分享给你们。虽然未必正确,但兴许是个解决问题的法子。”
浮梦觉忸怩道:“你、你说。”
陈清持说:“休这种妖兽平素不知摄入何物,体内积压了不少外来[戾气]。适才我探查了这些被遗弃的幼崽,它们体内没有这种杂质,表现上也相对乖顺。或许休每年来犯,为的不是进食,而是净化。若能解决它们体内的戾气,也许可以更好地保护海梨。”
浮梦觉左右看看,退回原位,扯了一下身边大人的衣服。
那人大概是他父亲,陪着笑对陈清持说:“多谢这位道友指点迷津。不过……我们人手有限,阻拦进攻已经勉强,再去净化也是……有心无力。”
陈清持也没想他们会直接接受,笑笑,转而问起:“伯伯可知这种小家伙能吃什么?它们留在都是同类骸骨的洞穴等死,实在可怜。要是能勉强养活,我知道几位朋友,能代为看顾,不会让它出来作恶的。”
“你也真是个奇怪的人。”二姑说着,走上前来,张开手,示意陈清持把布包放到她掌心,“干嘛?怕我还要杀它们?我家里还有点鱼汤,可以喂着看看。要是能养活……也算它们命硬!”
像在应二姑的话,豆腐山深处传来一声虚弱的:“喵嗷……”
铁打的心都要软了。
二姑柔和轮廓,将这一兜崽子打包起来:“那个……陈道友,也快到时候了,要不……先去我家随便垫两口?”
这是要留人。陈清持对此无可无不可。海梨不欢迎她们,她可以走,传去其它城池过夜。人家要是主动递出合作的态度,她也可以留,没有必要强硬立场、平白给自己结怨。
她对二姑道谢:“那就有劳二姑。”又问江照野,“饿不饿?一起来吃点儿吧。”
江照野还和浮梦觉在那儿瞪着。骂架吵完了,没分出胜负,换眼神开打。陈清持叫她,她才给点面子,朝陈清持的方向挪了两步,但依然跟浮梦觉互相瞪着。大有分出高下才能停战的意思。
二姑把长矛递给浮梦觉他爹,上去就朝他脖子上拍了一掌。浮梦觉跳起脚,龇牙咧嘴地叫:“廿姨,你打我干啥!”
二姑拿眉一立,浮梦觉就怂了,心不甘情不愿最后斜江照野一眼,不得不撤出战斗。这下江照野方觉得心里舒坦,抬起下巴很轻蔑哼了声,趾高气扬去找陈清持,还专挑他面前过去。
“你!”浮梦觉竖起食指,又被二姑拍掉:“行了,天黑之后休就会来,快点去跟你爹布防。误了时候,我要你好看!”
二姑示意她们跟上,路过浮枝寒,也对她使眼色:“好孩子,你忙了一下午,还没来及与阿爹阿娘叙旧呢。她们这会儿应该也换岗了,和二姑一起回去吧。”
浮枝寒挤出个笑,垂眼,说:“不妨事的。这几年岛上走了许多人,正是急用人的时候。我还是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吧。”
“浮姐姐,你还是回去吧,不要累着。”江照野心直口快,说,“好不容易跟家人团聚,可不得好好歇养几天?之前叫那混蛋——”
陈清持拍拍她的肩膀:“小野,你看那儿。”江照野扭过头,见海上坠着最后一线落日。她自小在有限的城市与狭窄街巷中长大,第一次见到开阔无际之景。日落时分,即使站在自家客栈屋顶,也只能见到太阳西沉、被高低不齐的房屋啃得坑洼破烂。此时此刻,墨蓝海面上照开一弧端庄的金红,海鸟低飞,在模糊金盘前留下匆匆一抹黑色剪影。
江照野看得入了神,也忘记刚才要说的话。
陈清持心中低叹。浮枝寒两年未归,中间又发生这么多事。近乡情怯,在所难免。要是刚才能有多点时间,可以商量着去海梨附近的某个地方落脚,待她消化掉所有心绪再回家。骤然返乡,发现父母在世,确是喜事,可免不了要被问起两年间的经历,这要她怎么去和最亲近的人说?
只怪刚才思虑不周。光想到快些离开能躲掉冲突、免受陈家阻挠,却未给浮枝寒留足时间,匆促替她做了决定。陈清持拉起她的手,不好意思地低声说:“我初次来海上,入了夜有些怕,浮小姐能不能陪我?”
浮枝寒怔怔地望她半刻,曲起手指,回握住她的,轻轻点了一下头。
二姑笑:“海上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水。那个休嘛,别看它们长得吓人,其实没那么难应付的。别的不用问,专挑其中个头最大的那个打,那就是它们领头的。把领头的打服了,其它的凶兽自然会退去。我们现在人手虽然少了,但守住海梨还不成问题,不用太担心。”
陈清持牵着江照野和浮枝寒,跟在二姑后面:“是吗?我之前也读过不少奇谈轶闻,但还是第一次听说海梨和休这种生物的存在。”
二姑打开话匣:“那是自然了。你们年纪小,没见过更早以前的情况。那时候人么互相算计,逮住机会,都想从对方身上啃下一块肉来,像我们这种能直接读心、又没有武力傍身的,那就是案板上的大鱼!先祖怕我们惹来杀身之祸,三令五申,不许透露半个字、也不许放外人登岛。也就近几年,我们才与外界多了交集。要传开,也没有那么快的。”
浮枝寒的手很凉。捂久了,才有一些温度。陈清持配合着二姑说了些闲话,到家简单吃了顿清粥小菜,把毛豆腐们放出来喝些米汤。
正要问问何时回去应对休潮,二姑神神秘秘地对浮枝寒挤眼笑道:“知道你这孩子责任心强。我刚才给你阿爹阿娘传了讯,她们这会儿就在门口。刚好凶兽打来还有些时间,你们路上可以多说几句话。”
浮枝寒脸色苍白,刚捂热的手又冷下去,冰冰凉凉,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陈清持拿袖子给她擦去,抱歉地对二姑笑笑:
“可我还想请浮小姐帮忙研究怎么净化‘休’。要是因此耽误她们重逢,会不会太不懂事了些?不如先见过一面,其它的话,容后再叙,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