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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征得许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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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磬僵了很久,抓抓头发“啧”道:“忒护短。”
他自觉丢了脸面,不去看庄怀素,找陈清持说:“哎,小鬼,这下知道要不要跟他走了吧?”
陈清持皱眉:“我二十六了。”
钟磬嗤笑:“这就是典型的小孩说话。你这岁数还没到我的零头,充什么大人。”
陈清持不耐烦地朝边上队列偏头示意:“钟师姐有心把大人变小孩,不妨去那里领一个真小孩来养,还省了这许多矮化人的功夫。”
各家听说这话,唯恐疯疯癫癫的钟磬真来要自家小孩。牵着变搂着,搂着变抱着,原就抱着的这下更是抱得更紧。
钟磬脸色也难看:“好赖话听不出。有人让我当小孩给我兜底,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陈清持用力眨了眨眼,没应声。
钟磬后知后觉意识到说错了话,软下来声气:“你到底去不去嘛。”
姜乙站到二人中间,犹豫片刻,还是忍着嫌弃拉开了钟磬:“不要逼她了。先歇一晚吧。”
她变戏法似的拿出房间令牌,给每人分了,说:
“刚才进去排队,店家还说呢。琅丘有个王小娘子逃婚,来了定南城。晚些陈家的执法堂估计会逐间查房,让我们不要走得太远。”
钟磬奇道:“你进去排队?什么时候?”
“就……”姜乙沉默片刻,含糊把话题带过了,领她们往店里进,“刚巧这掌柜认得我,不消多久就办完了。”
钟磬吊儿郎当走过长队列,咋舌道:“确是省了不少呆站着的功夫。”
陈清持排的这家客栈,实际上不怎么好。排这么长的队,主要还是价格低廉的缘故。
每逢这种临时抱佛脚的旺季,定南城的客栈都会价钱飞涨。也就这家“仙缘小筑”因位置偏僻的缘故,比起别家不怎么敢涨价。
另外,这掌柜也有生意头脑。知晓自家硬件条件跟不上,就在软实力上多下功夫,编了许多神乎其神的小故事宣传出去,把仙缘小筑吹得好似神仙摇篮,门槛一跨过就会有仙气灌顶,立马就飞了升。
来这里游览的,都想图一个好口彩。人人都宁可信其有,排队的也就多了。
这大概也算是一种虚假繁荣。
姜乙拿到的房间算是店里最好的一批。楼层高,开窗能遥遥看见古战场。
也是因楼层高,荒原吹来的风穿堂而过,钻进骨头缝里,一阵阵由内而外地疼。
陈清持进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把门窗关紧,倒了碗热水喝。
一日内经的事太多,骤然松懈下来,太阳穴都突突跳着疼。
她缓了一会儿,才有精神去开母亲的书信匣。
最上面是她未及细读的字条:
“短短半日,小友便能熟练运用暗灵根了,真是天选的法外狂徒,可喜可贺啊哈哈。我暂时延后了飞升,这样能多给小友写几封信讲讲。咱们暗灵根呢,不必修习任何内功心法,这灵根本身啊就自带着一套,我一般叫它‘妙手经’。
“顺利激活灵根后,这功法会随机在后续某次‘操作’中苏醒。当然,你能收到这封信,也说明你可以开始用这门功法了。这个功法稍微有点邪性,切不可对外宣扬。十米之内,你将能见任意人物携带的物品,不必亲手接触,即可从目标身上偷取。当然,这法子也是有限制的。
“你们双方修为差距越大,你能看见的物品就越少,甚至可能会接收到对方提供的假信息。偷取能否成功,一来与修为差距有关,二来也和对方的怀疑程度有关。如果你亲手偷取的熟练度较高,也能略微增长隔空窃取的成功率。
“当然,偷窃成功,不代表就能全身而退。如对方神识强大,是能根据功法追踪到你身上的,这也是妙手经不好的一点。老夫就曾因盗窃成功沾沾自喜,不知对方已然发觉,毫无防备之下被打成重伤。小友切记!
“好了,这封信就写到这里。后面要不要再给你留书信,老夫还没想好。有缘再见吧!”
好多字。
陈清持断断续续,分了几回才看完。
总结下来,不过是这么三个要点:
1、她能看物品面板,但面板未必全面,也未必真实。
2、修为、怀疑与偷窃经验会影响从面板偷取的成功率。
3、偷窃成功仅代表能将物品取到手,不代表自己不会被抓。
完全消化掉这封信,陈清持觉得有些讽刺。
所谓的无瓶颈极品灵根,到头来不是要靠天才地宝浇灌,反而是要靠小偷小摸成长。这样说来,如若陈家自小就苛怠她,反而可能让她早些入道、早些成长到能保护母亲的地步。
结果现在可好。母亲骤然离世,而她的女儿则发现自己注定要当一只老鼠。好荒唐的安排。
说到这里……
陈清持看着“王如月”的腰牌,顿觉头大。
调换腰牌是在琅丘,她想当然觉得执法堂修士应该认得她。可来了定南城这么僻远地方,才想起陈家如此多的分支,遣来这小地方抓人的,未必见过她的长相。
届时免不了一番麻烦,倘若非带她回琅丘可就更不好办。族里那些长老都是千年狐狸成精,稍加思索就知道她为何赶在丧宴未结束就走人,说不准日后会对她严加看管,再要离开就难如登天。
得想个办法脱身才是。
陈清持枯坐半晌,实在想不出自证身份的法子。此路不通,就只能绕路走。
既然没法解决这个问题,干脆把这问题混淆过去好了。
最简单的路子,就是制造一个更大的问题。
陈清持率先想到庄怀素。
长明宗是数一数二的顶尖大派,关系应对起来很微妙。
此外,庄怀素本人又是大乘修士,陈家老祖来了都得客客气气称一声剑尊,用他来做文章,再小的问题都能变得非常复杂。
只是……
她们又不熟,她能用庄怀素做什么文章呢?
陈清持回过神,人已抓着腰牌站在庄怀素门前,且已触动了访客的禁制。
“何事?”庄怀素应门太快,她想跑都来不及。
方案也没想好,说辞也没想好。贸贸然过来,要是说“没事”,那不跟有病一样吗?
陈清持硬着头皮拿出腰牌:
“我想请您帮忙,但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庄怀素眼里沁上一点笑意:“不急,慢慢说。”
陈清持原就不太会说话,庄怀素越是让她放松,她就越是紧张。她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委婉办法,索性竹筒倒豆子,把能想到的事情都交待了:
“王家小娘子是个孤女,被亲戚卖给了陈家修士。我走时正巧撞上她逃婚,就把腰牌调换了。适才姜乙前辈说陈家执法堂要来找人,我……暂时不想和陈家扯上关系,不知能否……偷一下您的腰牌?”
庄怀素也活得久,言外之意也听得一清二楚,唯独最后这句让他有些困惑,笑问:“这是何意?”
陈清持老老实实说:“我偷了您腰牌,您对外说东西丢了就好。这样执法堂肯定急于帮您找回腰牌、以免惊动上层,也就没空来管我的事了。”
庄怀素笑:“征得许可取人财物,哪里叫偷?”
说着就要摘腰牌给她。
陈清持退后一步:“不不……道君我……我……我要是能从您这儿偷来,能……涨点修为。”
“胡闹。”庄怀素摇头,变出个锦囊将腰牌装了,挂在门边,人则走到屋外,“我有事要办,你先自便吧。”
门没关。
陈清持见他下楼,长长吁出一口气,等他完全走出自己视野了,方探头去摘锦囊。
算上王家小娘子的腰牌,如今她手上有两块“失窃的”腰牌。她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将这块腰牌都藏好。
陈清持鬼鬼祟祟往外扫一圈,见走廊无人、屋主不在,闪身溜进房间里。
客房布局都大同小异。
她把王如月的腰牌一并塞进锦囊,藏到庄怀素枕下。
房门处响起轻柔的提示音。
许是心虚,陈清持吓了一跳,而后才想起自己这是得了许可的,且她自己并非搜查的目标,只是为了避免麻烦,才想法子生出些枝节。
她心中稍稍定了些,去开门。
倒是熟人。
晕传送的王小虎,还有他换了身衣裳的爹。传送时他站陈清持身后,也没刻意去看长相,猛然碰见,也没将两人联系起来。陈清持暗道幸好,若是他早对自己有印象,之后可就麻烦了。
“何事?”她问。
他爹有些尴尬地环视一圈:“这位道友,天字一号房怎么走啊?”
这是活在话本型。
陈清持想,二十几年前,修仙界就不流行这种说法了。和现代酒店业一样,也是用楼层与房号标识。
这举措最早就是她提出的,从琅丘辐射开来。故而定南城虽位置偏远,却是启用这套命名法前几批城镇之一。
陈清持揉了一下眉心。
好端端的,去想那些早就没用的陈年旧事做什么?旧事重提,也不能为自己博回几分尊重。在世人眼中,她还是族人都不待见的陈家大小姐,谁记得她当年也是被当成天才寄予厚望的。
“道友?”王爹见她不语,试探性又问一句。
“这里都是天字一号房,”陈清持说,“小二没给令牌吗?”
“给是给了,可也看不懂啊。这都什么鬼画符。”王爹换了只手抱儿子,腾出手掏令牌,给陈清持看那几个阿拉伯数字。
2507。
陈清持偏头看房门上的数字:
2506。
啧。
这下可好办了。
早知王小虎父子住庄怀素隔壁,她就不该多事问那一嘴。
“陈清持!”
楼梯口冷不丁有人叫全名,吓了她一跳。
庄怀素皱着眉,很不耐烦的样子:
“磨磨蹭蹭的,让你拿个储物袋都这么久,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