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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38 “我要带她 ...

  •   转移目标的注意力,也能降低怀疑、提高偷窃成功率。

      这是陈清持刚刚领悟出的道理。

      “小持?”王琅看见她手上的传送符,停了动作,愣愣的,过一会儿,挣扎得比先前更厉害,“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你不知道外面很危险吗?你这样——你这样的资质,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哪会容你?!快回来,不要犯傻!”

      陈清持匀出一张符递给江照野,默念:[提取物品]。

      风声呼啸。
      一道灵气悍然打来,耗竭了防御法器上附着的灵力,目标明确,直冲陈清持而来。

      “小心!”周咸与脱力松手,王琅都顾不得站稳,聚起残存纸人暂缓灵力攻势,扑向陈清持,将她死死按在身下。
      也就瞬息。
      灵力击中脊背,王琅吐出一大口血,眼鼻双耳,都有赤红鲜血缓缓流出。

      陈清持握着回春渡,罕有地露出茫然神色。
      越过王琅肩头,她对上陈贞莲的视线。如坠冰窟。

      三叔祖真想对她动杀手。

      ——为什么?
      就因为他看见传送符,认为她要走吗?

      陈清持骨头缝里都结了冰。
      回春渡躺在她手心,她眨了眨眼,回过神,手忙脚乱去擦王琅的血,要把药丸喂进去。王琅却抓着她的手,似哭似笑:

      “傻孩子,傻孩子……你看看那些狼心狗肺的人,留在家里不好吗?”

      汪秉重重地叹了声:“周咸与,留他一条命。”

      话音落,王琅不受控制地大张开嘴,数不尽的血朝外奔涌,温热、潮湿,染红了陈清持的衣衫、脸颊,和身边发黑的细纸。
      他知道汪秉拔净魂种,流露出一点哀色,为的却不是他自己,而是她。“我是真的为你好啊,小持……那些人都是披着人皮的畜生,我的好孩子……我护不住你了,你现在还有哪里能去呢?”眼泪混着血冲刷他的脸,斑驳可怖。

      “天下之大,哪里不是家!”江照野接过丹药,怼进王琅嘴里,“快起来!你不要名声,清持姐还要脸面呢!”她硬是把王琅扯开,丢给周咸与,小步跑过来扶陈清持坐起。手缩进袖子,拿布料去揩陈清持脸上淡红色的水液。

      陈为章看了一圈,总觉得自己也该做点什么,蹲下来,也掏出几瓶丹药,装模作样假装自己很忙。江照野恨他一眼:“你来这儿凑什么热闹?”

      陈为章举双手投降:“我、我没有恶意啊,我是想保护大小姐的。”

      江照野冷笑:“保护?”扭头去看陈贞莲,“我还以为你们是来要清持姐的命呢。怪不得……明明是一家人,清持姐还得以利动人,原是你们根本不在乎她死活——不!还是死了好!她要是死了,你们不就有理由光明正大地侵占镂尘、为她‘讨回公道’吗?!”

      平地起惊雷。陈为章吓了一跳,江照野也受了惊,但很快调整过来,问:“清持姐,你还好吗?”
      不远处,汪秉调息完毕,自脊椎拔出一柄森白长剑,荡开数人,架在陈贞莲术法前,一旋一削,莲花炸开,骨剑回手,正是刚才那声巨响的源头。

      陈贞莲眯起眼:“你是……”

      汪秉以剑作答。骨剑阴寒,剑气冷冽。陈贞莲头回碰到这样的邪法,匆促迎战,力有未逮,连连退后。
      战况僵持。
      汪秉才突破魂种限制,状态不在巅峰。一番观察与试水,也能看出陈贞莲是块硬骨头。若不能一击制胜,拖到拼斗环节,也无益处。他没兴致打这种无意义的仗,打个手势,示意汪良朝等人也停手。黑衣人围而不攻,圈起东倒西歪的陈家修士。
      双方互相警惕着。

      汪秉慢慢走回来。王琅挣扎着还要阻挡,汪秉轻轻一脚,就把他踢回周咸与那儿。停在陈清持面前,问:“这样的家人,你也要跟他们走吗?”
      他调转本命剑,剑柄对着陈清持:“我给你一个亲手了结的机会。之后你是要随他们走,还是留下当我义女,都随意。”

      陈清持轻声问:“你当时……也是这样问浮枝寒的吗?”

      汪秉皱眉:“你这是何意?”

      陈清持笑笑,对江照野道谢,示意她先走。独自撑地站起:“我要带她离开。”

      汪秉挑眉:“你随意。”顿了顿,又说,“不过汪良玉虽蠢,也有一句话说对了。你离开镂尘,那些人必不罢休。以你的修为……”他尽量委婉了说辞,“很难保全你们两人。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知道怎么选,不是吗?”

      这话荒谬得陈清持笑出来,越笑越是停不住,眼泪也笑出来。江照野被吓到了,上前环着她的肩,困惑不安地拍打她后背。
      陈清持笑倒在她怀里:“天啊……汪大人是要把所有人都变成宠物,放在你称心的位置上吗?将所有人事物都打造成合意的景观,这是何等自信人能胜天。”

      汪秉眉头紧锁:“宠物?”他发自内心地无法理解。这种场合与陈清持争辩显无益处,他索性跳过这个滑溜又格格不入的词,“所以你要跟他们走,是吗?”

      陈清持不笑了。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汪秉,把之前说过的话重复一遍:“你当时也是这样问浮枝寒的吗?”

      给出选择,但不给出做选择的权力。看起来很宽宏大量,允许人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实际上呢?

      汪秉收回骨剑:“这是大人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大人。”陈清持轻嗤,将这两个字咀嚼碎了,“她比我小四岁呢,汪大人。”

      汪秉抬手,止住任何深入细节的讨论:“我只问你,是要跟他们走,还是要留下?”

      “为什么我一定要跟着谁?我是什么配件吗?!”陈清持捏紧了那沓传送符,“你自以为是草菅人命,我留下?与为虎作伥又有何异?!”

      汪秉沉下面色:“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忠诚?”

      陈清持不退反进,上前一步,直视汪秉:“倘若我忠于你,更应该说这些话!要是我不说,就再也没有其他人说了。错而不自知。在你贪图英明的虚名之前,有片刻时间审查你之前做的决定吗?!把人当成观赏之物,当成器具,合心意了施舍点好处,不趁手就随意丢弃——为什么你不敢回答我,你当年是不是也这么问的浮枝寒?!”

      汪秉气急,转眼看见装鹌鹑的陈为章,怒将人拍飞出去,打进黑衣人的包围。说不过陈清持,他只能避战,转过身去面对陈贞莲。周身积蓄起磅礴灵气,随之铺展,地砖上显现出寿城的影像。
      城主府之下,正是屠宰场最后一环。人被掏空了躯体,可用的部分都被拆卸干净,仅余下一副白骨。终年不息的业火焚化骨堆,将脚下空间照成诡异的亮蓝色。每一簇火,都映出寿城一方空间。自抽取灵根、剖得内丹,到摘净毛发、剥去表皮。灵力催动着放大了这些微观景象,一环接一环,在摇曳蓝火间揭露干净。

      陈家修士陆陆续续呕吐起来。陈贞莲勉强维持体面,脸色在冲击之下也褪去血色,苍白如纸。

      陈清持盖住江照野的眼睛,不要她看。江照野却拉下她的手,说:“清持姐,我想看看……我想知道我到底生活在怎样的地方……”

      无尽业火焚烧不休。虽然无声,扭曲形体却发出震破耳膜的尖叫和哭喊。
      汪秉的声音听来像发自地狱深处:“你们还想要城主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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