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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23 “小持,我 ...

  •   这回汪良朝没有回避与王琅对视。无声的交锋将空气扯紧。

      稍在镂尘住过些时日,都知道城主汪秉最厌烦吵闹。王琅要想顺着骄横跋扈的人设演下去,势必会触怒汪秉,能不能活着脱身,就要赌他们父子间那点浅薄的血脉亲情。
      可要是不演,戏台就塌了。想再把它支起来,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忽而听一声笑。
      陈清持蛇一样游来,挽过王琅,叹道:“好呀,一上来就从后门走,可见父亲真拿我们当自己人。”

      王琅方才脸色放了晴,鼻孔朝天,重重地冷哼一记:“狗奴才,下次可不会这么轻易饶了你——还不快带路?”

      汪良朝收回视线,皮笑肉不笑引他们三人折回小欢落地处,招引来鸟儿又飞去后门。
      前半程富丽堂皇光彩照人,到尾段,忽而悬崖似的断到谷底。楼阁低矮,竹墙斑驳,唯见绿竹猗猗,藤萝倒挂,凭一腔生机撑起这颓败的凋零意。

      汪良朝率先收势下落:“这边请。”

      后门只有两个守门侍卫,都认得汪良朝,查验腰牌完全是例行公事。手上过一过,就还了回去,一前一后叫他:
      “汪统领。”

      “这位是玉少爷,”汪良朝停顿小半刻,“这是玉少夫人。”报陈清持身份的尾音微微上扬,听出些轻蔑、怀疑与讥诮。

      守卫会意,清清嗓子板起脸:“少爷,少夫人。府中规矩,凡进府之人必须出示令牌、核验身份。麻烦您二位配合。”

      “哼,怎么不配合?”王琅把陈清持往后拉,掏出令牌,在怀里摸来摸去,终于找到了陈清持给她的那块临时腰牌,“喏。”

      守卫压根不接:“少夫人的身份恐怕无法查明呢。”

      可陈清持哪里有腰牌?

      自己的腰牌拿去钓陈家人,临时的则是赠给王琅当谢礼、已出示过了。卡在这一步不上不下,堵得陈清持胸腔憋上一口郁气。更恨人是始作俑者汪良朝还一副作壁上观的态度,不催促也不解围,就这么冷眼瞧着,好像这是值得细品的好戏。
      她扯扯脸皮,拍王琅皱巴巴的手背,笑道:“好了大爷,这确实是我疏忽。不然我先回去,等腰牌好了再来找你。”

      王琅扬声反驳,手指收紧了,把她的手扣在掌心:“那怎么行!今晚是家宴,本就是要把你介绍给父亲的。你主角不来,我去又有何用?”

      陈清持耐心开解:“正是家宴,大爷才要出场呀。”王琅的手收得更紧,像在警告。越是这样,陈清持笑得越柔和,“大爷,你与父亲许久没见,想必都有说不完的话,只是一时近乡情怯罢了。我是真心待你的,你与父亲和好如初,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这是我的心愿呢。”

      汪良朝像是终于受不了这浓情蜜意你侬我侬,对守卫打个手势:“罢了,临时腰牌也是核过了身份签发的,她能拿到,想必也不是别有用心之人。今日主人父子团聚,姑且网开一面吧。”

      守卫这才放行。
      短短几步路,王琅掐她死紧。不知是恨她当着外人面叫她大爷,还是恨回家一程被汪良朝摆了两道。
      陈清持趁旁人没注意,低头一看,指尖都缺血涨得紫红。

      汪良朝停步。
      她忙抬头,随意打量这积灰小院,姿态瞧着又有嫌弃、又有对富贵的贪求。

      “委屈少爷、少夫人在这里暂等片刻。”汪良朝重申,“主人与浮小姐有要事在办。如无急事,还请少爷与少夫人不要外出乱走。”

      陈清持咬紧了牙关才笑得风轻云淡:“真是多谢汪统领。和您这么知事明理的人做叔嫂,一定很省心。”

      一路掐她的手可算松了些许。
      陈清持也不客气。

      【您已选中[汪良玉,男,158岁,筑基中期]。】

      该说不说,王琅这家伙是真富啊。储物清单从头往下拉,半天不见尾。陈清持疑心家族最看重她的那几年里,她都没有过王琅这么多家当。
      她随手摘下一瓶适合化神期用的突破丹,放到手里,对汪良朝递去:“些许见面礼,请汪统领笑纳。”

      从说话起,汪良朝的眼就长在了陈清持脸上。她也不怵他打量,扬起笑脸就这么大大方方给他看。
      久到王琅松开手,说:“既是嫂嫂给的,你就收着。少这么忸怩,倒人胃口。”

      汪良朝方才慢吞吞接过丹药,道谢,眼神跟在陈清持身上粘了胶似的,半天拉扯不开。到走,也是身子先动,头后转。
      陈清持头回知道汪姓与鸟类有这么大渊源。一个两个,都是天生会留头转身的。

      她揉揉胀痛手掌,随王琅一起进去。江照野不过慢了一步,就被王琅关在门外。
      他疯牛一样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靠这副干瘪躯体抓住陈清持胳膊,硬凭蛮力将她掼到门板上,抵住她的锁骨。动作是要杀人的架势,嗓音却甜得能榨出一筐蜜来:

      “坏孩子,早和你说过,不许这么叫我。莫非要我当着孩子的面惩戒你么?那样就太难看。”

      灵力击发,树枝应声断下一截,被他抓来。
      他抄在手心掂掂,好像真在考虑对她动手这件事。

      陈清持沉下眉眼,当先抽了他一耳光。

      响声清脆。

      王琅被打得偏过头,就定在那角度。也不说话,也不动作,凝固在那里像被石化而死的人。

      树枝先落地。

      他闷闷地笑起来,越笑越疯狂,撤开压制她的胳膊,转而捧起他一直掐的手贴在脸边痴迷地亲吻:

      “我就知道你是真心待我的……我们小持从来不说谎话,对不对?罢了,罢了。不过是个称呼而已,小持乐意叫,是它的福气。我们夫妻一体么,小持叫什么,都是昵称。”

      打蛇随棍上。
      王琅随着这只手贴过来,陈清持呼吸的空气都染上潮湿粘腻的触感。他捧起陈清持的脸,不住地乱亲:“小持,我的小宝宝……全天下最乖的好宝宝……”

      陈清持出神地想,或许他两年前死去的母亲就是这么亲他的。绝望,狂热。唯一的理性在最后一点克制。
      他避开了嘴唇,因此这密集的亲吻让她想到差点失去孩子的母亲。

      她隐约觉得自己摸到了点什么。推开王琅,用训狗的语气说:“不可以。”

      王琅茫然而顺从地弯腰与她对视,依然捧着她的手:“可我们是夫妻呀。”

      陈清持说:“不。这样不好。”

      王琅果真退开,模样瞧着几分委屈。
      陈清持迟疑了两秒,拍拍他的头:“好乖。”

      这个词以前都是别人说给她听,第一次从她嘴里说出来。
      她觉得别扭极了,好像是在别人张嘴的瞬间,从人家的词典里把这带着唾液和体温的词语偷过来,放进自己的嘴巴里用。两个字形状也不合嘴,有棱有角,刮擦上颚、硌压舌根,说出去不舒服,含在嘴里更是别扭。

      王琅却似是没发现她的异常,喜笑颜开,一遍又一遍用瘦削脸颊摩擦陈清持的手。突出的颧骨摸得陈清持手掌痛。她不得不说:“这样也不好。”

      王琅肉眼可见地不开心。
      陈清持视若无睹:“去开门,把你小江姐姐迎进来。”

      陌生的词用过几回,就打磨圆滑了。说话的时候她能感受到羞怯紧闭的喉管在放松,声音自然而然地流动出来。
      “听话。”

      陈清持很明白他需要什么了。

      只是这个认识没让她获得破译成功的满足感。恰恰相反,她低垂下头,心口一阵一阵发堵。

      ——他需要一个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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