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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24 失去母亲是 ...

  •   她也失去了母亲。

      失去父亲是阶段性的匮乏,失去母亲则是一种永恒的饥饿。
      饥饿的人会一直在饥饿里受折磨。

      江照野和王琅扭打着进来,陈清持还以为是这饥饿在她体内撞出了空荡荡的回声。
      很快幻觉就消散了。她弯起眉眼,对她们两个笑:“怎么打起来?”用的真是母亲的口吻。

      王琅于是抢先告状说:“我才开门她就扑上来,她是要我死呢。”

      “哪里有恶人先告状的道理!”江照野怒道,“还讲人家呢,你学自己裁的纸人说话,也不觉得恶心!”

      两个人再一次扑打起来,陈清持不得不捡起树枝,很公平地两边各抽一下:“这里是王家。”

      江照野才想起这里是城主府,停住手,慢慢撤到陈清持身侧:“我不想再跟这疯子一起了。”而后问:“他刚才伤到你没有?”

      王琅跳脚:“我怎么会伤害小持?”

      江照野手随便一指,把大半个小院都划了进来,示意他看。

      王琅气焰矮了:“还不是文和那个狗杂//种……”
      他慢慢把这个名字在牙齿里磨细了,才吐出粉,对陈清持笑:“这里景致好,不妨在这里散散心?我记得有条小河流过后院,这里应该也能看见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功夫想你那河。”江照野从出生就在镂尘,出小街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从得知可以离开起,她没有一刻不想着外面的生活。纵使是被城主府的辉煌壮丽震撼的时刻,她依然在想,把它放在那些更厉害的门派世家旁边,兴许会被衬得比茅草屋还寒酸。
      她隐约知道此行是为了接一个人。接到人,很快就能走。如果踩上前庭的心情还只是忐忑,进入后院就变成了激动。
      若非担忧空气中有无形耳目,她非得拉着陈清持,畅想个不停。

      “你不去就不去。”王琅扯着陈清持,“走,我们抓鱼去!”

      陈清持也精神紧绷,不肯去。
      王琅撇嘴,闹脾气丢开她的手,跺起脚绕去屋后。陈清持与江照野对视半晌,都默契地看向院中小屋。

      “要么进去歇歇吧。”陈清持说。

      再这样煎熬着等待下去,她们俩都要发疯了。

      江照野当然没意见:“好呀好呀!”只是做什么都心不在焉。打开房门被灰尘呛到了,都过好半天才想起来咳。
      她反应太晚,察觉到要咳的时候已经快要窒息,于是咳得剧烈。陈清持拉她退出房间,推她远离房中激起的更多粉尘,待她状况缓和,抬手帮她揩去脸旁的眼泪:“好些了?”

      江照野嘴里还残留着粉尘那股发霉的苦味,断断续续咳嗽几声,点头,又揉着眼睛说:“里面好像有东西。”

      普通的家具,江照野不可能单拎出来说。
      陈清持起了几分戒心。虽说正常父亲不会在儿子归家那天设计埋伏,但汪秉不是正常父亲,没人能保证他不对儿子下杀手。

      “好像是个阵法。”江照野喘匀了气,补充,“不过我从没见过那样的阵法,好生古怪。虽然完整,但感受不出任何灵力,像是被封印了一样。”

      一瞬间,所有黑暗血腥的可能都在陈清持脑子里过了一遍。她越想越是脊背发寒,对江照野叮嘱道:“在这儿等我。”小心翼翼地独自摸进房间。

      她的紧张传递到江照野身上。江照野也不由轻了呼吸,扒着门框,探出两只眼睛偷看。

      “哟,江二姑娘这鬼鬼祟祟的是打什么坏主意呢?”
      冷不丁传来王琅的声音,吓得江照野一哆嗦:“你脑子有病啊!”

      王琅反过来呛她:“你看咱俩谁像有病?”

      江照野横竖看他都不正常。
      自己闹着要去捉鱼,结果这么久了一条鱼都没捞到,衣服还都湿透了,紧贴在包裹着的骨架上。

      她很嫌弃地撇嘴,决心不与这疯子计较:“小点声,别吵着清持姐姐。”

      王琅神色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小持一个人在里面?”
      他也不管江照野劝阻,跨过门槛,就往房间中闯。

      房间昏暗。
      外墙密布的植物把日光遮挡完全,零星露进来一两个形状不规则的亮块,也不足以给房间照明。

      但不妨碍人看清这里有一座尘封大阵。

      阵法覆盖了整间厅堂,古拙简朴的线条交错汇合,形成一幅粗糙到略显稚嫩的图画。

      陈清持盘腿坐在法阵正中,以积灰为纸,写写画画。王琅凑去看一眼就没了兴致,不由分说绕到她背后,想把她提起来:
      “出去吧,好脏。”

      “别闹。”陈清持推开他,握了一下,觉出手感是湿的,拍拍他胳膊,“掐个小法术,出去弄干了再来。”

      撒娇用的小心机却被平淡以待,王琅眸色转深,轻声说:“我浑身都湿了呢。”

      推演正到关键的时候,陈清持恼起他来。
      差不多得了,哄个一回两回已经是仁至义尽,总不能真给他当妈——哪怕她想,岁数也不许啊。王琅三位数的年纪摆在这儿,让一个年龄都没到他零头的人填补母亲的空缺,这是何等倒错的景象。

      “我知道。”她暂时中断推演,“我看见你身上湿了,所以我建议你去把衣服弄干。一个小法术的事,不会太难。”

      王琅说:“可我不想自己做。”他伸手,“我要小持帮我。”

      “我帮不了你。”陈清持把他的手推回去,“你也许感觉到了——是的,我修的是一种家传秘法,不太上得了台面。更不上台面的,是我不能主动去调动灵气。”

      王琅盘腿坐下,狐疑挑眉:“怎么会?”

      引气入体是修行第一步。再古怪的心法,都离不开对灵气的感应、调动和牵引。
      他反握住陈清持的手:“让我看看。”一缕灵力从手腕钻进经脉,绕着周身游走一圈。王琅皱起眉,又引着灵气走了一圈。

      “能感觉到吗?”他的语气不像原先那样确定。

      陈清持坦承:“可以感觉到身上发暖。”

      这反应跟没有灵根的普通人一模一样。
      王琅的灵气在她经络里又行好几个周天,不死心地追问:“现在呢?”“现在呢?”

      陈清持能指出发热的区域,却说不清具体位置。她体内的灵气像气团,软趴趴地下坠,即使王琅托起来,只要外力撤开,又会恢复原状。
      他撤回灵力。陈清持看见他手在抖。

      陈清持这回也读不出他的情绪:“我确实……”

      无能为力。

      后四个字被一个过分结实的怀抱挡回去。
      王琅抱她太紧,她能清晰感受到肋骨外扩的起伏。呼吸时的大开大合让她产生一种错觉,好像王琅要完全把胸腔打开,把她填塞进去。

      他低声问:“……你会死吗?”

      陈清持眨了眨眼:“应该……没那么容易吧。”
      再这样勒下去,她才真的有可能会死。

      她在窒息前解释:“只要我继续……像刚才对你那样操作,我大概就能获得一些灵气,提升修为。应该……也可以延长寿命吧。”

      “真的?”王琅抓着她的肩膀,凑近了,几乎是瞳孔挨着瞳孔地观察她,想从她眼里找到一星半点说谎的迹象。
      探查结束,他觉得陈清持说得大抵是真的,于是张开手:“再来一遍。”

      “这……”陈清持挠挠眉毛,“这怕是不行……”

      “那要怎——”王琅懂了,起来,随手拿了样东西去拍江照野的肩。

      “你拿这个干什么?”江照野问,“清持姐姐给的?”

      王琅不耐烦地把东西丢她怀里:“多嘴。跟你没关系的事少管那么宽。”

      江照野气笑了:“你把东西给我,你说跟我没关系——?”

      “砰”。
      王琅又甩上门。等她不说话,才把门打开。

      他坐回陈清持身侧,上身前倾,全部注意都灌注到她这里来:

      “再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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