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022 既是一种恩 ...

  •   “谁要——”伺候你啊。

      后四个字静默无声。
      不知为何,王琅看她的眼神,让江照野不敢说出反驳的话。

      纸人和竹枝压在她手上,轻得没重量,风一吹掀起纸人边角,挠得掌心发痒。那纸裁的孩子不哭了,耍起来少爷脾气,闹着要她为自己遮风。

      陈清持把它拎起:“早知如此,你江姐姐就该晚些来,让大爷多打你两下。”

      小纸人闹:“爹爹!我就说阿娘掐我头!她想要我死呢!”

      王琅表情从陈清持叫大爷起就难看,小纸人吵嚷不休,他脸色更阴沉。过不多久,劈手把纸人夺了,一条条在细细的尖叫声中撕成粉碎。直到撕开最后一块纸片,那小半张纸人还在声嘶力竭地哭。
      王琅面无表情地注视陈清持片刻,笑了,亲亲热热地上去挽她的手:“这孩子不乖,带回父亲家里也迟早要死的,我们只带乖的去好了。”

      一拂袖,各间房门户大敞。角角落落里的纸人都受灵力牵引先后飞出,汇流进王琅衣袖底下。江照野退后几步,怯怯扯着陈清持衣角,等这股尖啸的白色浪潮平息,方才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王琅又恢复了原先的笑模样:“走吧。父亲说他派人来接,这会儿人应该已经到了。”

      来接的还是熟人。

      陈清持与他视线交汇,不到一秒,默契地错开,都绝口不提之前见过的事。
      有他堵在门口,街上各家都大门紧闭,十字路口经过的人都肉眼可见地少了。

      汪良朝也不关心她们如何感想,等来了王琅,便恭谨行礼,叫了声:“玉少爷。”

      王琅不阴不阳地笑:“原来是文和啊——文统领日理万机,劳您来接,真是过意不去。”

      汪良朝当没听见,摇起小铃,巨鸟在空中盘旋数圈,俯冲而下,刚刚好停在王琅脚边。
      它抬起头,很傲慢地从鼻子喷气,像是要为汪良朝出一口气。王琅却也不怕它,一步都没退,反而蓄起灵力,打向巨鸟脑袋:
      “畜生。敢惊扰我妻女。”

      快打到巨鸟时,汪良朝出手,柔柔包裹起那团灵气,轻描淡写将它散掉:“少爷恕罪。小欢只是个畜生,不明白事理。少爷大人大量,还是别和它计较了。”
      小欢大抵也明白了这陌生人的脾气,扑闪两下翅膀让出空间,不留神把对街码放整齐的杂物都拍得散乱。汪良朝皱眉,驱开一个朝他这方向滚来的箱子,躬身抬手,示意王琅上去:

      “少爷请。”

      王琅打量他片刻,笑起来:“文统领客气。”转身去扶陈清持,把她托上鸟背,自己才纵身跃上去。

      陈清持顺手拉起江照野。
      又一次与汪良朝对视。

      他具备一个统领应该有的素质,冷静,理智,喜怒不形于色,只有眼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怀疑。
      双方互相警惕片刻。
      汪良朝传音道:“我经手过不少别有用心的女人,没有一个能善终。你最好能安分守己,免得给我们都添麻烦。”

      陈清持笑:“文统领模样真是俊俏。这么看着我,脸都要红了。”

      她修为哪里够传音。
      话就这么大大咧咧说出来,王琅本就是疑心重的,一直盯着这边,早就想对汪良朝动手。终于等到陈清持开口,也不管这算夸奖还是讽刺,生怕错过良机,当即一脚踹到汪良朝肩头:
      “这是你少夫人!再敢乱看,给你狗眼挖出来。”

      汪良朝觑陈清持一眼,低下头,恭恭敬敬地退开,口称:“不敢。”
      一声口哨,小欢扇起翅膀,背着三人冲上半空。汪良朝御风在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安分守己,王琅反倒来找他的茬:“文统领这回怎的这么安静?莫不是对本少爷有意见?——哦,我倒是忘了。文统领因平乱有功,被父亲认为了义子,于是摇身一变,也拿自己当上主子了嘛。”

      陈清持嫌他吵,往江照野那边坐。王琅见状抓住她的手,又扯着嗓子说:“小持,文统领现在可是父亲跟前的红人。回了家,你我都要警醒些,免得冲撞了文统领,落个死无葬身之地。”

      汪良朝淡淡地回了句:“少爷言重了。”不见惶恐,平添出一点嘲讽的意思。

      王琅又想动手。陈清持把他按住,太阳穴突突直跳,也搞不懂这看着稳重的人怎么突然变了副面孔:

      “可惜来得匆忙,忘记带些礼物去。”

      王琅怒气渐渐平息,乖顺下来,道:“无妨。我父亲也不差那些许薄利,心意到了就好。”又举起陈清持的手,“况且不是给他带了儿媳回家?这是天下最好的礼物。”

      江照野想骂他。
      视野里,浮出个宏伟轮廓,数条长瀑飞珠溅玉,轰然水声将她习于说的话都浇灭了。
      她早知镂尘的繁华,却第一次见繁华最终极的模样。大殿浮空,雪练托举,宫殿楼阁皆由上好材料铸成,稀世奇珍都在屋檐顶上做寻常点缀。
      耸立天门连人带鸟一并吞下,她噤了声,出神地望着眼前景象,只觉自己如同巨象脚下匍匐的蝼蚁。

      陈清持握住她的手:“这里是你父亲家?”

      王琅欣然接下了她的明知故问:“是啊!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小持,其实你玉哥哥啊,正是镂尘之主的独子!你呢,以后就是镂尘的少夫人。”

      他应该早知她猜中了才是。

      陈清持慢两步,明白了王琅这番做派的意图。但明白是一回事,配合是另一回事。
      他想演一个志得意满、狂妄自大的二世祖,可惜陈清持演不出小意逢迎和贪婪市侩,懒洋洋拍两下手就算是接了戏:

      “难怪有文统领这样俊俏的郎君来接。”

      王琅握在她胳膊上的手猛然收紧。另一只空的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人,弯折、揉皱、在掌心攥成很小的一团。
      “是汪统领。”他纠正,话音依旧带着笑,眼睛却森森冷冷锁在陈清持脸上,“瞧我这记性,叫了一路,才想起文统领已经改名字了。应是前不久,父亲赐他姓汪,如今他与我一个字辈,夫人还算他小嫂嫂呢。”

      汪良朝说:“承蒙主人抬爱。在下汪良朝。”

      王琅转过头去笑:“还是文和顺口。改个名字,给我们文统领都性子都改掉了,往日还一起玩闹过呢,现在这么冷冰冰。”

      汪良朝不接话,只说:“到了。”

      小欢盘旋数圈,平滑降在前庭,趴伏下来,伸展双翼充当阶梯。王琅接陈清持下地时,她不自主向边上看一眼。
      大概就是右后方那块带斑纹的地砖。队列中摔倒的人被黑衣人断去一臂,又因其哭喊被拔了舌。汪良朝上来不论三七二十一,像在处置垃圾一样砍掉了他的脑袋。

      那颗头就落在这里。
      血泊浸过地砖浅浅的缝隙,扩张到其它砖块上,蔓延到陈清持脚下。

      她想,如果换了那个叫“文和”的青年来,还会这么毫不犹豫地拔刀吗?

      随主人同姓,既是一种恩宠。
      也是一种剥夺。

      王琅伸手过来,挡住她的眼:“夫人头一次来,可小心往下看。这地方高呢,风也急,一个没站稳,摔下去就不好了。还是随我来吧。”

      陈清持笑,刻意忽略背后如影随形的审视目光:“这地方太大了,晚上起夜都要怕的。”

      “即使没有夫君,也可以叫小丫鬟来陪嘛。”王琅牵起她,向正门去。
      将进大门时,汪良朝不咸不淡地开口:

      “玉少爷留步。”

      他慢悠悠走到王琅面前,紧绷面色骤然挂上一点抱歉的笑意:“属下急于迎接少主,却忘了主人与浮小姐早有安排。恐怕此时家中有正事在办,不便见客。委屈您先从后门进去,待到晚宴时,自会有佣人去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