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鼠鼠横行修仙界》多隼

21、021 值得赌一把

　　王琅一整晚没作妖。
　　但即使不作妖，王琅也很吓人。

　　清早起来，窗纸外还是一片暗色。一道瘦长人影已吊在树枝下，随风摇摆。
　　陈清持三魂吓飞七魄惊散，心脏急如鼓点，直到江照野迷迷糊糊醒来，方才元神归位。

　　“呀！”
　　江照野一抬头，见陈清持在那儿僵坐着，循视线瞧见王琅，也被吓得不轻。

　　窗上投影整顿冠服，一阵窸窣响动，而后王琅带着笑音隔窗问：“小持醒啦？家里新来了客。我在前庭等你。”

　　投影淡去。

　　江照野惊魂甫定，骂了句脏话：“得亏我们八字硬，换了福缘浅一点的，都要遭他吓死了。”
　　她因而觉得坚持与陈清持同住一间客房非常明智。前天晚饭后，王琅给她们分派了两间客房。江照野喝了点酒，借着这由头发酒疯，死抱着陈清持不松手，这才一间里临时加上小榻，给她们做标间用。

　　这还是她们俩住一起呢！王琅都敢一早在外面窥伺。要是陈清持自己一间，说不准窗户都被人撬开了。

　　“没事的。”陈清持拍她后背，给她顺下来气，说，“昨天他特意撤掉术法，让街坊知道我们来了，就是为了让我们安心。”

　　江照野一头雾水：“什么术法？”

　　陈清持说：“和他讲故事的时候，他设了障眼法和隔音阵。”

　　江照野努力回忆也没想起。再造访王琅家那次，她被王琅和纸人吓得不轻，能听完陈清持的故事就不错了，哪里有精神注意其它细节。
　　这么一回忆，她又记起一大两小三个纸片人立在门边的景象，不自主又起一身鸡皮疙瘩：“偷偷摸摸搞这些……切……就显着他心细。”

　　陈清持笑笑：“去看看吧，兴许是你姐姐。”

　　江照野眼睛亮了，飞快梳洗完，吃了纸人送的早餐，头也不回奔到前庭。

　　清幽竹影里，设了一小桌，旁坐一个温婉女子。锦衣华服妆点着，把脸上的憔悴气都盖过了。
　　当真是江家大姐。

　　“阿姐！”江照野脆声叫她，唤来大姐注意，便提起裙子，飞快地跑过去。到了近前猛刹住车，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环起姐姐抱住她：“你……”

　　“我没事。”她和昨日一样温温柔柔地笑，也对陈清持笑笑，“王公子都跟我说了，此番我能得救，多谢了陈道友。”

　　陈清持左肩一凉。王琅不知何时走来与她并肩而立，冰冰凉的吐息若有似无洒在她肩颈上，冷得笑起来都好像要呵白气：

　　“怎样？”
　　他眉眼里满是得色，像找主人邀功的小狗。这么一笑，倒是稍微减淡了他身上那股缭绕不去的诡异气质，脸上也好像多了几分血色。
　　“传送符都派出去了，那些害你的人，最晚明天也该来。到时我们就在这儿设个阵法绊她们一下，到时候都听你处置了。”

　　陈清持借与他对视的动作自然拉开距离：“多谢大爷。”

　　“省着你的谢。”王琅擅自捧起她右手，变出她昨日没收的荷包，压在她掌心，“现在就要道谢，那等听完后面这桩事，不得以身相许？”

　　“大爷说笑，请您帮忙没有给钱就算了，哪里能收您的礼。”陈清持推回荷包，同时救回自己的手。触摸遗留下的异物感挥之不去。她手藏在袖子里用力搓了数个来回：“实不相瞒……寻仙弈还抓走了不少街坊，不知您……”

　　“这种小事儿还用你费心？”王琅很不高兴，“让她们拿钱来换就是。我要说的，可是天大的事。”
　　他对姐妹二人偏了下头，意思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绕开竹林，才说：“我有法子带你们走。”

　　陈清持心脏漏跳一拍：“‘你们’？”

　　王琅似笑非笑：“我们小持的意思，我哪里能不懂呢？你那个朋友发蠢害死的姑娘，跟你应该关系不错吧？”
　　他说：

　　“昨日我向父亲讨要江家大小姐，顺便跟他提了咱俩的事儿。哎呀，再看我不顺眼，那儿子有了心上人，也该见一见、帮着掌掌眼吧？”

　　陈清持打心底不信他。
　　目前为止桩桩件件，王琅都做得滴水不漏。放在平时他是个好队友，但这种处境下，他办事越是周全，就越是让陈清持警惕。

　　可警惕归警惕。他的提议，确实值得赌一把。
　　她如今身无分文，想要翻盘只能四处借钱，为了还债总有一日踏上去赌的道路，最终逃不了沦落去寿城的下场。

　　陈清持定了定心，笑说：“确实是谢早了。难为大爷，还把自己清白名声舍了出去。”

　　见她话里话外依然在撇清关系，王琅表情暗下来。默不作声想了几息，又莫名其妙放了晴，很高兴地招来一只小纸人：

　　“去收拾收拾，我们要和阿娘回家咯。”

　　说让它收拾，却转而捧起纸人，放到陈清持肩头：“乖乖陪着阿娘，不许乱跑，听到没有？”

　　小纸人抓着陈清持的衣服，上半身都探出去：“大爷，东西不收拾了么？”

　　“叫什么大爷！”王琅屈指弹它一记，“没大没小，爹都不知道叫了。行了，陪娘亲说说话，爹去送了客，就回来接你们。”

　　留纸人与陈清持两个。

　　肩膀上趴一个会动的死物实在吓人。陈清持没坚持两秒，就捏起纸人脑袋，想把它弄下去。

　　纸人嗷嗷叫起来：“哎哎哎！痛呢！手脚重死了，哪家娘亲有你这样的！”

　　“我也不是。”
　　会说话，更讨厌了。陈清持不得已换了躯干部分，这回不论纸人怎么抗议，都坚定地抓起它，放到卵石小路上：

　　“你家大爷这是怎么了？”

　　“我哪里知道。”纸人揪着她衣服下摆，“而且他现在是我爹！他让我跟你一起呢，快把我接回来。”

　　陈清持不理会，它就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爬到膝盖，陈清持抖抖腿，就“啊呀”一声摔回去了。

　　王琅急急跑过来，把它捧起：“怎么了？”

　　小纸人一扁嘴，“哇”地哭了：“好坏的娘亲！不要孩子就算了，还掐我的头想要我死！”

　　“胡说，你阿娘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肯定是你惹她生气了。”王琅信手折下一根细竹枝，朝纸人背面抽打。纸人也如在挨揍的孩子一般，连哭带叫地踢打起来。嗓音又细又尖，吵得不得了。
　　陈清持受不了，要去劝，也拉不住。王琅手上不停，好像非得给这纸人打乖了才罢休。江照野拨开竹林冲过来，站定了，中气十足地骂道：

　　“王琅你又发什么疯呢！清持姐，我们走！”

　　王琅立时丢开树枝，转而抓住陈清持的小臂，钳得死紧，生怕她离自己远了半步。陈清持皱眉，他也不松，只是露出一副可怜表情，软着声音问：
　　“她闹着要同我们一起，我就许她跟来问问你的意愿。你没有生气吧，小持？”

　　“什么小持！讲话好恶心。”江照野跨步上前，劈手扯开王琅，横在俩人中间，暗戳戳地还用脚尖轻轻踢了下那啜泣不止的纸人，“你救了阿姐，我……很感谢你，但是一码归一码！离我清持姐远点儿！”

　　王琅冷哼：“那你该叫我姐夫。”

　　江照野眼睛都瞪圆了：“好大的口气！你算哪门子姐夫？”

　　王琅说：“不信你问问，我们去城主府是要干嘛？”

　　“我管你干嘛！”她拉起陈清持的手，“清持姐去哪儿去我去哪儿，你休想背地里做小动作。”

　　“我们是有……正事。”陈清持含蓄地说，“我们是外人，在镂尘留不久的。”

　　江照野歪头理解一会儿，笑起来：“那我更要跟你们一起了呀！啊呀那个李奶奶真的是，都这么多年交情了传送符还卖得那么老贵。能走么就很好了，还是跟我们清持姐姐一起，就是让我给你当小丫鬟我也一万个乐意呀~”

　　“那就当好你的丫鬟吧！”王琅把竹枝纸人一起拍到江照野手上，嘴角扬起一道极深的笑，轻声细语说，“看顾好小姐少爷。它们掉一根头发丝，保准要你拿命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