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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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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她所料,此时离开陈家无人阻拦,路上遇到的人甚至还同她点头致意。若非陈清持表情阴冷,免不了要同这些人寒暄客套一番。
到山下有传送阵直达陈家庇护的城镇,因是自家人用的,可以免费坐,扫一下身份牌就行。
陈清持到了城镇也没敢停下,马不停蹄去挤下一程传送阵。
近来似乎是有什么赛事,城镇出行的人多。陈清持在人堆里都快挤扁了,没流出的眼泪都在推搡中变成了汗。
启动之前,她犹豫了一下——现在人多,偷东西也不会被人发现,暗灵根正是需要靠这种方式增长修为……
陈清持打了个激灵。
光是产生这一瞬想法,都让她脸皮发起热。旁边人恰好转过头来,陈清持立刻心虚地低头,生怕对方已看穿了她心中思想。
好在并没有。人家只是想看什么时候启程。
“这么久都没好?人不是都快齐了么。最后那两个人都等了快一炷香,怎么这么多事!”
那人抱怨。
过了一会儿,陈清持才后知后觉从灼热视线中意识到,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她没有应付人的心情,勉强挤出个笑敷衍过去。
那人像是得了鼓励,接着说:“你也是去登仙会的吗?”
近年来天下过于太平,修士闲极无聊,搞出了很多这会那赛的花样。陈清持哪里有兴趣每个都了解一遍,听他这么说,也就随便应了。
“那可坏了,要是赶不上怎么办?”
他便匆匆扭头去问其他人:“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儿啊?我看那两个人在入口都站了两刻,怎还不入阵?”
这回他是问对了人。
人家说:“说是有人逃婚。”
陈清持一听这话,心中发紧,不自主朝那边瞟去。
四处搭话的人中等身高,相貌算是清秀,言行举止不够沉稳,要么年纪轻,要么是身边人给他保护太好。
了解内情那位,陈清持看她模样,觉着自己应叫一声婶子。她上了些年纪,瘦瘦小小,经年风霜没能盖过她的美,反而给她增添上一股豁达韵致。
许是才经丧母之痛的缘故,陈清持对她顿生好感,下意识就对她起了些依赖之心。原想着不要露头冒尖的,也搭茬问:“是谁家的事?”
婶婶低下声说:“我猜是王陈两家的婚事。”
陈清持没听过姓王的大族。想来这事和她没有关系了。
婶婶接着说:“你们不是琅丘本地人吧?早几年,王家就给她们天仙似的小娘子说了亲事,要嫁到陈家去。给她说的陈家郎君各方面都还可以,只有一点——也有吃鬼的癖好。”
婶婶没有往下细讲,但那眼神分明是在提更早以前的事。
比如陈清持父亲的死。
这个世界不流行用烟草,但人也是要追求刺激的。有些人专去追寻致幻之物,也有人如陈父一般爱上饮酒吃鬼。
这甚至催生出一条产业链,有不少地区专门养了妖兽,去妖兽魂魄制鬼。吃下之后短时间里会有不同效果,飘飘然醺醺然,比烟酒的劲儿还大,很快就被名门正派列为禁物。
那些卖不出妖鬼的店家就想了馊主意,说吃鬼是勇武的表现。近年不是太平么?多少人自认有志难抒,急于证明自己的才干,听信这些说辞,很快就染上了吃鬼恶习。
鬼到底是阴物,再烈的酒也化不去。那几年正是族中开始质疑陈清持的时候,父亲才经手族务,发觉处处受人掣肘,郁闷之下便“酗”起鬼来,多时一日能吃十数只,身体不知觉垮了,某天晚上睡下,就再也没有醒来。
只是这种事没人敢提。
酗鬼而死说出去难听,要是传到陈家耳中,必然要上门找麻烦的。况且琅丘就在陈家眼皮底下,谁敢说陈家大爷是吃鬼死的。最多用眼神隐晦地提,能懂就懂,不懂的人也无需多言。
提了父亲的死就让陈清持想到母亲。她心里堵得慌,岔开话题问:“是因此逃的婚么?”
“也不尽是。”婶婶说,“王家小娘子是想修仙的,可惜时运不好,父母走得早,养在叔婶膝下。原先么,叔婶没有亲生子嗣,待她也是尽心尽力,可没几年,亲骨肉出生了,对她就不如以往尽心。有好的,肯定都优先给自家孩子用。小娘子想修仙?她们家小的就不修了么?都是普通人家,供养一个孩子修仙已属不易,再养一个仙人,盘缠何来,日后那丹药法器又从何添置?”
“索性就把她卖了。”陈清持说。
婶婶惊了下,望她一眼,不做声。
年轻人听不出话里尖锐柔滑,正是等着心焦时,最受不了沉默:“那这两个人守在这里做什么?”
“登仙会呀。”婶婶说,“现在登仙会规模不同以往,许多正道名门都会参加。谁不想在登仙会上露个脸、拜入有头有脸的门派?琅丘去登仙会的,今儿就这一程。王家小娘子想要修仙,多半要走这条路的。”
话是捂不住的。
猜测也好,实情也好。婶婶的理论很快扩散开,四周都开始说起“逃婚”。陈清持一刻也待不下去,连声说着“抱歉”从人堆里挤出去。
琅丘。父亲在世时,常带她和母亲来。
父亲也是喜爱新奇的人,每次过来,总不肯走大路,非要带她们钻小巷、抄近道。每每发现一条小路,都高兴得好似突破一重境界似的。
这些年城镇变化不小,但那些变化都是明面上的,是大路的变化,小道还是没怎么变过。
陈清持循着记忆,钻进一条无名小巷里。如要抄近道去传送阵,这里是必经之地。
她也吃不准那王家娘子会不会从这走,但是在这里等着,总好过在那一声声“逃婚”里等着。
何况这桩婚事跟陈家有关,说到陈家身上,又免不了要说到母亲。
这巷子很窄,陈清持记得父亲带她走过。那次母亲不肯来,从大路绕过去。
父亲领着她,两个人像老鼠似的从别人家门前经过,晾晒的衣服滴下水来,衣服上也沾到腌菜的味道。父女俩灰头土脸钻出去,母亲整整洁洁,笑吟吟地拿一支糖画在街上等着。
如今钻巷子的人也少了。
陈清持等了半天,才守到一个瘦高年轻人路过。
那人穿男装,脸上有道疤痕,也不怵陈清持的目光。
陈清持原没将他与王家小娘子联系起来,实在是“他”百密一疏,所有伪装都做了,却没有取下王家腰牌。
擦肩而过的短短半秒中,陈清持心念一动,摘了小娘子的腰牌,把自己的换挂上去。
“他”似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陈清持仍守在路口,一幅百无聊赖的样子,和其他等人的没有两样。
应是“他”多想了吧。
人走远了。
陈清持方才拿出腰牌。
腰牌相当于身份证,不论修不修仙,都是有的。
她把腰牌跟王家小娘子换了,自己出城就得尽快。否则让人堵住,不知要平添多少麻烦。
思忖功夫,半空又飘下来一张字条。
密密麻麻的油墨印子看得人心烦,陈清持没空去管,匆匆把它归进母亲的书信匣,抄近路赶去另一处传送阵。
原先她想往北走。
陈家坐于修仙界南部边缘,再南边就是苦海蛮荒之地。几万年前,苦海是天魔入侵的通道。打走了天魔,也没什么人敢在那里定居。
现如今,从琅丘往南去的,要么是去参观古战场遗址,要么是想从游客身上做点文章。
这边传送阵,比之去登仙会的,那成员可就良莠不齐了。
锦衣华服的有,荆钗布裙的也有。
有孤身负剑充遗世大侠的,也有拖家带口应付哭闹孩子的。陈清持刷王家娘子的腰牌上去,才等了不到两分钟,就被该死的熊孩子踹了好几脚。
她忍无可忍,回头,说:“管一下你家孩子。”
对方很快就呛回来:“现在人多,我有什么办法?”
陈清持气得笑了:“有办法生,没办法养啊。”
眼看摩擦要升级为矛盾,启阵人也顾不得还有几个空缺,着急忙慌地启动了传送阵。
轻微的失重感与眩晕。
陈清持勉强稳住身形,脑子还不清楚,太阳穴就突地一跳,后心发冷,莫名生出一股很强烈的不妙预感。
她动作比脑子更快,伸手一招,想把后面那突然不哭不闹的孩子往边上推,手才伸过去,面前弹出一道半透明的荧幕。
【您已选中[王小虎,男,3岁2个月,凡人]。】
【对象所持之物:
[特殊]偷窃成功率90%:[临时腰牌]
[精良]偷窃成功率98%:[肚兜][虎头鞋]
[普通]偷窃成功率100%:[口水巾][满裆袴][尿布][百家衣]】
条目都微微发亮,显然可以点进去查看详情。
陈清持愣神时,又新增一条:
【[特殊]偷窃成功率90%:[呕吐物]】
陈清持读完第一个字,就不假思索选择了偷窃。
虽然她还没搞懂这块荧幕是什么情况,但她就站在这熊孩子前面,呕吐物会是什么情况她可太清楚了好吗?
【恭喜您偷窃[呕吐物]成功!】
【请选择:[存储]、[放置]。】
陈清持不敢点[放置],怕放她手上。
也不敢点[存储],怕存她兜里。
犹犹豫豫的时候,听见王小虎的熊爹开始夸儿子:“我们小虎真棒!第一回坐传送阵,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就说吧,我们小虎是飞升的好苗子。”
估计他转头看见陈清持复杂的神色,很轻蔑地笑了一声,挤着陈清持往外走。
“哎你——”陈清持怒从中来,手挨在那人背后选了[放置]。
【请选择放置地点。】
移到能放的地方物品显示是绿色,不能放的地方则显示灰色。陈清持原想丢熊爹头上,思量片刻,还是扔在了他肩上。
温热的,湿漉漉的东西立时稀里哗啦地往下掉。熊爹大叫出声,蹦跳着想躲开。刚好是大家都要下传送阵的时候,他这一出踩到了不少人的脚。众人侧目而视,见他身上滴答掉着含诡异糊状物的液体,纷纷变了脸色让开。
陈清持趁机绕开熊父子,穿过看热闹的人群,第一个下了传送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