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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8 神神秘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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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持抿了口茶:“可否请您明示?”
一见她,王琅的表情就和缓下来:“既是小持的心愿,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家母也是前段时间过世,说来与妹妹同病相怜。镂尘这地方……哎,生都不易,死更加难,这到现在都快两年了,丧事还没法子操办。”
他低下头,让声音从衣服布料的间隙朝江照野那里飘:“你想换回姐姐?也可以。只要疯和尚肯给我阿娘办一场法事,这事儿我就帮你办了。”
传话的方式像一只回头的鸟,眼神再平常,都多出一股阴恻恻的味儿。陈清持平白打个冷战,一时间,许多阴谋论同时浮出水面。
她一口将茶水喝干,起身,摸来摸去,只有块临时腰牌。琅丘签发的,尚未过期,姑且可以做谢礼。
陈清持有些窘迫地笑:“我离家匆忙,只带了这个,大爷不要见怪。”
一听这称呼,王琅脸色就沉下来,见到空茶杯才稍稍放晴。
陈清持说:“不会品茶,平白浪费了好茶叶。晚些等我们同和尚谈完,再带些茶叶来向您赔礼。”她对江照野使眼色,补充说,“不过我们的茶叶肯定跟大爷的比不了,您别嫌弃。”
王琅拿起茶杯,深深地嗅,表情迷离得像吸了一样。陈清持小步往江照野那儿挪,挪到两人手能碰到手了,王琅才放下茶杯,笑道:“这茶叶不好。小持一喝,就变了人似的。”
他打个响指:“小甲小乙,去把这些坏茶叶都给剪了。往后家里不许进这种脏东西。”
陈清持拉上江照野,悄悄打个手势,逃一样走了。
临了那只回头鸟整个儿转过来,直挺挺站在屋檐下,目光幽怨,一左一右两侧肩膀各站着一只纸人。
江照野打个冷战,加快步子捅着陈清持往前走。好不容易见到假山,她大松口气。一出门,觉得温度都回暖了不少。
江照野主动帮他关上门,直摸后颈:“大白天儿的,真是见了鬼了。”
陈清持宽慰她:“没事。他指了路,这就够了。”
江照野担忧地看着她。
“怎么?”陈清持迟疑地蹭了一下脸,并未弄下来什么脏东西。
江照野摇头说“罢了”,带她从街巷里穿回去:“我总觉得这人不对劲,你还是少跟他来往。”
陈清持本还心有余悸,见她一副小孩样子却用大人口吻,听了不免笑起来:“先去寻仙弈。”
“说认真的呢!”江照野说。比起找王琅之前,声音听起来轻快不少,好像问题已经解决。
也是。对她来说,疯和尚是镂尘功能性的一部分,像个NPC,主要作用就是劝阻赌客。和尚都有一颗不忍之心,她只消开口求助,就万事大吉。
但真会这么简单吗?
陈清持心里给这条路径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消失几百年的前佛子,孜孜不倦地在这里劝导大家戒赌。城主府当他的面大开杀戒,也没见他冲冠一怒,或是主动超度亡灵……
名字叫“不执”,谁知道有多深的执念?
江照野干劲正足。她不想泼冷水,做扫兴的人,便没说出顾虑,转而问:“镂尘里是不是有个姓汪的大家族呀?”
江照野一愣,旋即去捂她嘴巴,左右看看见周围无人注意,才小声斥道:“不要命啦!”
“嗯?”陈清持不解。
世家大族,本家都可能几十上百个分支,更别提旁支。哪怕汪姓本家是城主,也不见得霸道到连姓氏都不能提。
江照野压低声音说:“只有那位大人和被选中的能姓汪。”
“那位大人”?神神秘秘,搞得像伏地魔。
陈清持摸了把脖子,那道浅浅的伤已经结痂,摸起来手感比其余皮肤粗糙些,用些力气还会痛。
“只有?”她问。
镂尘也不少外来者,难道凑巧姓汪的都被杀掉啦?真是飞来横祸哦。
“只有!”江照野拧她一把,生怕她再讲这个话题,生拉硬拽把她拖上去寻仙弈的车,“啊呀!好阔气的小车!”
浮夸到欲盖弥彰的程度。
陈清持不死心:“一个别的都没有?”
江照野急得跺脚:“你别问了!阮婶婶是福大命大,你莫非也要去赌八字够不够硬啊?”
陈清持做了个“封口”手势,没再提。
江照野才安心,留神看了眼她脖子上的伤口,觉得不致命,往后一靠,索性闭目养神了。
小车直达寻仙弈。
从外面看,这地方和陈清持第一次来没什么不同。要说适才经过,还有诵经的和尚证明这一切并非大梦一场,现在却连和尚都不诵经了。
才过去多久啊……陈清持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这趟来,不会太顺利。
江照野却不管那么多的。
街上只有不执一人穿袈裟,她就找不执去。找到了就把人拦下,立刻变了张脸,两道清泪“刷拉”一下涌出来。江照野膝盖一弯,重重地朝不执跪下去:
“大师,求你救救我姐姐。”
不执闭目盘佛珠,不说话。
江照野哭诉:“寻仙弈几个狗贼抓走我姐姐,可怜她一个待嫁的姑娘,还不知要到那些畜生手里受多少磋磨!我们不求您出手相救,只求您为她做场法事,送一送她。倘若她真遇上不测,也能安心地走了。”
不执依旧在盘佛珠。
江照野表情僵掉,左右看看,以为她找的是假和尚、而王琅要的另有其人。
这么会儿功夫,又有人被寻仙弈丢出来。
八成是楼层比较低,这位运气好,是从门出来的。两个蒙面侍者把他抬出来,平举着往外一扔,摔到地上。后脑都磕到台阶了,那人还沉浸在香味编织出的幻觉里,张牙舞爪说:“全押!爷要翻盘!”
江照野默默远离他几步,继续劝不执:“求你了……我姐姐虽然不信佛,但一生行善积德,半点坏事没有做过。街坊邻里都说,我姐姐是天下顶顶好的人,我都不求您别的,只是为她做场法事,也不行么?”
不执唱了声佛号,睁开眼,说:“诸行无常,是生灭法。施主,请节哀。”
江照野问:“什么意思?”
摔出来的赌客也吹风清醒,爬起来指着寻仙弈大门问:“什么意思?”
不执摇摇头,上前几步,挡在赌客与寻仙弈之间:“施主,人欲无穷,回头是岸。”
“哪来的臭和尚!没见爷在赢钱吗?真是晦气。”赌客骂骂咧咧,把不执往一旁拨。不执站立不稳,仍横在他与大门之间:
“阿弥陀佛,贪为三毒之首,是求不得。求不得,则生嗔怒,毒害身命慧命。如能戒定慧,修知足常乐心,则可破除贪执,修出善根。”
赌客不耐烦听完,上手来推他:“乱七八糟说什么呢!让开!”
不执岿然不动:“施主贪心未灭,不可让。”
江照野钻到俩人中间:“哎,和尚。我贪心好灭,你来给我姐姐做场法事呀。”
她的出现对赌客来说简直是及时雨。赌客都不再急于进门,后退两步,把她往不执面前让:“对,对。她贪心好灭,你先把她贪心灭了呗。”
不执双手合十:“善哉。”
江照野就当这是同意了,欣喜回头与陈清持对视,挑挑眉,有几分“瞧我手到擒来”的得意:
“好呀。那我先引您去我家,东西都差不多准备停当了,有劳上师。”
赌客也拍手:“好呀!”话里满是甩掉疯和尚的庆幸。
他由着江照野去拉不执,三步并两步冲上台阶——
“唉哟!”
又摔下来。
不执面带悲悯,道:“施主,一念清净,一念无明。复起贪心,痴愚更甚。孽海无边,回头是岸。”
赌客骂骂咧咧站起:“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快跟她做法事去吧。”
不执未动。任江照野再拉扯,也寸步不离。
江照野来了火气:“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姐姐活生生一条人命,难道不如这赌鬼重要吗?”
不执语带责备:“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江照野撸起衣袖,大有和他好好理论一番的架势。陈清持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拾级而上:
“那赌客贪财是贪,‘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是否也算贪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