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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7 “小持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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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野说:“我爹已经死了。”
因为她父亲已死,所以她们不论如何都交不出人、没法换回大姐。
“爹说要给他留个全尸,娘就没去报。执法队来点人头,也是一概回说他在外面忙……”江照野头垂得低低的,声音也低,像在自说自话。
陈清持陪在旁边听着。她心知江照野只是想有个人听,却不免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说点什么。迟疑片刻她拉起江照野的手。江照野抬起头,像迷路的小狗一样看着她,之后回握起她的手,和她挨得更近了些。
陈清持低声说:“对不起。”
寻仙弈乱从她起。如果没有那场大乱,赌坊也不会拿到抓人的借口。如此说来,江大小姐会被带走,跟她也脱不了干系。
江照野拽着她的手摇了摇:“有罪的另有其人。”
她们挨得越来越近。陈清持才发现这嗓门很大的姑娘个头其实很小,才到她胸口。脾气炸炸的,头发却梳得很顺,碎发都仔细藏到了辫子底下。
陈清持无法用这样的说辞麻痹自己。
“到了。”江照野说。
陈清持原以为王琅会住在很偏僻的地方,没想到却是在闹市区,往前走两步就是四通八达的路口。一排建筑和小街其它楼房一般,都是细长狭窄,唯独王琅这院子又矮又胖,房门轩阔得像是能把整条街的小楼都吞进肚子里。
江照野去拍门。
刚拍一下,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没见开门人。
江照野还想再拍,却听声音从地面上飘来:“别拍了,大爷午休呢。”
来应门的竟是个巴掌大的小纸人。
它懒洋洋打个呵欠:“有事情跟我说就好。”
“这是大事。”江照野抬脚就要往里进,小纸人连忙去挡,受限于个头,没拦住,让她和陈清持一前一后闯了进去。
纸人气得直跳:“好生无礼!”
院落中竹石林立、流水淙淙。一假山充当了影壁。江照野急匆匆闯进去,肩膀撞到假山突出的角,倒吸口冷气,去瞪那成心与她作对的怪石。
“小甲小乙,去把假山劈开,中间留条路。瞧瞧,这不长眼的竟敢撞我们江二小姐,真是活腻了。”
男声带着调笑,从竹林深处绕来。他个子不算很高,瘦得像纸片。瘦伶伶的,衬得衣服宽宽大大,走起路像是衣架在飘。
他笑过了江照野,目光在陈清持身上定了半天,才笑说:“这位倒是第一次见。”
陈清持与他见礼。
王琅大笑:“好客气!我这里没这么多规矩,登门即是朋友。来,正好我这儿新得了好茶,正适合招待朋友。”
江照野上前:“我是来谈事的,没空跟你喝茶。”
王琅笑:“谈事哪里能不喝茶?”
江照野又要起急。陈清持将她拉住,客客气气对王琅回了个笑:“既如此,就叨扰大爷了。”
王琅笑得前仰后合,给她们让开去内室的路,说:“我算哪门子大爷?姑娘千万莫学那些俗人叫我。”
“那……”
王琅说:“叫我玉哥就是。”
江照野想说话,被陈清持拦着。
小纸人在后头不开心地碎碎念了一路,要进会客厅,王琅弯下腰来,轻轻把它推了出去。
“大爷!”纸人脆生生地埋怨,墨画的脸上好像真有几分委屈的意思。
王琅偷眼打量陈清持,而后在它薄薄的脑袋上弹了一记:“怎么也学那些蠢货说话?你家主人算什么大爷。去,胳膊腿上沾了水都没发觉,自个儿找地方晾晾干,晚些还要干活去呢。”
小纸人这才不情不愿跑走。
王琅笑着回来,吹口气,让两个立在桌上的纸人去取茶具:“姑娘怎么称呼?”
陈清持取出腰牌递去:“有劳玉哥。寻仙弈才抓了批人走,听说……”
“小持妹妹。”王琅笑着端详了腰牌,“你才来,还不了解我,不要从别人口中听说。”
这话像是也意有所指。江照野舔舔后槽牙,眼看又要开骂,硬是忍下了火气:“……玉哥,我们来是有事相求。”
“谁家玉哥哟,叫得好亲。”王琅信手抽来一纸一剪,靠在桌边比划,“说呗。都把我家假山劈开了,再不听你讲,不是要把我也劈了?”
江照野攥起拳,从牙缝里把字挤出来:“寻仙弈那帮狗东西抓走我姐姐……你能不能……帮忙想个办法?”
王琅哎哟直叫:“真是抬举我了。我一个街头混子,哪里有办法?”
“玉哥说笑了,这事除您,别的人也帮不上忙。”陈清持拉住江照野,说,“我们听说您一直有引荐人来镂尘。”
王琅笑:“早说了不要从别人那里听说嘛。我是卖条门路,可害人的事我这儿也不做啊。顶天了,就是介绍人去做工,从没说哄进来、让她们被抓走的。这不是行骗嘛。”
陈清持心中定了几分:“我们也不是来坏您规矩的。”
她示意王琅看腰牌:
“我刚巧也有桩家事。”
陈清持掐头去尾把家事说了,连尚未发生的追捕啦、逼婚什么的都一起混进故事里。她不好意思开演,讲起话干巴巴,真的假的听起来都是脱水版。
好不容易把故事说完,陈清持自己都不大信,猛一看王琅竟然眼泪汪汪哭起来,反过来给她吓了一跳。
“好苦命的小持妹妹……”王琅用力在纸上戳了几个大洞,“你放心,都叫我一声哥,这口气我绝对帮你出顺了!等那些人闻着味儿进来,保准先叫小甲小乙给他们一闷棍。”
又在储物袋里掏掏,掏半天拿出一满袋子灵石:
“喏,这些先支给你。要是不够他们给的数,到时候一定尽快补齐。——对了,这段时间你有地方落脚没有啊?哎呀,一个人在外面闯荡,好不容易。我这里还不少客房,要不要先在我这儿歇脚?”
江照野忍无可忍:“王琅!”
王琅表情阴沉下来:“江小姐的事儿,还没说完啊?”
江照野挡在陈清持身前:“这是我家的客。”
王琅嗤笑,轻飘飘推开江照野:“小持妹妹,你是要我,还是选她?”
那张瘦削脸上因兴奋浮起一层病态薄红,双手连带着微微颤抖。宽大衣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呼一吸都看得清楚明白。
陈清持不确定他这是什么情况,疑心他是急病发作,拉出面板从头扫到尾,想看他有没有随身带急救药。
【您已选中[汪良玉,男,158岁,筑基中期]。】
……等等。
选中了谁?
陈清持又将名字读一遍:
汪良玉。
她脑中立时蹦出一把剑,之后是另一张脸。
有了这个名字,再仔细去看,陈清持才从眼角眉梢里找出汪秉的影子。只是王琅太瘦,脱了形相,皮包着骨,和正值盛年的汪秉看起来毫无相似之处。
“小持妹妹?”那张脸在面板后面叫她。
陈清持用笑掩饰刚才的出神:“我、我来,其实也是为了小野的事。大姐对我也多有照顾,我想……能不能从这些人里选几个,把大姐她们替回来?”
王琅丢开剪子,“锵啷”一声,在会客厅里响得吓人。端茶进来的小纸人也吓得往后一趔趄,走进来摇摇摆摆,不敢触王琅的霉头。
“来,尝尝这茶。”王琅说。
他招待陈清持坐下,沏茶倒茶从头到尾都做得殷勤。等茶杯递送到陈清持手里了,才不咸不淡对小纸人说:
“江二姑娘还要去劝疯和尚,时候不早了,你们先送送她。”
江照野奇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去劝和尚?”
王琅斜眼看她:“不想救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