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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 “我和你一 ...

  •   荷官都要兼顾抓人,寻仙弈真是人尽其用。

      这小队人离去后,人顺着惯性围拢回原先的队形,堵住陈清持的去路。少部分人面色灰败,几息寂静后人堆里响起压抑的呜咽。
      左右邻居劝慰,说:“哎呀,这回只是抓去做工嘛,做得快的,说不准三两个月就放回来了。”
      只是说着让人宽心,谁都知道这个想法不切实际。

      离得近,陈清持就扬起些声量问:“不是都抓了一批赌客去做活么?怎么还来这里抓人。”

      两边人顿时让开些距离,用古怪的眼神打量她,好像人群里混进来一个怪物。过许久才有人轻声解释:“哪会不是这样……有点大事小情,都要来我们这儿抓一批。呵,谁不知道她们心思——”

      陈清持越过两排人头,定在一个穿黄裙子的年轻妇人上。

      【您已选中[阮余意,女,37岁4个月,练气一阶]。】

      与解释之人相熟的忙拍她手,指着天上,暗示她不要说。
      可她偏要说下去,声音越说越大,恨不得那帮高高在上的人就站在她面前:

      “——各家年纪轻的老的不抓,没成家生孩子的不抓,偏就抓那一家之主。呵,留着没生养的给她们下崽,已生养的就随便拿去处置。这是拿我们当人,还是当畜生?!”

      陈清持眼前一花,下意识伸手捞了一把。
      回过神,说话的人颈间划开一条红色细线。死寂蔓延。足足过了十秒,才有人惊叫着认出:

      “血!”

      “娘——”人群里扑出一个半大孩子,“救救我娘,李婶子,求求你们救救我娘……”

      都没敢。

      头像结熟的果子歪倒。孩子的哭声骤然放大。

      最前面一个老人说:“散了,都散了吧。”
      人连叹气都不敢,避开母女两个,眼观鼻鼻观心,一点不敢多看。

      陈清持懵了会儿。

      【恭喜您偷窃[制式佩剑]成功!】
      【请选择:[存储]、[放置]。】

      她放开手里的东西,让它听从召令、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上前两步,想确认阮余意的情况,又怕结果不能如她愿。隔着晃动人影瞧上一眼,见胸腔仍在起伏,知道人活了,这才松下一口气来。

      她就说。剑几乎才挨上阮余意,就被视为阮余意的所属物,让她偷了来。不过浅浅划了条口子,止个血的事,怎就能当她是死了?

      “娘……求求你……求求你睁开眼看看孩儿啊……”

      人家孩子哭得撕心裂肺,过路人却当无事发生。陈清持胸中那股子邪火又冒出来,连同早上没发出来的一起烧:

      “谁要走!”

      一声暴喝。引得人脚步顿了一顿,而后其他人互相拉扯、硬是带着停步的人走了。
      多少年的街坊邻居,情谊就这么轻易被一把剑打散,谁都快步回去紧闭门窗,唯恐那死者的血溅到自己身上。

      “都聋了吗?!陈道友让你们别走,听不懂人话啊!”
      极具穿透力的女声挡住大家去路。江照野叉腰站在路中间,指着最前面那头发花白的老人就骂:
      “缩头乌龟也是乌龟,怪不得大爷您能活这么久!人家阮姐姐还没死透呢,你可好,上赶着去地府还魂啊!”

      又指他旁边的大哥骂:“哟,这不是咱许哥吗?平时那么喜欢拉扯小姑娘,捻三惹四不时闲,现在这么安分是鬼上身啦!哎哟以前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摸,现在——”

      许哥斜眼瞧下自家娘子,急忙地上前去安抚她:“莫说了,莫说了。江家二丫也真是嘴不饶人。我们不走了嘛!”

      江照野这才冲陈清持扬起下巴,意思是把这场面交给她了。
      陈清持顿了一顿,说:“先救人。阮姑娘还有气。”

      江照野把衣袖撸到手肘,过去拉开小孩,随便念了几个名字:“来搭把手!”又问陈清持:“陈道友说,怎么做?”

      “把血止住。抬她去通风的地方缓一会儿。”陈清持补充,“再让各家整理份名单出来,寻仙弈都抓了谁去、有没有提抓到哪里。拟好了清单,我想想办法。”

      大家显然对第二件事更关心。
      离她近的人眼睛都放光,拉住陈清持追问:“真的?有什么门路?”

      江照野在旁边直喊:“哎哎,你撒手啊!拉人家陈道友干什么!”

      依然当没听见。直勾勾看着陈清持,好像她这身板里正藏着自家被抓去的壮丁。

      陈清持含糊地说:“才去见了些大人物,兴许能说上话。”

      “哪里的人啊?”“靠谱吗?”“能不能让我们同去?”
      问题越来越多,人都围聚到陈清持这边。待安顿好阮余意,江照野也过来了。

      她在最外围。等其他人都打发走了,才步步紧随着陈清持,像有话要问。目光逡巡一圈,见还有人在,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叫人:
      “李奶奶。”

      竟然是卖传送符的义庄老太太。

      陈清持跟她可是不欢而散,礼节性地对她笑一笑,便想绕开她们回客栈休息。
      老太太却把拐杖一横:

      “别去。”

      陈清持心说这可奇怪了。传送符么她买不起,不给她用也就算了。自己定的客栈都不给回?这是哪门子道理。

      李老太太用力在她胳膊上拍下一记,力气不轻,疼得陈清持龇牙。老太太还骂她:“好赖不识的狗崽子。”

      陈清持困惑地看她,有心理论,又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您有话不妨直说。”

      老太太才把拐杖丢开:“想去找人?没用。”
      她右手平伸,差点贴到陈清持脸上。陈清持顾不上反驳,不得不退后。

      “我老太太也是从你这年纪过来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省省。”李奶奶转对江照野问,“江家丫头成天街头巷尾厮混,见过你王琅王大爷没有?”

      江照野显然知道他,嫌弃得脸都皱起:“他算哪门子大爷。”

      “有门路,就是大爷。”李奶奶说,“人不可貌相。哪能光凭表面上不学无术游手好闲,料定他一点忙都帮不上?”余光注意到陈清持,想起她是外来人,多解释一句,“他常与外界来往,爱勾犯了事儿的往镂尘来。成日搅得咱们这儿鸡犬不宁不假,但你们仔细想想,寻仙弈现在要各家出人,还能求到谁那儿去?”

      她问江照野:“你家大爷,能死而复生吗?”

      江照野别开了脸,咬着嘴唇不说话。

      陈清持听懂了。这叫王琅的,差不多是在这里干传/销,把外面的人往里骗。李奶奶的意思,是让她们找王琅,骗几个进来,换回各家被抓走的人。

      可这能对吗?

      里面的人无辜是不假,外面的人难道就该死吗?什么有罪没罪。李老太太无非是给了她们一个现成的借口,等操作起来,管她有罪没罪,统统都是外界的渣滓、进来替家人赎罪的。

      李老太太笑说:“小小年纪,可少见你这么多疑的。王琅不是好鸟,但也没你想得那么坏。他专挣外来人的钱,求平安、求财运,一档归一档的价。都是正经生意,你来这儿的传送符八成都是他经手的,都是事先说好你情我愿的事情,别想太多。”

      陈清持仍带着点怀疑。李老太太板起脸拍陈清持脑门,驱掉她脸上阴沉面色:“这丫头忒多心思,疑神疑鬼想太多,可容易短寿。”
      老太太指使江照野给她拾起拐杖,摆摆手:“行了,老太太言尽于此。去或不去,选择权还在你们手上。”

      江照野目送她背影消失在窄窄的街道尽头,小声问:“陈道友,我应该去么?”

      陈清持被轻微的恍惚击中。

      不久之前,问出这句话的人还是她。现在她要成被依靠的人了吗?
      她固然想过无数次,承担起责任、去保护他人。但不论心里排演多少遍,这个时刻真到来时,她依然感受到心的动摇与怯懦。

      她能做好决定吗?

      陈清持也说不准。

      也许成为大人就是要学会做出困难的决定。她花了点时间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和你一起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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