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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为什么坚持五十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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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正在努力,”陈未安抚她,“大家的债务情况不同,但我们会尽量让每个人都满意。”
02号退休教师周老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我看了07号的方案,数学上很精巧。”
“它假设所有人都是理性人,都会按照最优策略行动,可现实中,人是有情绪的。
“会嫉妒,会猜疑,会冲动。”
周老指着对面那几个反对者,“你看他们,为什么反对?不是因为方案不好,而是因为不信任。”
“他们不相信陌生人会为自己考虑,不相信合作真的能共赢,这种不信任,是数学算不出来的。”
陈未点头,“周老说得对,所以我们不仅要有好的方案,还要建立信任。”
“怎么建立?”03号眼镜男(张明)怯生生地问,“我都按照要求报数据了,可还是有人不相信……”
“用行动,”陈未说,“我们几个核心组织者,可以先做出一些让步。”
“比如,我可以公开承诺,如果方案通过,我愿意最后一个归零,或者承担更多的担保责任。”
15号陆苇抬起头,推了推厚厚的眼镜,“我也可以,我是程序员,对钱看得不重,我可以多放弃一些债权。”
赵大勇嘟囔,“我也可以,但得先说好,我的双边环必须优先处理。”
陈未看向谢辞。
谢辞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07号,你呢?”有人问。
谢辞抬起眼,目光扫过所有人,“我的角色是计算和优化,如果我的让步能让方案通过,我可以放弃部分个人利益。”
“但我的让步必须基于数据——我需要知道,我的让步能换来多少人的配合,这个交换是否值得。”
还是那么理性,陈未想。
周老叹了口气,“年轻人,有时候信任不是交易,是投资,你投下信任的种子,可能收获,也可能没有。”
“但你若不投,就永远不会有收获。”
谢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理解这个比喻,但在我看来,投资也需要风险评估。”
“现在需要评估的是,如果我们几个组织者公开让步,能降低多少方案被否决的风险。”
“这个风险降低的价值,是否大于我们让步的成本。”
他又开始计算了。
陈未摇摇头,对其他人说,“这样,我们趁休息时间,分头再去跟那几个反对者谈谈。”
“我负责04号和10号。”
“15号,你负责17号。”
“07号,你……继续计算吧,我们需要最精确的方案。”
陆苇点头,“17号那个女孩,我可以试试,我学过一点心理学。”
赵大勇说,“我去跟那个胖子(04号)聊聊,他一看就是暴发户,我最懂这种人。”
分工明确后,大家散开。
陈未走向04号钱富和10号李默。
钱富正在大口吃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来的虚拟蛋糕——系统在休息时间提供了一些简单的食物投影,可以缓解饥饿感,但没有实际营养。
“04号,10号。”陈未打招呼。
钱富瞥了他一眼,继续吃蛋糕。
李默则点点头,算是回应。
“关于合作方案,我想再跟两位聊聊,”陈未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们有顾虑,能具体说说吗?”
钱富咽下蛋糕,“顾虑?我最大的顾虑就是你们在搞传销,什么合作,什么全局方案,不就是想忽悠我们把钱让出来,最后你们几个组织者拿好处?”
陈未耐心解释,“方案是公开的,所有人都能看到,而且我们几个组织者已经承诺,如果有必要,我们会最后归零,或者承担更多责任。”
“空口无凭,”钱富冷笑,“到时候方案一通过,你们翻脸不认人,我们找谁去?”
“系统会监督,”陈未说,“所有交易都需要在系统中确认,有记录可查。”
“系统?”钱富提高音量,“这破系统把咱们抓到这里来,你还信它?”
陈未语塞。
这一点他无法反驳。
一直沉默的李默突然开口,“09号,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如果这个合作方案失败了,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陈未想了想,“最坏的情况是,方案被否决,我们回到各自为战的状态,然后在五轮谈判结束后,根据净债务接受惩罚。”
“那如果我不参与合作,也不反对,就保持现状呢?”
李默问,“我的债务情况很简单,只有一笔债权十五万,一笔债务八万,我自己双边协商就能解决。”
“我为什么要冒险参与你们那个复杂方案?”
这是个好问题。
陈未迅速思考,“因为……即使你的债务简单,但如果网络中有其他人崩盘,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间接影响你。”
“概率多少?”李默追问。
陈未答不上来。
他看向谢辞的方向,谢辞似乎感应到了,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在公共频道发了一条消息,“根据当前网络结构,10号节点(李默)与三个关键冗余节点有间接连接。”
“如果05、12、19中任意一个崩盘,10号受影响概率约23%,如果两个崩盘,概率升至41%。”
“如果三个全崩,概率67%。”
李默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这算是进步。
至少他没有直接拒绝。
陈未转向钱富,“04号,那你呢?”
钱富哼了一声,“我还是那句话,不见兔子不撒鹰,你们想让我配合,先拿出点诚意来。”
“你想要什么诚意?”
钱富眼珠一转,“这样,你们不是有几个组织者吗?你们每人先转给我一万块——虚拟的就行,算定金。”
“如果最后方案成了,这一万我退给你们,如果没成,这钱就当我的风险补偿。”
陈未皱眉。
这是赤裸裸的勒索。
“这不可能,”他直接拒绝,“如果我们开了这个头,其他人也会要求,方案就乱套了。”
“那就没得谈。”钱富转过身。
陈未知道再说无用,只能先离开。
他走回合作派那边,陆苇也回来了,表情沮丧。
“17号完全不理我,”陆苇说,“我一靠近她就尖叫,说我图谋不轨,她好像有严重的社交恐惧症或者被害妄想。”
谢辞抬起头,“心理崩溃型,无法理性沟通,在模型中,她属于不可预测变量,我们需要准备应急预案。”
“如果她最终投反对票,我们要确保方案即使少她一票也能通过。”
“现在还差几票?”陈未问。
谢辞调出投票模拟,“目前明确支持的有17人:我们这边的15个,加上赵大勇拉来的2个。”
“反对的4人:04、10、17、19。”
“不确定的3人:12、13、还有一个16号家庭主妇。”
“19号算反对?”陈未惊讶,“他不是没表态吗?”
“他提出的五十万底线,本质上就是反对,”谢辞说,“因为我们的方案无法满足这个条件,除非大幅修改方案,但那样会失去其他支持者。”
“12号呢?”
“12号需要数字承诺,我正在计算能给她的最优承诺区间,”谢辞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点按,“根据当前数据,我们可以承诺保障她收回至少60%的债权,也就是二十七万。”
“这个数字高于她独自行动可能收回的预期值,如果19号崩盘,她可能一分都收不回。”
“她会接受吗?”
“概率78%,”谢辞说,“她是个理性人。”
“13号呢?金世达不是一直说支持吗?”
“他的支持太轻易,可能不稳固,”谢辞调出金世达的数据,“我分析了他的债务网络和行为模式。”
“他表面热情,但每次承诺都有保留条件。”
“他在观望,看哪边利益更大,如果反对派给他更好的条件,他可能倒戈。”
陈未感到头疼。
这比调解社区纠纷难多了——社区纠纷至少双方还有基本的信任基础,而这里,每个人都是陌生人,每个人都在算计。
休息时间还剩一分钟。
谢辞突然说,“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们需要一个‘示范□□易’,在第三轮谈判开始时,我们几个核心组织者,公开进行一次复杂的多边债务重组,展示合作的实际效果。”
“让所有人看到,这不是空谈,是可行的。”
“具体怎么做?”陈未问。
谢辞调出一个小的子网络,“我、你、05号、14号,我们四个的债务有关联。”
“我可以设计一个四边交易:14号豁免05号部分债务,05号承诺分期偿还剩余部分,你为05号提供担保,而我则转让部分债权给14号作为补偿。”
“这个交易完成后,我们四个的债务状况都会改善,而且能释放出一些网络流动性。”
陆苇眼睛一亮,“好主意,让数据说话!”
陈未也点头,“可以,但我们得确保交易真的对所有人都有利。”
“我正在计算,”谢辞说,“给我三十秒。”
倒计时归零。
【第三轮谈判开始】
【倒计时:10:00】
大厅里,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谢辞在公共频道发言,“各位,在继续讨论全局方案前,我们将进行一个示范性多边交易。”
“参与方:07号(我)、09号(陈未)、05号(王淑芬女士)、14号(刘先生)。”
“交易详情将在公共频道实时公布,欢迎大家监督。”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那几个反对者。
钱富嗤笑,“演,继续演。”
但更多人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谢辞开始操作。
他调出交易界面,输入复杂的条款:
【交易内容:】
1. 14号刘先生,豁免对05号王女士的三十万债权,剩余五十万债务转为分五期偿还(如后续游戏允许)。
2. 05号王女士,接受上述豁免和重组,并承诺按期偿还。
3. 09号陈未,以其对13号的八十万债权中的三十万作为担保,若05号违约,14号可从该担保中获得补偿。
4. 07号我本人,将对04号的部分债权(五万)转让给14号,作为对14号豁免行为的补偿。
5. 交易生效后,05号的净债务从负五十万降至负二十万;14号的净债权从正十五万变为正二十万(获得五万补偿);09号的担保责任三十万;我的净债权减少五万。
他输入完毕,将交易条款公开展示。
“请相关方确认。”
陈未第一个点了确认。
他信任谢辞的计算——或者说,他信任谢辞不会设计一个让自己吃亏的交易。
05号王淑芬颤抖着手,看向陈未,陈未对她点头,“大姐,相信我。”
王淑芬闭上眼睛,点了确认。
14号刘先生——就是之前那个斯文中年男人——仔细看了条款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好吧,赌一把。”
他也点了确认。
谢辞最后确认。
系统提示:【四边债务重组交易生效,正在更新网络数据……】
中央的三维投影上,代表他们四人的光点之间的线条开始变化,原本从05号指向14号的红色粗线(债务)变细了,旁边出现了分期偿还的标识。
从14号指向谢辞的蓝色线(债权)多了一条。
从陈未那里延伸出一条虚线连接到05号和14号之间,代表担保。
最直观的是,05号座位下的光环,从黯淡的红色变成了温和的黄色——虽然还没归零,但已经明亮了很多。
大厅里一片寂静。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是周老,他欣慰地点头,“好,好,这才是合作的样子。”
接着更多人鼓掌。
今天连赵大勇都拍了两下手。
钱富脸色难看,没再说话。
李默盯着投影,若有所思。
金世达大声说,“看到了吗?合作真的有用,大家都该加入!”
谢辞顺势在公共频道发布更新后的全局方案草稿2.0版,并附言,“基于示范交易的成功,我们更新了方案。”
“新方案覆盖了21人,目标是在触发隐藏奖励的情况下,让所有人归零。”
“即使奖励未触发,也能保障23人归零,1人剩余少量债务,请所有人审阅,并在本轮结束前反馈。”
倒计时:8:30。
陈未看到,自己的私信窗口开始闪烁,很多人发来消息,表示愿意配合,或者询问细节。
但也有不好的消息。
19号吴言发来一条私信,“我的条件不变:最多五十万,如果方案无法满足,我投反对票。”
12号孙会计也发来消息,“看了新方案,对我收回27万的承诺,我需要更详细的保障机制说明,另外,19号的反对态度会影响方案可行性,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最麻烦的是17号林晓。
她没发消息,但在公共频道发了一条情绪化的发言,“都是骗子!你们都在骗我!我要退出!放我出去!”
陆苇尝试安抚她。
她的回复是更激烈的尖叫和哭喊。
陈未感到压力越来越大,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而反对的声音依然存在。
他看向谢辞。
谢辞正在同时处理十几条私信,手指快得出现残影,但表情依旧冷静。
陈未走过去,“19号和17号的问题,怎么办?”
谢辞停下手,揉了揉眉心——这是他第一次表现出疲惫的迹象。
“19号的条件,数学上无法满足,如果我们强行修改方案满足他,会失去至少五个支持者,方案反而通不过。”
“所以唯一的办法是……说服他改变条件。”
“怎么说服?”
谢辞沉默了几秒,“……我需要知道他的真实情况,他为什么坚持五十万?这个数字有什么特殊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