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游戏[无限]》猫奇

3、各自的债务困局

　　“想跟您聊聊合作方案的事。”

　　“我在算，”孙会计把笔记本转向陈未，“我欠两个人钱，总额四十万，只有一个人欠我钱，金额四十五万。”
　　“净债权五万。”
　　“看起来不错，问题在于——”

　　她用笔尖指着那个欠她四十五万的人，“19号，除了我，他还欠了六个人钱，总额两百三十万，净负债将近两百万。”
　　“他是整个网络里负债最多的人。”

　　陈未心里一沉。
　　这比谢辞之前分析的还要糟。

　　“如果19号崩了，我的四十五万债权就归零，”孙会计冷静地说，“所以对我来说，合作方案的唯一价值，就是确保19号不崩。”
　　“但我看了07号的分析，他提出的方案里，对19号这种极端负债者的处理，是‘部分豁免加债务重组’。”
　　“这意味着我的四十五万债权，可能只能收回一部分。”

　　她盯着陈未，“你能保证我可以收回多少？”

　　陈未无法给出确切的数字。
　　他只能说，“我们正在收集数据，07号会根据所有人的心理底线计算最优方案。”
　　“如果大家都不合作，19号几乎肯定崩盘，您一分钱都拿不到，如果合作，至少有机会拿回一部分。”

　　“一部分是多少？”孙会计追问，“百分之五十？三十？还是十？”

　　“这需要计算……”

　　“那就等你们算出来再来找我，”孙会计低下头，继续她的计算，“我要看到具体的数字和概率分析，空头承诺没用。”

　　陈未知道她说得对，他点点头，“好，我们会尽快拿出详细方案。”

　　他转身离开，心里有些沉重。
　　孙会计这样的理性派，比赵大勇那样的情绪派更难说服，因为他们太清醒了，清醒到能看透所有不确定性和风险。

　　他打开私聊窗口，给谢辞发消息，“12号需要具体的数字承诺，19号的情况比预想的更糟，净负债两百万，是最大风险点。”

　　谢辞的回复很快，“收到，我正在整合数据，目前已经收到14个人的心理底线信息。”
　　“19号还没回复任何私信。”

　　“需要我直接去找19号吗？”

　　“先等等，我需要先构建基础模型，你去收集剩下几个摇摆派的数据：02、08、13、20、24。”
　　“重点注意13号，他欠你八十万，是你最大的债务人。”

　　陈未看向13号座位。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休闲西装，看起来像个小企业主或销售经理。
　　他正和几个人交谈，表情轻松，甚至带着笑，仿佛不是在玩生死游戏，而是在参加行业酒会。

　　陈未走过去。
　　“13号先生？”
　　男人转身，笑容满面，“啊，09号……陈未是吧？我叫金世达，做电商的。”

　　他的热情让陈未有些不适应，“金先生，关于合作方案……”
　　“我听说了，听说了，”金世达拍拍陈未的肩膀，“好事啊，合作共赢嘛，我完全支持。”

　　这么顺利？
　　陈未有些怀疑，“那您的心理底线是……”

　　“我啊，很好说话的，”金世达说，“我欠五个人钱，总额一百六十万；三个人欠我钱，总额一百四十万。”
　　“我的想法是，只要最后能归零，中间怎么操作都行，我可以放弃最多……百分之三十的债权？”
　　“哦不，百分之四十也行，只要能促成合作。”

　　他说得太痛快了。
　　痛快得有点假。

　　陈未谨慎地问，“您确定吗？百分之四十的债权，就是五六十万，不是小数目。”

　　“钱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金世达笑，“再说了，这游戏里的钱又不是真钱……哦，不对，会影响现实对吧？”
　　“但我相信，只要大家齐心，肯定能触发隐藏奖励，到时候损失的都能补回来。”

　　他的乐观让陈未更加不安。
　　但这种时候，也不好质疑什么，陈未记下他的数据，“好的，感谢您的配合。”

　　“应该的应该的，”金世达说，“对了，陈老弟，我看你挺会调解的，等游戏结束了，咱们加个微信？我公司正好缺个公关顾问……”

　　陈未敷衍了几句，赶紧离开。

　　他回到谢辞身边，汇报情况，“13号金世达非常配合，愿意放弃40%的债权，但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太积极了。”

　　谢辞头也不抬，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他在赌隐藏奖励，如果奖励足够丰厚，他现在承诺的放弃比例就无关紧要。”
　　“这是一种高风险策略，但也可能是最优策略——如果他对自己的判断足够自信。”

　　“你相信他吗？”

　　“我不需要相信任何人，”谢辞平静地说，“我只需要数据，他报的数据我会录入模型，模型会计算这是否符合他的理性人假设。”
　　“如果不符合，我会在方案中为他设置更高的风险权重。”

　　陈未看着谢辞的侧脸。
　　这个男人似乎能把一切都转化为数据，连信任和怀疑都能量化。

　　“其他人呢？”谢辞问。

　　“02号是个退休教师，愿意配合，但希望方案‘公平’；08号是个家庭主妇，很害怕，说听大家的。”
　　“20号是个程序员，他说完全相信0你的计算；24号……是个艺术家，他说‘数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感觉’，我无法理解。”

　　谢辞终于停下手。
　　他抬头看了陈未一眼。
　　“你收集了十八个人的数据，加上我自己的，十九个，现在还差五个：12号、19号，还有三个坚决反对者——04、10、17。”

　　“04号是那个戴金链子的胖子，18号的债主之一；10号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
　　“17号……”陈未回忆，“是个年轻女孩，打扮很时尚，但从开始就一直哭，拒绝跟任何人交流。”

　　“情绪崩溃型。”
　　谢辞归类，“这种人在压力下可能做出非理性决策，要么突然配合，要么彻底破坏，需要重点关注。”

　　他调出一个复杂的图表，展示给陈未看，“这是我基于现有数据，计算出的第一版方案草稿。”

　　图表上，二十四个节点被重新排列。
　　三个关键冗余节点——05、12、19——被放在中心，周围是复杂的债务重组路径。
　　每条路径上都标注着数字：债务转移金额、豁免比例、补足差额……

　　陈未看到，在方案中，05号大姐的债务被重组为：她欠14号的八十万，豁免三十万，剩余五十万分五期在后续游戏中偿还（如果还有后续游戏的话）。
　　作为交换，14号获得陈未提供的债权担保。

　　12号孙会计的债权——对19号的那四十五万——被部分豁免二十万，剩余二十五万由“集体担保池”保障偿还。

　　19号的两百万债务则被拆解：其中一百万由七个债权人平均豁免14.3%（每人豁免约两万）。
　　剩余一百万通过债务转移和重组，由网络中的其他人分期承担。

　　“这……能行吗？”陈未问，“让其他人承担19号的债务，会有人同意？”

　　“所以需要交换，”谢辞指着图表上的连接线，“你看这里，03号承担了19号五万债务，但同时，19号的一个债权人——06号——同意豁免03号部分债务。”
　　“这其实是一个三角置换。”
　　“整个方案的核心，就是建立这样一个置换网络，让每个人的‘付出’和‘获得’基本平衡。”

　　陈未努力理解着这个复杂的网络。
　　它像一张精密的蛛网，每个节点都通过细丝与其他节点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净效果呢？”他问，“最后每个人的债务情况？”

　　谢辞调出另一张表，“在理想情况下，也就是所有人都按照心理底线配合，那么二十三人就可以完全归零。”
　　“剩一人（19号）还有少量债务。”
　　“但这部分债务由集体担保池覆盖，如果隐藏奖励触发，担保池可能获得额外资金，19号也能归零。”

　　“理想情况……”陈未重复这个词。

　　“现实会有偏差，”谢辞承认，“所以我计算了三种可能情景：乐观情景（所有人配合，奖励触发），中性情景（80%配合，奖励未触发但方案仍有效），悲观情景（关键节点不配合，方案崩溃）。”
　　“目前数据支持中性情景的可能性最高，概率约65%。”

　　不算高，但值得一试。

　　“接下来怎么做？”陈未问。
　　“第二轮谈判还有四分钟结束，”谢辞说，“我们需要在这四分钟里，把方案草稿发给所有人，收集反馈。”
　　“其中重点攻克12号、19号，以及那三个反对者。”

　　“19号一直不回复私信，”陈未说，“我直接去找他。”

　　“我跟你一起去。”
　　这是谢辞第一次提出主动参与沟通，陈未有些意外，但点了点头。

　　他们走向19号座位。
　　19号是个看起来不到二十五岁的年轻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有些长，遮住了部分眼睛。
　　他从游戏开始就一直低着头，不看任何人，也不参与任何讨论。

　　“19号。”陈未轻声说。

　　年轻人缓缓抬头。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希望。
　　什么都没有。
　　像两口枯井。

　　“我们是来帮你的，”陈未语气柔和，“我们知道你的债务情况很困难，现在设计了一个方案，可以帮你减轻压力。”

　　19号沉默地看着他。

　　谢辞直接调出方案图表，展示在19号面前，“你的债务总额两百三十万，涉及七个债权人。”
　　“我们计划让这七个债权人平均豁免14.3%的债权，这样你的债务可以减少三十三万。”
　　“同时，我们通过债务转移，将剩余债务中的七十万分摊给网络中的其他人，他们会在后续游戏中分期偿还。”
　　“最后，你自己需要承担的债务会降到一百二十七万左右，而且这部分债务中的二十五万由12号孙会计豁免，剩余的由集体担保池覆盖。”

　　他顿了顿，看着19号的眼睛，“如果你配合，你最终可能只需要承担很少的债务，甚至可能完全归零。”

　　19号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哑，像很久没说话，“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陈未问。

　　“为什么帮我？”19号说，“我是负担，如果没有我，你们的方案会简单得多，你们可以放弃我，让我的债权人承担损失，这样网络就干净了。”

　　他说这话时。
　　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

　　陈未和谢辞对视了一眼。
　　谢辞先回答，“从效率角度，放弃你是最优解，但我们的方案目标是让尽可能多的人归零，而你是‘尽可能多’的一部分。”
　　“另外，放弃你会导致你的七个债权人蒙受损失，他们可能因此也无法归零，引发连锁反应。”

　　陈未补充道，“没有人应该被放弃，这是一个合作游戏，我们要一起想办法出去。”

　　19号静静地听着。
　　良久后，他说，“我最多能接受偿还五十万，超过这个数，我宁愿接受惩罚。”

　　五十万，比谢辞方案中他需要承担的最高额（一百二十七万）低得多。

　　谢辞皱眉，“这个数字不合理，根据你的债务规模和可能的现实惩罚，你的理性底线应该在八十万到一百万之间。”

　　“那是你的计算，”19号说，“我的计算是五十万，超过这个数，对我来说没有区别——反正都还不起。”

　　他说完，重新低下头，不再理会他们。

　　陈未和谢辞走开几步。
　　“他在撒谎，”谢辞肯定地说，“要么是为了试探我们的底线，要么是有其他目的。”

　　“什么目的？”

　　“不知道，但五十万这个数字，会让整个方案失衡，如果我们接受他的条件，就需要其他人承担更多，这可能导致方案被否决。”

　　陈未感到一阵疲惫。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自己的底线，自己的秘密，要把这二十四个独立的意志拧成一股绳，太难了。

　　倒计时归零。
　　【第二轮谈判结束。】
　　【休息时间：5:00。】

　　大厅里，气氛明显分成了两派。
　　一边是以陈未、谢辞、15号（陆苇）为核心的合作派，大约十五六个人聚在一起，讨论着方案细节。
　　赵大勇居然真的在帮忙说服他的几个同伴，虽然语气还是骂骂咧咧的，但态度已经转变。

　　另一边是几个坚决的反对者和观望者。
　　04号胖子（后来知道叫钱富）和10号沉默男（李默）站在一起，冷冷地看着合作派那边。

　　17号时尚女孩（林晓）独自缩在角落，还在哭。
　　12号孙会计依旧在计算。
　　19号年轻人（后来知道他叫吴南）恢复了低头沉默的状态。

　　金世达则在两边游走，一会儿跟合作派称兄道弟，一会儿又跑去跟反对派窃窃私语，像个精明的外交官。

　　陈未走到合作派的人群中。
　　05号大姐看到他，立刻抓住他的手，“小陈，方案真的能行吗？我……我真的能归零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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