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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介入者 ...

  •   横滨市政府大楼一间保密级别较高的会议室。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气氛凝重。连续发生的诡异命案已引起上层不安,警方压力巨大,被迫召集拥有处理异常事件经验的武装侦探社,以及作为合作企业代表出席的港口黑手党干部。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滞得如同胶水,每一次呼吸都黏稠得费力。投影仪的光束切割着昏暗,将那些支离破碎、齿痕狰狞的特写照片打在幕布上,像某种现代派的地狱绘卷。警方代表的解说词干巴巴的,在“未知”、“不明”、“无法解释”之间打转,最终消弭在一片尴尬的沉默里。

      长桌一侧,江户川乱步专心致志地剥着糖果纸,翠绿的眼睛偶尔掠过幕布,又迅速移开,仿佛那些图像还不如糖纸的反光有趣。国木田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试图从混乱中构建逻辑的骨架,但眉头越锁越紧。中岛敦坐得笔直,指尖却微微发凉,那些伤口让他胃部不适,更深处,还有一种昨夜残留的、挥之不去的寒意……

      他的思绪差点滑向那个月光惨白的工厂,但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与桌面的碰触声将他拉了回来。

      是太宰治。他不知从哪儿摸来一枚回形针,正百无聊赖地把它弯成各种形状,鸢色的眼眸却像黄昏时分的沼泽,表面平静,深处暗流潜藏。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全场,在□□代表的位置略作停留。

      那里坐着芥川龙之介。苍白的脸在灯光下近乎透明,只有一双眼睛黑得慑人,像两口即将沸腾的深井。他身后的樋口一叶屏息凝神,记录本摊开,却一字未写。□□只来了他们。

      太宰治的唇角忽然弯起一个极小的、玩味的弧度。他指尖一弹,那枚扭曲的回形针无声地滑过光滑的桌面,正好停在芥川的视线边缘。

      “芥川君,”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贯的、令人捉摸不透的轻快,“今天真是稀奇呢。这种热闹,按说那位总是冲在最前面、恨不得把一切轰上天的漆黑小矮人,应该第一个踹门进来才对呀?”他歪了歪头,笑容无害得像在讨论天气,“怎么,是被更麻烦的‘蛞蝓’缠住了,还是说……贵组织终于发现,有些麻烦光靠蛮力是砸不碎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芥川龙之介的脊背骤然绷紧。他猛地抬眼,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喉咙里压抑的咳嗽变成了急促的喘息,背后的风衣下摆无风自动,发出布料摩擦的细微嘶声。

      “太宰……先生。”芥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港口黑手党的内部事务,不劳您费心。在下在此,足矣。”他放在膝上的手攥紧了拳,指节发白。

      樋口一叶紧张地看了一眼芥川,又迅速低头。

      太宰治轻轻“唔”了一声,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目光已移开,重新变得漫不经心。但这短暂的插曲,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让本就凝滞的气氛更添了几分猜忌的涟漪。连一直沉默记录、仿佛只是背景板的坂口安吾,推眼镜的动作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就在这暗流涌动之际,会议室厚重的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通报,带着一种与室内凝重气氛格格不入的、斩断一切的冷硬。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人。深蓝色的作务衣纤尘不染,灰羽织背后的家纹古朴而疏离。他梳着一丝不苟的低马尾,面容端正,却像是用寒冰雕琢出来的。他的目光平直地掠过所有人。

      “鄙人禅院凉介。”声音平稳,清晰,像法庭上的宣判词,“此地‘污秽’已超出你们处理范畴。现由我全面接管。所有调查终止,资料封存,非经允许不得接近任何相关区域。”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理所当然得令人窒息:“无关者,可以离开了。”

      满室皆静。警方代表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是什么人?这是横滨官方的联合会议!”

      禅院凉介连眼珠都没转过去。“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人。而你们,”他终于扫视了一圈,眼神里是全然的漠视,如同看着路边的石头,“是问题可能扩大的因素之一。接触越少,对你们越好。”

      禅院凉介的登场与宣言,像一块冰砸进温水里。“污秽”、“接管”、“无关者退场”——每个词都裹着不容置疑的硬壳。国木田的质疑被他以一句“此事已非汝等可理解之域”轻易弹开,仿佛在说天空是蓝色般理所当然。

      太宰治轻轻“啊”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指尖的回形针停住了。“不可理解之域……听上去真厉害。那么,来自那个‘域’的您,是打算像擦黑板一样,把发生在横滨的这些‘污秽’连同线索一起擦掉吗?毕竟,我们这些留在‘黑板’上的粉笔灰,看着也挺碍眼的吧?”

      禅院凉介甚至没有正眼看太宰治,他的视线依然落在主位的官员身上,仿佛其他人只是会发声的家具。“防止扩散即为首要。不必要的接触与探究,只会加深痕迹,吸引更多不必要的注意。”他的用词依旧谨慎,但“痕迹”这个词,比“污秽”更具体,隐隐指向某种可被追踪的“存在”。

      “痕迹?”

      江户川乱步忽然开口。他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翠绿的眼睛,像最精密的探测器扫描着凉介周身无形的信息场。

      “你说‘痕迹’……不是指指纹或者血迹那种吧?是只有你们这种人,用某种特别的方法才能看到的‘痕迹’,”他微微前倾,如同揭穿一个简单的魔术,“所以你才这么着急地要把我们全赶开。不是担心我们的安全——唔,也许有一点点——但更多的是怕我们这些外行乱走乱碰,像一群大象闯进你们精心布置的化学实验室,把那些敏感的‘显色反应’给弄糊了,干扰了你们的‘观测’和‘取样’。”

      乱步晃了晃手指,做出一个搅动的动作,“你们肯定有一整套专门的、用来监控这种‘痕迹’的系统,对吧?像个无处不在的……嗯,监视网?”

      禅院凉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个戴眼镜的侦探的比喻粗浅又刺耳,将咒术师精密的“残秽观测”比作幼稚的化学实验,将覆盖全日本的监控体系形容为“监视网”,透着一股无知者的僭越。

      “并非如此儿戏的比喻。”他的声音冷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用语不精确的厌烦,“‘窗’的观测是基于咒力残秽的精密追踪与评估,其目的在于预警与等级判定,而非简单的‘监视’。你们的无序介入,确实会严重干扰残秽的稳定性和后续的帐的布置效率。”

      话一出口,凉介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凝滞了半秒。他迅速收敛神色,用更加强势的冰冷掩盖那一瞬的失言:“这些细节与你们无关。只需明白,专业的处置需要专业的环境。”

      然而,种子已经落下。

      ‘窗’。咒力残秽。等级判定。‘帐’。

      这些陌生的、带着严密体系感的词汇,如同几枚棱角分明的黑色石子,骤然投入众人认知的平静水面。

      太宰治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流转的兴趣几乎要化为实质。他捕捉到了凉介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以及这些词汇背后所代表的、一个完全独立于异能体系之外的、庞大且高度组织化的冰山一角。

      他接过话头,语气轻巧得像在闲聊:“‘窗’啊……听起来像是用来看什么东西的。那么,禅院先生,你们透过这扇‘窗’,在横滨看到了什么?以至于需要您这样……嗯,郑重其事地亲自来清理现场?是不是看到了什么特别‘浓’、特别‘显眼’的‘痕迹’,比如……孵化了不该有的‘东西’?”他故意用了“孵化”这样带有生成意味的词,试探着对方对“诅咒”生成概念的边界。

      凉介的眉头蹙紧了。对方的措辞一次次逼近核心,却又巧妙地停留在模糊地带,让他反驳时不得不带入更多自己的常识来切割。“并非‘孵化’。”他冷硬地纠正,“是‘咒力’的自然积聚超过临界,显现为‘诅咒’实体。放任不理,才会导致更严重的灾害。我们的介入,是为了在它进一步成长前将其‘拔除’。”

      “咒力?诅咒?拔除?”国木田独步敏锐地抓住了这三个接连蹦出的、完全陌生的关键词,“这是什么意思?是一种新的能量体系?还是某种宗教术语?”

      凉介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本不该使用这些对非术师而言毫无意义的专有名词。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变得更加斩钉截铁,试图用强势掩盖失误:“无须深究。你们只需知道,此事已由专业人士处理。总监部已作出判断,后续一切,与尔等无关。”

      又一个不该出现的词——总监部。这个词带着明显的组织性和上层权威色彩。

      “总监部?”太宰治轻轻复述,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玩味的光,“听起来是个很大的衙门呢。那么,您急着‘拔除’的,到底是那个所谓的‘诅咒’实体,还是……它可能带来的,对你们总监部权威的质疑呢?毕竟,在你们的地盘……哦不,是在你们‘窗’的观测范围内,让这种东西成长起来,怎么说也是……嗯,监督不力?”

      这话几乎是在暗示咒术界失职,甚至别有用心。凉介眼中终于掠过一丝被触怒的凌厉。他受命前来掌控局面、积累资本,最忌讳的就是被与“失职”或“问题制造者”联系在一起。

      “够了!”他低声喝止,声音里的寒意足以冻裂空气,“咒术师的职责与行动,轮不到外人以肤浅的臆测妄加评判。我的时间不应浪费于此等无益争论。”他猛地转身,不再看任何人,对门口那位一直瑟缩着、表情谦卑懦弱的官员道:“带我去现场。现在。‘帐’应该已经布下了。”

      “是、是!禅院先生,这边请,一切已按您吩咐准备妥当!”官员忙不迭地躬身,几乎是小跑着在前面引路。在侧身让凉介先行的瞬间,官员低垂的头几不可察地转向室内方向,眼皮快速抬了一下又落下,与坂口安吾的视线有了不到零点一秒的交汇。他的右手手指在身侧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仿佛只是一个紧张的抽搐,旋即恢复成那副唯唯诺诺的姿态,快步跟上。

      门再次关上。

      会议室里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充满信息碎片的寂静。

      “窗”、“痕迹”、“咒力”、“诅咒”、“拔除”、“总监部”、“帐”……

      这些词汇如同散落的锋利拼图碎片,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体系。禅院凉介在试图维护权威、切割关系、反驳质疑的过程中,不经意间将它们泼洒了出来。他越是强调“无需知道”,越是急于划清界限,这些碎片就越是闪烁着诱人而危险的光芒。

      中岛敦感到喉咙发干。这些陌生的词汇,奇异地与他昨晚在工业区中感受到的那股仿佛由无数铁锈、哀嚎与绝望凝结而成的、庞然扭曲的怪物对上了号。那不是异能,那更像是……一种活着的“灾害”?他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

      太宰治打破了沉默。他没有看官员,也没看同僚,而是转向坐在靠门位置、身上还带着些许未愈擦伤、神情有些恍惚的中岛敦。

      “敦君。”太宰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点平时捉弄人时的轻快尾音,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刚才那位禅院先生提到的‘咒力残秽’……我很好奇呢。你说,如果这种东西真的存在,而且会‘污染’现场甚至接触者……”

      他身体微微前倾,鸢色的眼睛注视着敦,像是单纯的好奇,又像是某种诱导性的审视。

      “你昨晚不是去那片工业区附近巡逻了吗?靠近的时候,有没有觉得特别……‘冷’?或者,不小心受了点伤的话,伤口愈合时,有没有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的感觉?比如……好像有什么脏东西想钻进去,又被你的异能推出来’”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但又与刚才讨论的“诅咒”、“残秽”紧密相关。所有人都看向中岛敦。

      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昨晚的经历——浓雾、怪物、绝望的战斗、那个神秘的面纱人——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回脑海。伤口的幻痛似乎再次传来,不是□□上的,而是那种阴冷、粘稠、充满恶意的能量试图侵蚀骨髓的感觉,以及月下兽力量将其驱逐时带来的、带着净化意味的刺痛。

      他张了张嘴,脸色有些发白。不是害怕,而是回忆带来的生理性不适和震撼还未完全平息。

      “我……”敦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侧腹,那里昨晚被咒灵的锯齿擦过,现在只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靠近那片区域的时候,是有点……不对劲。很安静,太安静了。然后……”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叙述。声音起初有些断续,但渐渐变得清晰,将昨晚的恐怖经历逐步还原。

      随着敦的叙述,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国木田快速记录,笔尖沙沙作响。与谢野晶子医生般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分析着敦描述中的症状。芥川龙之介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疑惑。

      而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一个听得若有所思,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一个已经重新睁开了翠绿的眼睛,像最精密的扫描仪,接收、分析着敦话语中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情绪波动。

      “……后来,它好像要最后一击,我动不了……”敦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时刻。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亮起一种混杂着后怕、感激与极度困惑的光芒。

      “然后,他就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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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无CP文野咒回联动预收文:《难道他们真的是公主?》 现在有点卡文,2月20号的更新会慢一点(但也不一定,因为作者过年要回老家,我的老家在山窝窝,无法更新,所以可能会慢一点,但是现在存稿可以坚持到20号)顺利的话3月初可以完结,应该拖不到四月(应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