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Chapter 4 月下死斗 ...
那片工业区沉睡在港口黑手党阴影的边缘,因连环失踪案而被迫按下暂停键,庞大冰冷的厂房在夜色中如蛰伏的巨兽。空气滞重,混合着机油、铁锈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的腐败气息。
中岛敦的潜入是基于江户川乱步的推断——凶手行动的逻辑轨迹,与这片区域近期“意外”的模式存在高度重合。这是一种基于现象反推的狩猎,目标未知,唯有月下兽的直觉在皮下微微战栗,警示着前方规则的扭曲。
中岛敦很紧张。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未知。月下兽的直觉在预警,皮毛下的肌肉微微绷紧。这里太安静了,连常有的虫鸣鼠窜声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钢铁废墟间发出空洞的回响,以及远处不知哪个松动的铁皮被风刮动的、有规律的“哐啷”声。
雾更浓了。像冰冷的湿棉花裹住身体。
突然,他猛地停下脚步。
脊背窜上一股刺骨的寒意,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被捕食者盯上的惊悚感。他缓缓转身。
就在他身后约十米处,浓雾被什么东西“推开”了。
一个难以名状的“存在”逐渐显露出轮廓。
它大约有三米高,形体极不协调,像是把不同生物的部件强行缝合在了一起。主体部分如同一个被剥了皮、肌肉组织暴露在外的巨大人类躯干,但那些肌肉泛着铁锈般的暗红色,且表面不时鼓起蠕动,仿佛里面有无数小虫在钻行。躯干上生长出六条类似机械臂的肢体,但这些机械臂是由扭曲的钢铁、断裂的齿轮、生锈的链条和仿佛还带着神经与血管的生物组织糅合而成,边缘是锋利的、不规则的锯齿。它的头部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由多个生锈轴承和齿轮拼凑成的球体,球体中央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没有眼睛,只有一片蠕动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不断发出低沉、混乱的、仿佛无数人痛苦呻吟与金属摩擦混合在一起的嗡鸣。
二级咒灵,在人为催化的饵料喂养下,已极度接近一级——这是后来太宰先生根据他的描述和后续采集的“残秽”样本,与已知案件对比后,冷冷做出的推断。
中岛敦的呼吸瞬间停滞。他能感觉到它,但眼睛看到的景象却有些模糊、扭曲,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没有时间思考了。咒灵中央的黑暗缝隙猛地对准他,发出更加尖锐的嗡鸣,一条布满锯齿的钢铁混合臂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他的胸口!
战斗本能压倒了一切。
“月下兽!”敦低吼,双臂瞬间虎化,银白色的毛发覆盖,利爪弹出。他侧身闪避,虎爪狠狠拍击在钢铁臂侧面。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花迸溅。中岛敦感觉虎爪上传来的反震之力远超预期,那钢铁臂坚硬得可怕,且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带有腐蚀性的能量。他的爪击只在上面留下了几道浅痕,能量顺着接触点试图侵蚀他的手臂,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和阴冷感。
咒灵另一条臂膀横扫而来,中岛敦跃起躲避,原先站立处的生锈铁板被直接抽得凹陷、撕裂。
“不行……物理攻击效果太差!”中岛敦咬牙,在半空中扭身,试图攻击咒灵看似柔软的主体躯干。虎爪撕开了暗红色的肌肉,黑色的、粘稠如沥青的“血液”喷溅出来,但伤口几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新生的、更扭曲的组织填补。
咒灵发出愤怒的嗡鸣,多条臂膀从不同角度袭来,封锁中岛敦的闪避空间。一条臂膀的锯齿边缘擦过中岛敦的侧腹,撕裂衣服和皮肤。伤口不深,但一股阴寒刺骨、带着强烈恶意的能量瞬间钻入,疯狂破坏着细胞组织,并试图向体内深处蔓延。
“呃啊——!”中岛敦痛呼出声,月下兽的自愈能力立刻启动,银白色的光芒在伤口处亮起,与入侵的能量激烈对抗、驱逐。但这过程带来了双倍的痛苦,像是伤口被撒上盐后又用烙铁烫合。
濒死的剧痛与求生本能,在此刻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中岛敦的视野猛地一阵眩晕、闪烁,仿佛老式电视机跳台。下一秒,世界“清晰”了。
那层隔在眼前的“毛玻璃”消失了。
他无比清晰地看见了咒灵——每一个蠕动的肌肉纤维,每一颗转动的锈蚀齿轮,每一条锯齿上残留的干涸黑血,以及它全身笼罩的、如同实质黑色火焰般摇曳的恶意能量场。他也看见了自己伤口处,银白色的再生光芒与顽固的黑色能量如同两军交战,彼此消磨。同时,他感到体内月下兽的力量似乎与某种新的“规则”产生了共鸣,虎爪上萦绕起一层极淡的微光。
但这短暂的明悟,不足以逆转绝境
厂房区的结构在战斗余波中不断崩塌,烟尘四起。
在一次堪堪躲过对头颅的直刺后,中岛敦被冲击波震飞,撞进一堆废弃的金属零件中,一时无法动弹。咒灵中央的黑暗缝隙对准了他,所有钢铁臂蓄力,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要死了吗?中岛敦的脑海中闪过镜花、侦探社的大家……
千钧一发。
他身侧那片被月光遗弃、最为浓稠的阴影,活了。
阴影无声沸腾,窜起数条触手,以违背物理的迅捷与安静,死死绞缠住怪物所有蓄势待发的杀戮肢体!任其齿轮飞旋、利刃切割,阴影触手只如深海般将其吞没、固锁。
他自那翻滚的阴影深处,缓步走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身极具垂坠感的绀青色丝绸和服,颜色深如子夜的海,却在月华与咒力残光的映照下,隐隐流动着暗涌般的光泽。这并非现代款式,其形制古老而考究,交叠的衣襟严整,宽大的袖摆几乎触及地面。白色的单衣领口与内衬在绀青的底色上勾勒出清晰的界限,宛如黑夜中一道冷冽的雪线。
在和服沉稳的底色之上,用极细的暗金色丝线,绣满了繁复而古老的咒纹。这些纹路并非静止的装饰,仿佛随着他周身细微的咒力流动而隐隐明灭,如同呼吸,又像某种被禁锢的活物在衣物下游走,无声地彰显着与其穿着者本源相连的、不容错辨的非人力量。一件素白的、轻薄如雾的纱制羽织松松罩在外侧,随着他步伐微漾,进一步模糊了他身形的轮廓,增添了如梦似幻的飘渺感。
他脸上依旧覆着纯白的面纱,遮住所有神情。夜风拂过,吹起面纱与羽织的轻纱,露出线条清晰却略显苍白的下颌。
一串古旧的银色小铃,缀在他腰间深色的系带上。随着他每一步踏出,漾开一圈圈极空灵、极幽远的清音,仿佛自千年前的神社檐角被风携来,穿透时光的帷幕,轻轻回荡在此刻血腥的战场上。这铃声奇异地压过了咒灵垂死的嘶鸣与风声,带来一种不合时宜的、近乎神圣的静谧感。
他整个人仿佛是从一场古老的梦境,或一幅褪色的浮世绘中直接走入了现实。弥漫的尘埃与暴戾的咒力乱流,在触及他周身尺许时便悄然沉淀、绕行,无法沾染他分毫。月光吝啬地勾勒着他清瘦挺拔的轮廓,使他看起来不像踏足这片钢铁废墟,更像一个偶然途经此世间隙的、来自异界的幽影,携着令人屏息的静谧与绝对的疏离。
他甚至未曾向一旁重伤的中岛敦投去丝毫余光。覆纱的面容微侧,静静地注视着那被影触手禁锢、仍在疯狂挣扎的扭曲咒灵,眼神平静无波,如同匠人审视一件亟待处理的瑕疵品。
然后,他抬起了手。从绀青色的宽大袖口中伸出的手指,修长、苍白,在身前结了一个简洁、优美却充满无形重量的手印。指尖划过的轨迹,仿佛牵动了空气中看不见的弦,与那幽幽的铃音产生了隐秘的和鸣。
“玉犬·浑。”
清冽的嗓音,穿透面纱与战场噪音,不高,却奇异地烙印在空气里。
阴影再度涌动,“浑”鬼魅般穿梭,精准撕咬能量节点与血肉接缝,阴影触手协同束缚,编织成死亡的牢笼。
伏黑惠本人,始终静立原处,袖角在激荡的气流中微微拂动。他像一位漠然的指挥,仅凭意念,便驱动影与式神,上演一场
高效、精密、近乎冷酷的处刑。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情绪的波澜,只有绝对的掌控与终结。
战斗在呼吸间走向终局。式神的最后一击,让怪物的嘶鸣戛然而止。庞大的躯壳在黑白交错的咒力中崩解、坍缩,化作一团剧烈翻滚后迅速消散的污浊黑雾,只余满地迅速淡去的灰烬与空中残留的、令人不适的嗡鸣余韵。
式神与阴影触手如潮水退却,悄然融入他脚下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地,转过身来。
白纱之下,目光落下,停驻在废墟中勉强撑起上半身、浑身狼藉、眼中充斥着无以复加震撼的中岛敦身上。
那目光很静,隔着一层纱,如同深潭倒映月光,看不清情绪,在敦伤口处闪烁的、与残留黑暗对抗的治愈微光上,停留了格外长的一瞬。
时间仿佛凝滞。敦的脑海一片空白,只有方才那摧枯拉朽的毁灭景象与眼前这静谧身影形成的剧烈反差,在疯狂冲撞。秒杀?救他?为什么?
“……能看见了?” 声音透过面纱传来,清冷平淡。
中岛敦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剧烈的喘息和胸膛里擂鼓般的心跳。
伏黑惠似乎并不期待回答。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像在权衡,又像在观察。最终,只是用那听不出波澜的语调,留下了一句:
“别轻易死在这种东西手里。”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目光从敦脸上移开前,似乎有那么一刹那——极其短暂,短暂到敦怀疑是错觉——更深地望进了他的眼睛,仿佛要攫取某种信息,或留下某种印记。
然后,他向后退了半步。
衣摆微漾,整个人如同被身后的阴影温柔吞噬,无声无息,消散在弥漫的尘埃与未散的夜色里,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中岛敦一人,躺在冰冷的废墟中,捂着剧痛犹存的伤口,任由劫后余生的虚脱、目睹神迹般的震撼、以及那简短话语带来的无尽迷茫,将他彻底淹没。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救我?
还有……他最后看我的那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
中岛敦的叙述停止了,会议室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唯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他的描述远比任何报告都更具冲击力,那是亲历者感官与情感的赤裸呈现。
江户川乱步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已经剥开了一颗新的糖果,翠绿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着锐利的光。“‘能看见了’……”他咀嚼着这个词,“他知道普通人通常‘看不见’,也知道在极端刺激下这个状态可能被打破。这不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
况。”他看向中岛敦,追问:“他最后看你的眼神,是什么样的?除了平静,还有什么?”
中岛敦努力回想,那种被彻底看透、仿佛连灵魂都被衡量一遍的感觉再次浮现:“很……深。像在确认什么。确认我是不是真的看见了?还是确认我的……状态?我说不清。”
“观察。”乱步肯定道,“他在确认‘变化’。你,中岛敦,在他的认知里,可能正在从一个‘不可见的普通人’,向某种‘可见的’存在转变。这转变,或许就是你濒死时‘看得更清’,甚至攻击更有效的原因。”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而他提醒你‘别轻易死’,听起来不像关心,更像是在说……‘别浪费了’。”
“浪费?”国木田皱眉。
“嗯,”乱步点头,“浪费掉这个难得的‘观察样本’,或者……‘变化契机’。”
太宰治轻轻“啊”了一声,适时插话,语气带着他特有的、令人不安的轻巧:“说到变化……我们这边对之前现场收集到的那些‘粘稠物’做的实验,好像也碰到了有趣的变动呢。”他看向坂口安吾,仿佛在分享一个趣闻,“昨天,对某份特定强度的样本——哦,按我们内部粗略分级,大概算‘第三档’吧?——‘人间失格’的接触,已经从之前轻微的‘抑制’,变成几乎能瞬间‘抹消’了。效果增强的速度,快得不像技术突破……”
他拖长了语调,鸢色的眼眸扫过众人,缓缓吐出结论:“倒像是这个世界本身,正在逐渐允许,甚至鼓励原本不相干的力量体系,发生直接的碰撞与相互作用呢。”
这番话为敦的遭遇提供了冰冷而理性的注脚,也暗示了一个更宏大、也更令人不安的背景:规则正在改写。
就在这时,一直强压着咳嗽、面色苍白的芥川龙之介,忽然低沉地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人虎……之后,你可曾再遇到那个人?或察觉任何踪迹?”
他问的是敦,但那双漆黑眼眸中翻涌的,绝非简单的询问,而是压抑着暴怒与杀意的执念。
中岛敦被他的眼神慑住,下意识摇头:“没、没有。他消失后,我检查了附近,什么都没发现。然后……”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大概只过了两三分钟,芥川你就来了。”
“咳咳……!”芥川猛地咳嗽起来,手指收紧,指节泛白。那段接踵而来的、充满误判与挫败的记忆,随着中岛敦的话,再次尖锐地刺入脑海。
激烈的战斗与咒灵崩溃释放的异常波动,如同在寂静深潭投入巨石。即便余波迅速平息,那瞬间炸开的涟漪,也足以被港口黑手党这片区域最敏锐的猎犬——芥川龙之介捕捉到。
漆黑的恶兽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阴影,贴着地面、攀附着墙壁与冰冷管道,以超越常理的速度蔓延、搜索,向着波动的源头疾驰。芥川的身影紧随其后,穿过弥漫的烟尘与厂房破损的缺口,出现在那片刚刚经历摧残的战场边缘。
他苍白的脸上因急速奔袭和压抑咳嗽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但眼神却锐利如锁定猎物的鹰隼,瞬间剖析现场:
中岛敦浑身浴血,衣衫褴褛,狼狈不堪,显然是经历了一场苦战。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与之前在□□仓库感应到的不协感同源却更加强烈的异常能量残余。地面上,一滩奇特的、正在快速蒸发消失的黑色灰烬散发出最后的不详气息。
而最让芥川瞳孔收缩的是——他看到,那滩灰烬中最后一丝游离的能量,正被一丝几乎微不可察、延伸向不远处某片浓重阴影的极细黑线牵引、吸收,如同被无形的触手舔舐干净。
这一切,在芥川的认知与怒火中,迅速拼凑出一个“真相”:一个操纵、并能吸收战利品的神秘人,在此制造或操纵了怪物袭击中岛敦。自己赶到时,对方刚刚完成收割,正欲遁走。
愤怒、杀意、以及连日追查无果反被对方在眼前作案的羞恼,瞬间吞噬了本就稀薄的耐心与理性。
“恶徒……受死!!”
根本不给中岛敦任何开口解释的机会,甚至无视了对方脸上急切想说话的表情。伴随着一声压抑咳嗽的低吼,芥川背后的风衣骤然沸腾!
“罗生门!”
漆黑的恶兽化作数道撕裂空气的尖刺,带着鬼哭般的尖啸,从多个刁钻角度,直刺那片残留着微妙波动、他认为敌人仍潜藏其中的阴影!
然而,攻击即将命中的刹那,那片阴影仿佛拥有生命般自动隆起,一面光滑如镜却深邃如夜的黑色影盾瞬间凝结。
噗噗噗!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罗生门尖刺狠狠扎在影盾上,却如同刺入极具韧性的深海,力道被层层消解,只激起圈圈涟漪般的波纹。影盾纹丝未损。
下一秒,阴影微微扭曲,那个戴着白色面纱、身着和服的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渐次浮现,再次完整地显现在月光下。他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凌乱,缓缓侧身,看向攻击袭来的方向,看向杀意沸腾的芥川。
面纱之上,那双平静的绿眸里,没有惊讶,没有怒意,甚至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见惯了无谓冲突的倦怠与漠然。
他的目光在芥川因剧烈咳嗽而起伏的胸膛、以及那躁动不安的罗生门黑影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做了某种快速的评估。
然后,他轻轻开口,声音透过面纱,清冷依旧,却像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无聊。”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比罗生门的尖刺更锋利地刺穿了芥川的尊严。
“罗生门·连门!”怒意被彻底点燃,咳嗽被强行压下。更多、更密集的黑色尖刺如同死亡的暴雨,从四面八方罩向伏黑惠,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面对这狂暴的攻势,他只是几不可察地、仿佛厌倦般地,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脱兔。”
冷淡的话音落下,以他脚下为中心,影子猛地炸开——不是攻击,而是无数只巴掌大小、由纯粹阴影构成的、活蹦乱跳的兔子,如同喷发的黑色泉水,向四面八方爆散涌出!
成百上千的影兔瞬间充斥空间,没有任何攻击力,却成了最有效的干扰。它们撞向罗生门的尖刺,被轻易撕碎,却成功地偏折、扰乱了攻击的轨迹与节奏。更多的影兔涌向芥川本人,虽不能伤他分毫,却严重干扰了他的视线与感知,令罗生门的操控出现了细微却致命的凝滞。
就在这漫天“兔影”制造的短暂混乱中——
伏黑惠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一滴浓墨,悄然淡去,彻底消失在原地。
当最后一只影兔被撕碎,芥川挥散令人烦躁的残影,眼前已空无一人。只有空气中加速消散的陌生波动,和那句萦绕不散的、充满轻视的“无聊”,在死寂的废墟中回荡。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再也压抑不住,芥川弯下腰,苍白的脸上因极致的愤怒与憋屈涌上血气。罗生门在身后不甘地扭动,仿佛也在咆哮。
“芥川!”中岛敦这时才终于冲过来,焦急地试图解释,“你误会了!他不是敌人!他刚才救了我!那个怪物是他祓除的!”
芥川猛地抬头,冰冷刺骨的目光扎向敦:“人虎……!他吸收那污秽残骸,在下亲眼所见!此等诡异行径,你与他,究竟有何牵扯?!”
“不是吸收!那是处理!是……”中岛敦急得语无伦次,他自己也一知半解,“总之,他救了我!他不是坏人!”
“救你?”芥川冷笑,眼神中的怀疑更深,“谁知道是不是别有图谋?此事,□□必将彻查!你,好自为之!”
他不再理会敦苍白无力的辩解,罗生门一卷,身影迅速融入黑暗,继续追寻那已然渺茫的踪迹而去。只留下中岛敦一人站在废墟中,看着满目疮痍,心乱如麻。
月光冰冷。芥川回想起伏黑惠消失前,那句随着夜风飘散的低语,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你身上,有‘同类’的味道。可惜,还不够清醒。”
同类?什么同类?是指异能者吗?
不够清醒……又是什么意思?
芥川的回忆以一阵更加剧烈的咳嗽告终,他苍白的脸上笼罩着寒冰与未散的戾气。无需多言,他的态度和那段回忆,已经清楚表明了他对伏黑惠的定位:高度危险、行迹可疑、必须铲除的敌人。
会议最终在没有明确共识、却暗流汹涌的情况下结束。武装侦探社与港口黑手党都明白,必须跳出禅院凉介划定的“等待区”,主动深入这片弥漫着诅咒与未知规则的迷雾。
散会后,众人离去。
中岛敦走在最后,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月光下那双平静的绿眸、拯救自己的身影、那句“别轻易死”的告诫,以及太宰先生“观测对象”的推测和芥川充满敌意的追杀令。感激、困惑、不安、还有一丝被卷入巨大未知的寒意,交织在他心头。
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并肩走在略显空旷的走廊里。
太宰治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殉情之歌,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清:“乱步先生,你觉得……我们这位神秘的‘清道夫’先生,现在会不会正站在某个高处,像我们观察禅院家的咒术师一样,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呢?毕竟,从行事风格看,他们才更像真正的‘同行’吧。”
乱步咬碎了嘴里的最后一点糖块,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翠绿的眼睛望向窗外逐渐被夜色吞没的城市天际线。
“他当然在。”乱步的语气无比肯定,带着看穿一切的淡然,“而且,他看禅院凉介的眼神,大概和我们看他的感觉……差不多。”
“哦?‘差不多’是指?”
“‘碍事’、‘水平不够’、‘麻烦的官僚作风’……之类的吧。”乱步擦了擦嘴角,露出一个孩子气的、却毫无笑意的表情,“不过,他藏得更深,目的也更……纯粹。如果不是敦意外撞破,我们可能要在更糟的时候,才会意识到他的存在。”
“真令人期待啊……”太宰治也望向窗外,鸢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横滨初上的灯火,那光芒深处却是一片幽暗,“这场以‘诅咒’为名的盛宴,主人尚未尽数登场,席间已如此热闹。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哪些意想不到的客人,被这弥漫开来的香气吸引而来呢。”
远处,某栋废弃高楼冰冷的水塔阴影中,伏黑惠静立如雕塑。夜风掠过,扬起他纯白的面纱与袖角。他仿佛听到了那无声的喧嚣,平静的绿眸凝视着政府大楼的方向,又缓缓扫过城市中几处悄然变得浓郁的黑暗角落。
脚下,一丝影子如活物般悄然延展,敏锐地捕捉、分析着空气中日益增多的、混乱而痛苦的负面情绪碎屑。
夜风带来他几乎微不可闻的自语,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扩散的速度,加快了。”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无CP文野咒回联动预收文:《难道他们真的是公主?》 现在有点卡文,2月20号的更新会慢一点(但也不一定,因为作者过年要回老家,我的老家在山窝窝,无法更新,所以可能会慢一点,但是现在存稿可以坚持到20号)顺利的话3月初可以完结,应该拖不到四月(应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