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对酒当歌（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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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与幸村阔别了多年的再次相见，是在逍遥派五年一次的聚仙会上，聚仙会的目的便是让三门的弟子相互切磋，取长补短，顺便增进同门情谊。
幸村依旧是那个漂亮得像娃娃似的孩子，但十二岁的他已经渐渐蜕去青涩年幼的气息，逐渐展现出少年特有的英气。
白石沉默地站在太清子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沉静如水的幸村。
说不清这五年来艰辛的每一日到底是单纯的为了使自己变强，抑或是内心的争强好胜，但眼前这个人是自己必须要战胜的目标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白石抽到的签却不是与幸村对战，而是与年幼时有过一面之缘的不二周助。
面对不二温和的笑容，白石确实有过一丝不以为然，或者源于骨子里的傲慢与自负，但当真正交上手之后，却令他怎么也无法忽视眼前这个看似温和，实际却十分强大的少年。
不是普通的强，而是很强。
那是一种不形于外的强韧，不凌厉不张狂，每一招都只是点到即止，没有杀气，没有争胜之意。
不二仿佛只是在舞动着那些剑谱，少年俊秀的身形游走于刀光剑影之中，气定神闲，游刃有余，并不咄咄逼人，却生生令白石产生了一瞬间的惧意。
惧的，并非是这人修为的高深，而是那掩藏在微笑眼眸之后，意味深长的目光。
总觉得，似乎是被人看透了似的。
最后，以白石的胜利告终。
不二笑着朝他颔首致意，说道「下一次我可不会输了。」
语气清淡，可白石却隐约听出了几分懊恼。
原来这个人，也并非不在意胜败，只是……不够执着吧。
白石勾起唇角笑道「承让了。」
边说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看那个始终神情淡然的人。
那个人的目光，却早已不在这边，而是低头沉思着什么。
直到他与他的师尊，站在了比试台的两端。
白石惊讶地望着沉默以对的师徒二人，一时之间不明白即将要发生的是什么。
不二抱着自己的狐狸，歪着头看了一眼台上的幸村，小声对白石说道「幸村真的很厉害，我们这些人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所以玉清师叔才会亲自作他的对手与他比试。」
白石皱起眉头，觉得胸口有些堵。
这五年来的日日夜夜，不就是为了今日能够与他一较高下吗，可是连比都还没有比过，他就已经被判定出局，这样的结果怎能令他心服口服？！
白石望着幸村的目光，愈发地复杂起来。
身边的不二似乎了然地看了他一眼，轻笑道「是不是觉得很不服气？其实我觉得你也很强，也许你和幸村的实力不相伯仲，我很期待你们的比试，可惜……」
白石并没有接话，但藏在袖中的左手却紧紧地握成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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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不知不觉地便走到了风雅轩的门口，入眼的便是一张熟悉的笑脸。
「我正想着你差不多该到了，时间刚刚好。」
不二站在门口，笑意吟吟地看着幸村。
幸村愣了一下，问道「你不是和手冢回青国去了吗？」
不二摆了摆手「也不急着走，总要与你道别一声吧。」难得穿了一身明亮杏黄纱袍的人比了比楼上，道「有人等你可等得花儿都要谢了。」
幸村抿了抿唇，半晌后才低低一句「他还没走？」
「某人可是坚信你一定会赴约的哦，我们还打了赌的呢。」
听见“打赌”二字，幸村的脸色有几分不善，当年，就是这两个字，深深地把他给害惨了。
「别一脸不豫了，我亲自下厨蒸了一笼粽子，你可要赏脸把它们给吃完。」
幸村顿时黑了脸色「吃完我直接可以找太医去了。」
不二呵呵一笑「行了，我们上楼去吧，你再磨磨蹭蹭的，我们这顿饭就完全成了吃宵夜了。」
不由分说的便将幸村拉到了楼上一间清静独立的雅阁。
踏入房内，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令劳累了一整天的幸村精神稍稍振奋，仿佛瞬间祛除了大半的疲惫，朦胧的纱帘后，传来一阵阵悠扬的琴声，婉转低回，如泣如诉。
风华绝代的花魁优雅地抚弄着凤尾琴，而身着暗紫色锦缎绸衫的当朝丞相，却闭起双眼，和着女子悠扬的琴声，轻轻地哼唱着「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秀莹，会弁如星。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幸村静静地聆听着那人熟悉的声音吟唱着一曲《淇奥》，仿佛如在耳边低吟呢喃，诉不尽的温柔和煦。
一曲终，雅姬抱着琴起身朝门口的幸村行礼，淡淡地道「方才小女子献丑了。」
白石闻言转过身去看幸村，正与他闪避不及的目光撞在一起，笑了笑道「雅姬姑娘天籁之音，余音绕粱，倒是我一时技痒在右相大人面前献了一次丑才是。」
幸村朝雅姬点了点头，说道「雅姬无愧“绝代”二字，曲子很好听。」
雅姬妩媚地一笑，有礼地退了出去「小女子这便退下了，请三位公子自便。」
白石指了指一桌子的酒菜，朝幸村说道「这菜我可叫人热了好几遍，你该是还未用膳，先过来吃几口垫垫饥吧。」
幸村倒也没有推脱，径自走到他对面落坐，执起筷箸每道菜都尝了几口，赞许道「不错。」
不二托着下巴，皱着脸说道「我怎么觉得我很多余？」
白石睨了他一眼，道「你可以选择回客栈找青帝去。」
「不要！」不二坐到幸村身旁，笑嘻嘻地说道「难得今日端午佳节，我们同门师兄弟相聚，干吗要找他一个外人来横插一脚。」
白石拍了他的脑袋一记，笑骂道「这回他倒成了个外人，当初上清师叔要你继承玉剑门时，你倒为了那个外人连师父都不要了，你不知道上清师叔到玉清师叔那儿诉了多少回苦吗？」
不二开始皱眉，想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就玉清师叔那性子，我师父就算诉再多的苦他大概也是直接无视掉了吧。何况我上头有那么多师兄，干吗非得要我继承掌门之位，我看我那个忍足师兄就很不错嘛。」
「…………」白石一时无语，过了会儿才叹道「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要不是有忍足那个“前车之鉴”，你师父会那么反感你和手冢的事吗？你当上清师叔不想让忍足继承掌门之位？可你那个师兄一听说自己牵挂的那人有事，竟然在接任大典上落跑，从此就再也没回过昆仑山，师叔不是还气得当众宣布要和他断绝师徒关系么。」
不二笑眯眯地应道「师父他老人家是个老顽固，我懒得理他。」说着，便看了幸村一眼，发现幸村已经用过了膳，连忙献宝似地将自己煮的粽子推到幸村眼前，说道「快尝尝快尝尝，端午节一定要吃粽子的。」
白石眯起眼，不善的目光射向不二「愿赌服输，你得一个人把这些粽子包圆了，吃不掉就拿回客栈给手冢吃。」
不二顿时垮下脸来「那，那你们俩好歹一人吃一个嘛，我包得那么辛苦……」
幸村敌不过不二的软磨硬泡，尽管自己不爱吃这些甜腻的东西，可看在好友一片心意的份上……
入口的糯米蒸得恰到好处，清香的粽叶味道缓缓地扩散开来，多咬几口，幸村惊喜的发现他口中的粽子并非寻常那种放了蜜枣红豆的馅料，而是鲜甜美味的鱼肉味。
「这是……？」
「知道你不爱那些甜得腻人的东西，我特地放了你喜欢的鱼肉。」
「嗯。」
不二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再说了，当年某人可是因为一颗甜粽子把自己给卖掉了，我怎么会让某人再重温那颗粽子呢。」
「………………」
白石见幸村脸色不对，连忙执起酒壶往他杯中添注，一边说道「很多年没喝到你师父酿的“笑春风”了吧，前些日子我回了趟昆仑山，溜进玉清师叔的地窖里偷了几坛出来给你解馋。」
幸村紫蓝色的眸中闪过一丝怀恋，轻轻地端起酒杯，默默地喝了一口。
一如当年的滋味。
这“笑春风”乃是用昆仑山上的桃花酿制而成，其味道清甜醇厚，独特无比，全天下也只有玉清真人才酿得出来。起先这酒是没有名字的，某一日太清真人喝过之后，便笑吟吟地对玉清真人说道「不是有一句话叫‘桃花依旧笑春风’嘛，不如这酒就叫“笑春风”如何。」
幸村很少有喜欢什么东西，却极为喜爱师父所酿的这个美酒。
年少时，白石曾经带着他溜进师父的地窖里偷偷品尝，结果有次喝得双双醉倒在地窖里，被各自的师父拎着丢回了房去。
幸村想起在昆仑山的年少时光，不禁勾起了唇角。
暂时抛开了烦恼琐事，幸村开怀畅饮，不自觉地便越饮越多。
而白石也是难得的心情大好，二人仿佛回到了在昆仑山上一起度过的时光，毫无芥蒂地把酒言欢。
幸村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不知为何，今日的“笑春风”似乎特别令人沉醉。
于是，浓重的酒意涌了上来，令幸村有些朦胧起来。
望着眼前似乎叠影成两个、三个的白石，幸村抱怨道「喂！我说……你这个混蛋！你干吗老跟我过不去啊……」
「是你跟我过不去吧，嗝……你分明就是介意当年的事，所以在政见上永远都反驳我的作法，你是存心的吧……」
「我才没有……」幸村皱起眉头「分明是意见不合，你以小……嗝……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坚持自己的立场……」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幸村咕哝了一句，神色越来越迷茫，憋了一会儿，才轻声道「你，方才唱的那首《淇奥》……再唱一次……」
「唔嗯……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声音渐渐弱下去，直至消失。
二人倒在桌上，沉睡过去。
不二始终微笑地注视着他们，小小地啜饮着自己杯中的“笑春风”。
「呵呵，加了料的酒你们也敢当成普通酒来痛饮，这个后果我可不负责。」
不二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让一直隐在外头的人进了房间。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看了一出好戏？」
雅姬早已卸去一身铅华，恢复了原来的姿容，长长的银发披散在地，女子的襦逡已经被男子的长袍所取代。
赫然便是个妩媚清丽的青年。
那人斜靠在门边，邪笑着看了倒在桌上的二人一眼，说道「我早说过了，狐狸报仇十年不晚，这两个小混蛋当年可没少折腾我，我若不给他们点教训，我这几百年算是白活了。」
不二笑问「那你什么时候和我回青国去？」
「我说过要跟你回去吗？」
「什么！你可别忘了，我才是和你结了血契的人，你不可以违背自己的主人吧。」
男子懒懒地拨弄着自己有些过长的头发，冷笑道「跟你结了血契的是你的狐狸小雅，不是我，你最好搞清楚。」
不二气结「那还不是你捣的鬼！」
「总之，你不是我的饲主，记住这一点。」
说完便越过他，径自进了房内。
不二眯起冰蓝色的眸子，暗暗道「死狐狸，看我以后不玩死你……」
气鼓鼓地走出风雅轩，不二被早已等候在门外的人搂进了怀里。
「夜凉，怎么也不添件衣裳。」
不二开心地笑道「手冢，你要不要吃粽子？」
「好，我们回去吃。」
手冢牵着不二的手，缓缓地走在月光之下。
第八章•对酒当歌完
（注2：十丈约等于33.3333333米，总之就是34米不到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对酒当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