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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探西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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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夜探西苑
自那日左相府宴饮后,相安无事过了数日,幸村虽一心挂著那日白石故意让他瞧见的那本帐册,但毕竟不是会轻举妄动的人,细细地思量一番后计上心来。
这一日,白石被皇帝以濠州流寇肆虐屡派大臣前去都无法收效为由,带著两名亲信及两队锦衣卫前往濠州收服那些贼寇,他前脚刚走,幸村便唤来了切原与丸井二人。
「今晚子时,你们二人前往西苑,务必给我找出那本帐册。」
切、丸二人领命而去后,幸村又唤来几名死士,轻声下达了一项密令,死士们只是点点头,以奇特的身形隐入相府之中。
话说切原与丸井接到幸村的任务后倒是都有几分沉默忐忑,毕竟是二人的第一次合作,加之丸井不久前刚失去一名搭档,两人的心情不知怎麽的就是难以平复。
瞥了他一眼,丸井的眸中泄露出些许不耐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日里那些训练要牢牢记住,到时候可别拖我后腿。」
闻言,切原有些气恼,但自己的确从未有过任务的经验,在真正经历过风险的前辈面前又如何能张狂,只是对于丸井的不信任与不耐烦,他总是没来由的心浮气躁。
实在是不喜欢被人看扁了,尤其是他。
尽管心中堵著一口气,但切原依旧是个懂分寸的少年,不情不愿地跟著丸井回房排布起晚上的任务可能需要用到的一些暗器与道具。
原本心不在焉地拨弄著手中那些器具,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些冰冷的金属正泛著森森幽蓝之光,叫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切原想起师父曾经教导过自己关于暗器与毒物的辨识,记忆中似乎唐门的暗器大多是如此森冷幽蓝的模样,据说那就是喂了见血封喉巨毒的暗器了。
刻下,切原心下了然了几分,这才明白丸井有多重视此次的任务──或者说,他有多期待。
毕竟,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搭档被西厂那边的人斩杀在自己面前,自己却无能为力,那种感觉恐怕终其一生都将折磨著丸井吧。
如果无法手刃仇人的话,这个人这一辈子都会陷在歉疚与自责的深渊中。
切原觉得自己能够理解丸井的想法,却绝对无法赞同他在如此凶险的形势下妄动。
虽然刻下白石带著千岁、财前二人前赴濠州,西苑那边此刻剩下的高手对东苑来说不足为惧,可既然白石设下了这抛砖引玉之局,想必也做了万全的准备,照切原的理解幸村未必指望他们真正拿到那本不知真伪的帐册,之所以命令他们夜探西苑,估计还是试探与引蛇出洞的用意多上几分。
在右相府这些个月了,多少也可以猜到几分幸村的心思,他虽然是多疑内敛之人,但对于他手下的人却也没有过多的提防,切原的师父曾夸他是个聪明有天资的,能不能成材当然就要看他开窍到何种程度,切原不知自己入府这麽些日子有无开窍,但至少学会很多,看懂很多。
这麽浅显的思绪丸井没有道理看不透,那麽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被这个任务活生生地剖开了那来不及结痂的疮口,一刀刀的剜得疼,那疼痛迫使他无法冷静地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
切原握了握自己的剑,眼光淡淡地扫了丸井一眼。
师父说,如果不把烂掉的肉彻底挖干净,那麽坏死的部分会继续腐在里头,终至完全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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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切原与丸井,两道轻盈鬼魅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跳进左相府,待到双脚落地时,切原却有些发愁地望向自己的前辈。
原因无他,自己手上根本就没有地形图(当然即使有,也许也无甚作用),如果丸井不出口提示的话,不要说是潜入书房盗取帐册,他恐怕走几步就会迷了道。
眼光带著探询转向丸井,丸井却用手比了比眼前的右相府以腹语说道「看清楚,和咱们府不是一模一样的嘛,笨蛋。」
切原定睛一看,果不其然,东、西两苑在格局设计上几乎无二,事实上如不是切原确定自己此刻站立的地方是白石的府邸,他大概会以为自己迷路迷回了右相府吧。
「想什麽呢,别发呆。」丸井继续以腹语术道「幸村说了,根据风雅轩那边的情报,那本帐册多半是在书房,跟我来。」
切原愣了一下,提到风雅轩不禁令他想起不久前他随幸村等人前来贺寿的情景。奇怪了,那时怎麽没有注意到左相府与右相府从里到外都如此相象?!
另外,说起那风雅轩,直至此次要出任务前,切原方才了解到之所以那个豔冠天下的雅姬会卖幸村的面子出席贺寿,完全是因为风雅轩本就是隶属于东厂势力之下的一个场所,说白了就是幸村所培植的情报基地,专司训练情报人员的工作。
当然,知道这个秘密的,除了东厂的几名领袖之外,约摸那个白石也猜到了个大概,幸村也承认自己从没刻意去隐瞒这件事,西厂自然也有自己门下的情报网,不会落在东厂之后的。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身子却提气在错综复杂的院落中无声息地跳跃著,切原忍不住要感谢起皇帝老儿了,真是有先见之明啊,将东、西二苑建造得一模一样,也省去了两厂的人各自去对方府上‘打招呼’时可能发生的迷途尴尬,真好,不是麽。
一个分心闪了神,切原丹田内的气漏了些许,原本轻跃的身形顿时一滞,险些从屋顶上跌落下去。
丸井伸手提了他一把,借著一个小推手的反擒,稳稳地将他扶住。
「你搞什麽鬼!」他看见他的嘴唇上下翕动,这一次没有用腹语术,而是无言地狠瞪了他一眼。
切原苦笑一下,拱手做了个揖算是答谢他出手相帮,丸井瞥过眼去不再看他,从屋顶降落在地上。
切原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到了,赶紧跟著落下去。
却见丸井微蹙了眉,眼中一片思索盘算。
整个路上才行了不到半盏茶工夫,但是──实在太顺利了。非但如此,而且西厂的巡夜怎可能如此薄弱,从方才起几乎就没有看见有值夜的锦衣卫出现过。
丸井心下明白今日一行多半是踩进了一个陷阱了,他自是相信幸村不会不知道西府的人早有打算只等著守株待兔甕中捉鳖,而幸村明知道却还是派他们前来,必是有其用意的,那麽──会是什麽呢?!
幸村曾说过,西厂有三大高手,白石、千岁、财前,这三人中丸井已与其中之二交过手,余下个白石藏之介全然不知底细,但幸村似乎曾与这人比划过,事后关照东厂上上下下不可不自量力去招惹白石此人。刻下,这三人皆被幸村使计调走,那麽剩下的以丸井和切原的身手,应该不难应付,幸村是早就算准了这点,所以才会冒著那麽大的风险派他们前来行动?!
丸井不愿深入去想,或者此刻的他已经无法去深想,还没触到书房的门把上,周遭立即灯火通明,眨眼间他们便被锦衣卫围了个水泄不通。
身旁的切原警戒地握住了自己手中的剑,丸井按了按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紫色的眸子在人群中探索著什麽。
「阁下可是在找我麽。」带著一丝冰冷的笑意,忍足谦也缓缓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丸井冷哼一声,原本精光乍泻的眸中还添上了一丝刺骨的寒意。切原注意到他的眼神在看见来人的时候,倏然转变成一道骇人的冰箭。
这个人,就是忍足谦也吧,那个传说中西府天才财前光的搭档。
切原握著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几分,看著谦也的目光也变得深远起来。
见丸井一副尖锐愤恨的神情,谦也仿佛被取悦了似的绽出一抹笑容,随意地看了切原一眼道「才牺牲了一个搭档,这回又要害死这个小兄弟吗,丸井文太。」
状似轻描淡写的话语却令原本僵立著的人瞬间染上炽热的怒火,一双稀少的紫水晶眼中似乎要喷出火焰来将谦也狠狠焚毁,切原看到丸井捏著剑的手已经泛了白,骨节突起的姿势让切原明白丸井下一刻便会不顾一切的出手。
如他所料,丸井一个起跃,剑已随著身形的移动而出鞘,利落而迅速地直扑向闲适而立的谦也。
谦也只微微一笑,打了个手势命一旁的锦衣卫暂且按兵不动后,一个探身,空手入白刃地接下了丸井那结实的一剑。
「你的剑很快,可惜对我却没有用呢。」
丸井不等他把话说完,忽尔转腕一抽,那柄被接住的剑身竟瞬间回到他的手中,连带著尖锐的剑气划过,谦也的掌中缓缓淌下鲜红血液。
那原本还维持著的几分虚假的笑容此刻早已凝固,谦也沉下脸,眼中光芒大炽,冷然说道「几个月不见倒是长进了,不过今儿个只怪你们自个儿自投罗网,谁也别想走。」
不再带著戏谑的笑意,脸上没有半分懒散玩笑之色,他挥手示意身后锦衣卫围攻切原,自己则抽出佩剑与丸井对立。
丸井咬牙注视著眼前的对手,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几个月前就是忍足谦也,亲手斩杀了如兄如友的桑原,他的前任搭档,也是他唯一承认的搭档。
这个人,他一定要亲手宰了他为桑原报仇!!!
他想起自己原本想带著的那些见血封喉的喂毒暗器,但临行前被不知从何处得到风声的柳生拦下来截了去──东西两厂不成文的规矩,不可在暗器上喂毒,更不可使用唐门的毒与暗器。
这里说到唐门的物什为何禁止使用,说来也是一桩牵扯颇多的事由。只道是多年前唐门一届门主秋试入帏进了宫官拜兵部侍郎,手握两江大权,老皇帝听信谗言,竟任他纠集了江湖人士统率兵部,差点闹出夺国篡位的大事体,幸而那时尚在世的皇太后以自己手下四旗的兵力镇压下了乱党彻底铲除,唐门也因此成为获罪的一门世家,从此在武林上的地位一落千丈。
因此,锦衣卫们不再使用唐门的暗器与毒,渐渐成为不成文的规矩。
丸井不知道柳生是怎麽得知他暗地买了唐门的暗器与毒物,但也不敢拂逆柳生,只得提了剑粗鲁地扯过尚一头雾水的切原撒腿就走。
想想要不是柳生没收了他的暗器,如今早就叫这小子见血封喉命丧当场了,哪还用得著如此辛苦地缠斗著,耗费心神。
丸井与谦也自小各自师从,进府后又得幸村与白石亲自指点,功夫自然扎实不弱,可却也在伯仲之间,难分高下。上一回的任务,如不是丸井在关键时刻的一丝犹疑任性,哪会失手害死搭档,这一回他有备而来,当然毫无惧怕。
把命都豁出去的人,自然是没有什麽可惧怕的。
丸井与谦也打得正酣,脑中突然一个激灵,糟了。光顾著自己报仇寻恨,却忘记此行的真正目的,以及随行的后辈的身家性命!
他睨了身旁一眼,原本忐忑的心瞬间放下。
这好小子,倒是不枉幸村如此器重,还真有两把刷子,才一会儿功夫便将眼前的四组锦衣卫打得东倒西歪,可惜的是这少年心头软,没有下手取他们性命,丸井的眉尖拧了起来。
「傻瓜,不把敌人斩草除根,很有可能那些人下一刻就扑上来反噬你了。」
「丸井前辈别担心我,我都点了他们的穴了。小心───」
丸井的一个分心足以令他尝到致命的败绩,来不及躲开谦也劈扫过来的一剑,剑锋划过足踝,麻痛的感觉立即涌现上来。
切原抬剑去迎,直觉地挡在受伤的丸井面前,眼中闪烁著隐约的红光。
那一瞬间,谦也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只兽,一只尚未出笼的兽。
心中有阵冷冽滑过,谦也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再抬首去看时,哪有什麽红光、野兽的,他面前的还是那个十六岁少年。
不觉怔愣,难道方才是他眼花看错?!
正待试探一下少年的功夫底细,身后的书房中却窜出一抹人影,飞快的自谦也身旁掠过。俄顷便是房中焦味,似是走水。
谦也瞅著飞快离去的几道鬼魅身影有片刻的失神,趁这空挡,切原拉了丸井赶紧想跑,丸井却杵在原地一副不杀此人不罢休的模样,切原只得出手点了他的穴,一把抗起他,道了声「冒犯了。」随后纵身离去。
待到谦也回过神时,哪里还有切、丸二人的影子?!罢了,刻下重要的是走水的问题,先救了火再行计议罢。
得意地扬起一抹笑容,不禁佩服起自家主子的神机妙算来。早就知道幸村会使声东击西这一招,切原丸井只是幌子,真正来盗取帐册的一定另有其人,因此那个原本该摆在书房的帐册早已移到安全地方,书房里的只是个空盒子,就算偷了去也没用处,只白浪费了一番工夫。
不过这放火之举倒是叫人气恼,寻著机会他也必要去东苑放一把火烧烧看,瞧瞧那个幸村见自己的卧房被烧成一堆黑炭是怎生的反应!
谦也的得意并没有维持多久,当他到了真正藏著帐册的地方时,才发现幸村所谓的声东击西,击的正中靶心。
「来人啊,随我去把帐册给追回来。」
好极了,他终于知道为何那几个黑衣蒙面人有三个是从书房跳出而有一个是相反的方向,其中之一还特意从他身边蹭过───那不是从他身边蹭过,而是为了将到手的帐册以这样的方式在刹那间交给切原或丸井,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谦也冷冷一笑,以绝佳的轻功穿梭在夜晚的街道上。
等著,我一定把你们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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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原抗著丸井飞驰了一段距离后,在丸井的强烈要求下终究还是将他放下,扶他随意找了处坐下后,解开他的穴道。
穴道才解,脸上便挨了结实的一拳,切原躲闪不及,左颊被抡了一记,红肿淤青。
「前辈,你下手也忒狠了罢!」
痛呼一声,切原捂住热辣辣的左脸,哀怨地瞥了丸井一眼。
虽说自己这个后辈以下犯上没有经过他的允许就拍了他的穴道抗了他走,但是他也是为大局考虑呀,何况他不相信丸井前辈当时离他那麽近却没有发现有人将一本帐册丢入他的怀中。
「笨蛋。」丸井睨了他一眼,自他怀中掏出那本帐册,皱了皱眉道「原来幸村玩这一套,他究竟搞什麽,方才我明明就快能为桑原报仇了,那个可恶的财前光不在,忍足谦也不过是个小角色,搭档不在身边我看他还能玩什麽花样───」
倏然住口,发现自己竟不自觉地在一个尚属陌生的人面前袒露了自己的想法,尤其这个人是自己的现任搭档。
切原只是捂著脸静静听著,不发一语。事实上在关于‘桑原’的这件事上,他根本就没有插嘴的余地。
是有听下人提起过丸井前辈的前任搭档是个何等温柔体贴的人,几乎把丸井当成自己的亲弟弟般照应了,但凡要风要雨撒娇撒泼的,桑原从没有下过一记脸子,这个搭档的好处全天下人都看在眼里呢,切原哪可能探听不到。
可是,愈听却愈是肝火上升,那些个往日的描述叫他也几份了解了丸井,是个难伺候的主,却从没认真想过人家对他的种种好处,现下失去了,方才体会到须臾间他丢了什麽。
气氛有一丝的凝结,静寂的夜晚,除了月光下的两道身影之外再无别他。
切原轻咳一声,眼光朝他手中的帐册挪了几分,问道「现下我们得了帐册,虽然是其他兄弟帮的忙,不过也算是完成此次任务了罢?」
丸井将帐册收进自己身上摇头道「不算,没杀了那忍足谦也,我一口恶气难平!」
「你!」切原愣了一下,想了想宽劝道「这事急不得,总会找到他行差踏错的时候,到时要治他还不容易麽。前辈,我记得师父对我说过,活著比死更叫人不得消停啊!」
这话原是不错。丸井闻听此言倒也心中一暖,正欲开口说些什麽,突然屏气凝神竖起了耳朵,片刻后气急败坏地低喊「料是那厮追来了,想必已经发现了帐册的事,人数颇多我们兴许无法全身而退───」
切原看了他受伤流血的足踝一眼,突然背对著他蹲下身。
丸井彻底愣住,傻傻问道「做什麽?」
「上来。」
「呃…………」
见他愣著不动,切原咬牙道「上来我背你,脚痛成这样了再勉强自己是要让它废掉吗!」
「不要!」丸井见他面色深沉口气不耐,心中不舒服,恁是倔强地别过头去。
终于忍不住低吼道「这种时候还计较些什麽,还不快上来!」
丸井不甘不愿地趴伏到他背上,两手搂抱著他的颈项,两腿轻轻搁置在他腰的两侧,面上一晒。
如此亲昵的姿态,就连深交多年的桑原与他,也不曾有过。
丸井尴尬地轻咳了声,切原见他稳妥,立即背起他运气施展轻功跃上墙头。
「呐,我说切原───」
「丸井前辈,我忘了问,回相府的路要怎麽走?我不认得。。。。。。」
「……………………」
一路指点,却也一路颠簸,丸井咬牙忍著足上的阵阵刺痛,小心地不让伤口碰擦到切原的身体。
看著眼前这个自己原本不耐的后辈此刻竟如此可靠沉稳的模样,丸井不得不叹气承认,这个人的确够格做他的搭档,幸村没有看错人。
才这样想著,眼前的景象却愈来愈陌生。丸井疑惑地曲起食指敲了一记他的后脑勺,道「怎麽前头的街道看著不像是回府的路,你往哪儿走了?」
切原吃痛却敢怒不敢言,这个前辈似乎骂自己打自己上瘾了罢,还敲他后脑勺,师父说了那地方要是敲坏,就和南大街的二傻子一样了。
眯起眼看了前方的路一眼,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可是照你说的一路往东走了,你不是说待走到东城头,就是咱们的家麽。」
丸井揪了他后脑的一把头发,揉成一团乱,道「往东是没错,可你……真辨得清哪处是东哪处是西?」
切原咧开一个大大笑容说道「我知道啊,师父说了,上北下南,左西右东,我方才一直在往右手边的方向走……」
「天啊,来一个人砸晕我吧,怎麽就叫我遇上个路痴了……」
「不是啊,师父说了───」
「你再给我来一句‘师父说了’我就揍扁你!」
「喂,我背你背得很累啊──哇啊,你还真给我揍下去,你下来,我们单挑!」
「好,单挑就单挑,谁怕谁!」
两个人影缠斗成一团,月光洒在地上的影子里,分不清彼此。
此起彼伏的拳头声呼呼作响,两个差不多大的少年打到后来索性滚在一起,撕咬啃抓踢踹顶,无所不用其极,已经完全顾不得什麽招式套路,只纯粹以拳头发泄著各自胸中的郁结。
身后似乎有大门打开的声音,一只灯笼照在他们二人青青紫紫惨不忍睹的脸上,晃悠了两下。
「两位小少爷,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后门来滚了一身泥,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二人停下撕打抬头去看,只见自家府中的老总管正打著灯笼睡眼朦胧以奇怪的眼神瞅著他们俩───那一身的狼狈。
丸井愣了一下,此时才发现原来早已到了自家府邸的后门,只不过平日从不走后门自然不熟悉这里的环境。
哦,天啊,莫不是和那傻瓜待久了自己成了枚笨蛋,竟连到了家门口都认不出来!
想到此,他狠狠地瞪了切原一眼,换来对方莫名其妙却又不甘示弱的回瞪。
好你个切原赤也,敢回瞪我了,看少爷我不揍得你满地找牙!
方想扑上去继续打个高低胜负,身后的后门却亮堂起来。
只听真田中气十足地喝道「半夜三更混在这里瞎折腾个什麽,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晓得回来了麽,主上正在书房等你们过去,快走。」
一手提了切原的后领子,一手捉起丸井的臂膀,就这麽若无其事地夹著两个少年往府内走去。
身后的老管家打了个呵欠将后门关严实了,自言自语道「最近府里的人怎麽都爱半夜三更走后门进来呀。」
叹了口气,转身回自己的房里睡去了。
第四章夜探西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