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冷无痕

12、女主之乱（下）

　　皇帝的圣旨与公主逃婚的消息一并传来，东西两府丝毫不觉意外，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事态的发展，皇帝倒是震怒了一回，在寝宫中发着火，连带着最宠爱的琳贵妃不知何故也被殃及池鱼，差点动了胎气。
　　一时间宫内传言纷纷，有说绿公主不满父皇让自己嫁一个病秧子所以逃婚，也有传言着琳妃终于圣宠到头，马上就要失势了，各种版本的流言满天飞，真正知道真相的人却犹如哑了一般三缄其口，安之若素。
　　长公主的逃婚令皇帝在大理王面前颜面尽失，无奈本朝只有一名公主，皇帝有心想重新挑个人选却没有合适的人，不得已只得出了个下策，颁旨命大皇子橙砚迎娶大理公主为妃，也算让两国结了秦晋之好。
　　旨意一下，大理王当然是笑得合不拢嘴，他的本意就是与强国四海结亲，是自己儿子娶，还是自己女儿嫁，对他来说没有区别，甚至于女儿嫁到四海来，比起娶一个和亲公主可能更为有用也不一定。
　　但是小公主可不是省油的灯，别说让她嫁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了，就算她之前见过大皇子一面，可凭她的性子又怎么会甘愿被他人摆布自己的婚姻，一气之下，便也学起那个逃婚的公主，背了包袱连夜出宫，去了个没影没踪。
　　这下子宫中真是忙了个焦头烂额，自家的公主跑了不算，人家的公主也跑了，再加上琳妃早前动了胎气，似乎有些胎位不正，皇帝愁得多了许多白发，好多天都没心思上朝。
　　朝政一如既往地还是由白石与幸村掌管着，那天太和宫发生的事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他们在皇帝面前的地位，他们仍然每隔一天在军机处办公，休沐之日偶尔也会带着属下去辖地范围内考察一番，再根据实际情况调动着官员的安排。
　　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地就这么过了月余，期间，皇帝也有命东西两厂派人去暗中寻访绿公主的下落，但是一直无果，就这么拖了个把月，那个大理王也不声不响地回了他的大理，不再提起和亲之事了。
　　这一日，白石与幸村刚用完午膳，各自在府中休憩，行宫那边传了圣旨过来招他们觐见，二人只得撂下碗筷，骑了各自的坐骑来到京郊的行宫。
　　琳贵妃身子不适之后本不应该奔波，可是她似乎坚持要住在行宫待产，皇帝拗不过她，只得随她一起回了行宫。进入六月之后，天气渐渐转热起来，行宫确实比别处要凉爽许多，幽雅安然的环境也比较适合琳妃安心待产。
　　白石与幸村几乎同时到了行宫，将各自的爱驹着人牵去马槽，不料两匹马儿竟好像多年未见的故友般彼此磨蹭着鼻子，交颈缠绵姿态好不亲密，令牵马的小厮看得目瞪口呆。
　　不明就里的小厮笑道「这两匹马莫不是夫妻？怎得如此难舍难分？」
　　此话一出，白石的脸色顿时尴尬不已，而幸村早已冷了面孔，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白石连忙拍了拍小厮的头说道「傻孩子，这是两匹公马，怎么会是夫妻呢，赶紧牵去马槽喂草吧。」说完也匆匆离去。
　　两名小厮互看了一眼，面面相觑，半晌才道「这人搞断袖见过，马搞断袖倒还是第一次见，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皇帝没有到外殿去接见白石和幸村，而是直接把他们唤进了内宫，他望着桌上的折子出神，直到管事太监禀告二人的到来。
　　皇帝开门见山的指着桌上的折子对他们说道「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是东葛对我们中原四国的一次挑衅！由北国冰帝举办的武林大会就要开始了，东葛忽然下了折子要求参加武林大会，争这个天下第一，还扬言说如果他们能够赢得这次武林大会，就要我们四国各嫁一个公主或者王子过去给他们的太子当小妾，如果他们输了，他们愿意退回西北大漠，从此再不侵犯中原各国，并且俯首称臣。哈哈哈哈，一个小小的蛮夷之国如此猖獗，简直不把天朝威严放在眼里，真是气煞朕也。」
　　白石与幸村对视一眼，心中却“咯噔”一下。
　　那东葛国便是这片大陆上的第五个国家，它位于其他四国的中央，本应该顺理成章的被四国中的其中一国吞并，可是它仗着自己国家周围的那一道奇特天堑而维持百年不败，这个国家的将士们又尤其骁勇善战，四国与它屡次交手都只能平淡收场，而东葛也屡次侵犯中原四国的边境，令四国的君主都颇为头痛。
　　既收复不了，又放任不得，这样棘手的一个国家，就犹如梗骨在喉，令众位帝王寝食难安。
　　如今他们突然要求来中原参加武林大会，并且承诺战败便退回大漠，这实在令人觉得匪夷所思，隐约又嗅到了什么阴谋的蠢蠢欲动。
　　皇帝叹气道「东葛来势汹汹，我们若不答应，倒显得中原四国无能懦弱，我们若是答应，这背后还不知道藏着什么诡计，两位爱卿意下如何？」
　　幸村胸有成竹地说道「只管应战便是，对方既然叫阵，岂有不应之理？当今武林，南北独大，南轩辕和北慕容人才济济，四国的武功高手更是数不胜数，东葛蛮子岂是我们的对手。」
　　白石思忱片刻，也点头赞同道「虽摸不清对方的底细，但是既然都下了挑战帖，若不应战，岂不是被天下人笑话，臣想，无论是青国、冰帝还是西陵，都不会拒绝的。」
　　皇帝点点头，道「朕也如是想，但是，慕容家族份属冰帝，轩辕山庄份属青国，无论他们哪一边的高手赢得武林大会，都不算是我们四海的荣耀，届时，朕一样是脸面无光啊。」
　　幸村闻言皱了皱眉头，心下已经开始明白皇帝的弦外之音，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白石一眼，沉默不语。
　　白石也是静了半晌，沉着气不接皇帝的话。
　　皇帝只得无奈地挑明「两位贤相各自身手不凡，手下人才济济，不如就烦请二位爱卿辛苦这一趟，给我四海争个天下第一回来，如何？」
　　「天下第一啊……」幸村抬起眼眸，敛眉而笑「我记得左相府上有一个孩子看上去资质不错，上次你寿诞的时候不是跑出来抓我家的狐狸来着？」
　　白石一怔，道「你说的是小金？」
　　「正是令郎。」幸村对皇帝说道「陛下有所不知，左相家的公子身手敏捷，我看着天资极高，想必令公子身手不凡吧？何不由左相带着公子前去夺魁，我们安心在京中等着便是。」
　　不等皇帝点头，白石连忙说道「本座听闻右相的东厂新进锦衣卫切原赤也武艺高强，颇得右相倚重，右相若是携手下驾临，想必武林大会绝对蓬荜生辉了。」
　　皇帝的目光不可察觉地闪了闪，疑惑地问道「切原……赤也？」
　　幸村见皇帝问起，只得应道「他还年轻，性子未定，不适合带他去那种场面。小孩子毛躁起来是会坏事的。」
　　不料皇帝却拍了拍白石和幸村的肩膀，笑道「我四海有你们二人乃我国祚之幸，不如左右二相此次就联手为朕夺回这个天下第一吧，也正好让你们不合的流言不攻自破，一箭双雕，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皇帝似乎不愿再谈，就这么下了定论，有些疲惫的他挥了挥手道「你们去吧，三日后就出发到青国，政务朕会交给砚儿与顺亲王，两位爱卿可一定要夺得这个天下第一，让东葛以及其他三国对我们四海心悦诚服呐。」
　　白石与幸村领了旨离开行宫，看马的小厮连忙从马槽牵来了他们各自的坐骑，但是那两匹马从头至尾都亲热异常，无视别人异样的目光依偎在一起，看得俩小厮瞠目结舌，直到白石和幸村来领马的时候，他们的目光还是十分地诡异，连带着看这两位名满天下的权臣，也十分古怪。
　　幸村率先上马，强行分开了两匹纠缠不清的马儿，白石笑道「你也莫要过于严厉，免得它又从你府中跑出来到我这里来找“飞雪”。」（注3）
　　幸村气恼不已，瞪了他一眼道「我今儿回去就把这不争气的马宰了煮汤喝！」说罢，也不管自己跨下的爱驹如何不情不愿，一鞭子抽得它扬长而去。
　　白石苦笑摇头，拍了拍明显一脸失落的“飞雪”说道「都叫你们给我收敛一点了，还给幸村抓个现行，活该。」
　　“飞雪”不满，一蹄子踏上主人的胸口，撒着欢地跑了出去，去追那个已经跑远的身影了。
　　白石愕然，半晌后只得叹息道「我当年就说飞雪和云墨不可以交换着养嘛，看吧，那飞雪活脱脱就是第二个小幸啊……」
　　白石慢慢地走在回燕京的路上，想着几个月后的武林大会，眉宇渐渐地聚拢起来。
　　东葛如此突然要求比试，只怕是来者不善，这背后有什么阴谋也不得而知，他总觉得除了耀武扬威之外，东葛一定有其他的目的，他们的那个皇太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另一方面来说，比武大会，不仅仅是他们与东葛之间的比试，还有其他三国的高手，白石与幸村从小被送去昆仑山学艺，当年一心以为自己学成之后会下山参加武林大会，不料学成之日，三位师父竟然直接将他们遣回了燕京，从此便入了仕途，为了整个家族而游走于官场，再也没有时间去考虑年少时的那些梦想。
　　如今借此机会，倒是可以一偿夙愿。
　　他与幸村，很久都没有亲自交手了，他似乎隐隐的感觉到自己的“翩若惊鸿”（注4）已经在发出兴奋的剑鸣之声了。
　　第十章•女主之乱完
　　（注3：飞雪是幸村的坐骑，云墨其实才是白石的坐骑，至于为何会换着骑，在之后的故事里会提到，这两匹马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在大漠篇里，如果没有它们的话，故事的结局可能会改写。
　　注4：翩若惊鸿是白石的佩剑，之前有提到幸村的佩剑叫流水沉舟，都是不二亲手铸造，关于佩剑的具体故事，在之后的比武大会上会扩展开来说明。）

　　FT：至此，燕京篇完结，接下去就是武林篇，冢不二的戏份开始上来了，忍足和迹部被埋了这么久的伏笔总算也要出场了，这个故事我怎么觉得越来越狗血了………你们回帖热烈一点啊，不然我没动力写啊，内牛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