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冷无痕

13、慕容世家（上）

　　第十一章•慕容世家
　　白石和幸村从燕京出发的时候正值初夏，天气开始渐渐炎热起来，四海位于东方，四季气温均衡，是当世五大国之中，唯一一个可以正常感受一年四季更替变化的国家。
　　与四海交好的南方之国青国，四季温暖如春，据说即使是腊月寒冬他们那边也不会感受到刻骨的寒冷，顶多就是比夏天的时候稍微凉快一些，因此青国永远花开不败，是很多其他国家的贵族一到了冬日都纷沓而至的避寒胜地。
　　位于西边的西陵国并不像其他几国那样重工商、农业或军事，他们有着得天独厚的土质与地理环境，因此整个国家的人民都可以自给自足，由于气候的特殊，干旱虫灾之类的一律远离着他们，他们永远都是那么的丰裕富足。
　　东葛位于这片大陆中央唯一的一块沙漠之地，不知是何时，一群来自遥远国度的突厥人悄悄在这块大漠里建立起了国家，他们常年被风沙吹袭，过着放牧般的生活。由于他们的地理位置最靠近东方的四海之国，突厥人便给自己的国家取了“东葛”这个名字，意寓着想要得到一片东方的绿洲。东葛经历了几代的变迁，到了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个强盛而富有的国家，据说他们在那片土地下，挖掘出了一种神秘的液体以及无数从未见过的坚硬晶体，从而令自己的国家变得富裕，至于那些令他们致富的神秘物产，至今也只有东葛自己知道他们的秘密。
　　这一次的武林大会举办地点放在了慕容山庄，由慕容世家作为本届大会的主办方。
　　慕容山庄地处北国之境，属于冰帝的势力范围。冰帝国如其名，是一个美丽的白雪之国，一年中很少有机会在冰帝看见艳阳高照的时候，他常年被白色的雪原所覆盖，世界上所有的珍禽异兽大多都出自这里，同时他也是这片大陆上最富裕的国家。
　　武林大会三年轮一次，每一次的举办地点都不尽相同。四海的两位权臣从出发到到达路上一共走了近三个月，两批人马到慕容山庄时，离大会的开始之日还差了五日。
　　甫踏入这个寒冷的雪原之地，幸村便有些不适的皱了皱眉，虽然习武之人有内力护体，但从未来过如此冰天雪地之境的他，真的有些吃不消当地的气候，才进了慕容山庄就满心厌烦地打发了一干人等去歇息，自己在房内兀自调息了一会儿。
　　待到气息平稳身子开始泛出些热度，幸村才收了功力，靠在床沿打量起自己所处的环境起来。
　　慕容世家不愧是当世两大武林家族之一，即使是招待客人用的房间也如此华美精致，据说现在所处的这个慕容山庄乃是现任冰帝国主登基之后为自己的恩师慕容庄主亲自设计建造起来的，难怪如此奢华尊贵，倒是不枉外界传言冰帝的国君喜好华丽、一掷千金的传闻了。
　　房间里烧着地龙，幸村渐渐出了些汗，顺手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脱了下来，想要随手扔在一边时禁不住一愣。
　　这件镶着兔毛滚边的大氅还是前几日进入冰帝境内时，白石命人给自己送过来的。
　　想到白石，幸村又不禁有些烦躁，明明是分开两路走的，可是竟然很巧合的会一起到达了冰帝，究竟真的是巧合，还是那个人精心计算着时日一路跟随着，就不得而知了。
　　但无论是哪一种结论，都令幸村觉得心烦气乱，加上自己的体质实在不适应这里冰寒的气候，因此他才会刚刚到达慕容山庄就径自问管事的要了客房来休息，也不理会等在山庄大厅里准备拜见他的慕容庄主。
　　反正……反正白石肯定过去了，这种和慕容庄主打招呼寒暄的琐碎之事，就交给他吧，东西两厂内部再如何相互抵制，在别国人面前总不好表现出来，幸村很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绝对不会因为两派势力的暗斗而影响到整个国家的声望。
　　因此，白石与他任意一方都可以代表国君接受慕容的拜见，这么想着，便心安理得地丢给他去处理了。
　　幸村这次并没有带很多部属过来，考虑到燕京的安全问题以及宫廷内的暗潮汹涌，他将副统领真田留在了军机处协助顺亲王处理政务；掌理暗部的柳生被他派进了太医院，因为带了莲二出门，太医院掌理空缺，柳生也是学医的，幸村想了想便让他去看着那边，至于暗部就还是让仁王自己处理了。
　　之所以没有带仁王一起来，最重要的还是必须让暗部盯着宫里的一举一动，何况仁王便是雅姬，若第一名妓突然失踪，岂不是更会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幸村无视了仁王的不满，毅然决然的带走了丸井与切原这对搭档。
　　「他就只会吃，你带他去冰帝吃那些珍禽异兽吗？」
　　想起仁王得知丸井可以去冰帝时那一脸郁闷的样子，饶是幸村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外面响起扣门声，幸村敛起笑容，沉声问道「何人？」
　　门外响起一丝低低的笑声，随后是清亮温和的声音「精市，我进来啦。」
　　说着便推门而入。
　　幸村在听见来人的声音时已经放下了戒备，迎上他含笑的目光。
　　赫然便是分别了数月的不二。
　　「不二，你什么时候到的？」
　　着了一身杏黄棉袍的青年笑吟吟地说道「我和手冢前两日就来了，倒是没曾想你和白石会一起到。」
　　讲到这事儿，幸村便觉得有些疙瘩，但他到底不是个会纠结这种细节的人，想了想便将之挥到脑后，拉了不二的手坐到自己身边，与他一同烤起火盆来。
　　不二微蹙了下眉宇「这么些年了，你这体寒的毛病怎么还没好全？柳太医不是一直有在为你调理身子。」
　　「不碍事，有内功心法护体，伤不到我，说起来到了冰帝，你可有见到那不争气的师兄？」
　　幸村口中的师兄，其实是不二的师兄，也就是当年被逐出师门的忍足侑士，幸村从未见过这个风流浪子，听自己的师父提起过几回，不免有些好奇。
　　不二摇了摇头说道「他如今入了仕，在朝中帮自家君主处理政务，忙碌得很，我还未曾见过师兄，不过这次武林大会他应该会来参加。」
　　「哦？」
　　「大会的奖品之一是我铸的剑，师兄他一直想要我给他铸一把剑，都缠了我好些年了，我估摸着他这次一定会参加。」
　　幸村闻言陷入了沉思。
　　他并不在乎能得到什么，之所以会参加这个武林盛事，一方面是想要看看那个下了战书的东葛究竟意欲何为，另一方面就是天生骨子里的好斗之心，作为一个习武之人，求的便是个天下第一，幸村虽然性子冷漠，但从小都十分好胜，他最讨厌的，便是输给别人。
　　忍足虽是上清真人的弟子，但是他们三派同出一系，忍足也算得上是他半个师兄，当年因为他早早地下山所以并没有能够交上手，如今有这个机会，幸村内心隐隐便兴奋起来。
　　他已经压抑很久了，这一次的比武，正是一个可以让他纵情挥剑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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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的白石却是没有幸村那么悠闲自在，见幸村一入庄便遣了人领自己去房里歇息，白石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只得在慕容山庄下人的引领下，来到正厅，准备见一见山庄的主人。
　　尽管身体也觉得有些疲惫，但白石的脸上却未漏出丝毫倦怠，坐在上位之后，略微分了分心，想着这几日越接近冰帝，幸村脸上的血色似乎越少，果然年少时的那一次意外，致使幸村至今气血亏损，若不是因为内力深厚，恐怕还没到达冰帝，人就已经先散了架子。
　　这么想着，心中便起了一丝忧虑，深邃的眸子忍不住投向了远处，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跟在身旁的几人皆不知他心中所思，但多年来的相处还是能够很明确的感受到白石此刻的心情不甚愉悦，谁也不想去撞这个枪口，于是只得装聋作哑，默不作声地陪着他一起沉默。
　　待到慕容山庄的主人家出来迎客的时候，早已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期间，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遭了罪。
　　慕容惬意走进来的时候，白石分明感受到了几分奇异的压迫感，心中不禁一震，面上却仍旧淡定自若，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笑道「多年不见，国舅大人还是风采依旧，不减当年呐。」
　　慕容惬意着一袭浅青色长袍，外面披着雪白的茜纱罩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却不知，当年还有几分可爱的小子，如今虚伪客套起来，竟是如此令人憎恶。」
　　白石讪讪地笑了笑，这下也不敢在慕容惬意面前拿乔了，敛了一身狂妄气息，中规中矩地朝慕容行了晚辈之礼，说道「小舅舅说笑了，藏之介哪敢在舅舅面前放肆。」
　　慕容惬意并不理他，径直走到上位坐下，这才不紧不慢地回道「不敢，本座不过一介草莽，如何当得起权倾天下的左相大人这一声舅舅。何况，先皇后已逝，慕容家与皇帝如今没有丝毫关系，你更非我慕容家的血亲，客套话就免了吧。」
　　慕容山庄的庄主慕容惬意今年四十有余，可岁月却并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那张冰冷的精致面孔上，只有淡淡的不屑与嘲讽。
　　而白石之所以尊称他为舅舅，是因为慕容惬意乃是先皇后的嫡亲胞弟，大皇子橙砚的亲舅舅，白石与大皇子、绿公主从小便玩在一起，小时候便跟着橙砚一起唤慕容为舅舅。记忆中的慕容惬意十分疼爱他们，可原本温柔的慕容却因为稚子的无故夭折而性情大变，从此之后便成了如今这副冷漠无情的样子。
　　白石只得坐到了客座上去，沉默着不说话。
　　气氛一时僵硬起来，一旁的谦也万分不解，按理说白石身为四海的首相身份尊贵，慕容山庄不过是武林世家，慕容惬意虽然是冰国景帝的师父，但也应该要敬白石三分才对，为何慕容的态度如此强硬，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大不敬了，言辞之间，又似乎对四海帝君十分厌恶，这其中的曲折倒真是耐人寻味了。
　　而一向心高气傲的白石竟然在慕容庄主面前如此收敛，不仅以晚辈自居，甚至还有几分小心翼翼，这让西厂的众人无不震惊。
　　慕容惬意看着白石有些疲倦的身影，微微地叹了口气。
　　「罢了，看你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先去歇息吧，五日后本座希望能见识见识名满天下的‘翩若惊鸿’。」
　　白石起身朝慕容惬意颔首，在山庄仆人的带领下，西厂众人退出中厅，纷纷朝厢房走去。
　　慕容庄主眯了眯眼，冷冷地勾起一抹笑容，说道「听够了吧，还不给本座滚出来！」
　　只见话音刚落，一阵微风掠过，凭空便出现了一抹潇洒不羁的身影，宝蓝色锦缎袍子，配着一把慵懒散漫的笑容，执一柄描金折扇在手，端的是一派风流浪子作风。
　　慕容惬意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太待见眼前的青年，沉声道「不在景吾身旁跟着，倒是跑来这里干什么来了？」
　　面前的青年笑道「原本以为在下可以先来看一出好戏，谁料好戏是没看到，倒是差点和那素未谋面的师弟碰了个正着。」
　　慕容嗤笑道「白石是正气门太清子的徒儿，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师弟？」
　　「我逍遥派同出一宗，三门之间皆为手足，我是逍遥派的大弟子，他可不就是我的师弟吗。」
　　青年说完，却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早就已经被自己的师父赶出了师门，断绝了关系，面上不由地就尴尬了几分。
　　慕容庄主倒也没注意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道「既然你选择了一条和你师门不同的道路，你便只能恪守自己的本分坚定地走下去。忍足，身为冰帝之人，无论你面前出现的是同门也好，手足也罢，你首先要忠于的，是这个国家。」
　　忍足没有立即接话，静默了一会儿，才缓缓绽开那一如既往的慵懒笑容，说道「慕容前辈说的是，晚辈受教了。景帝御驾明日即到，晚辈只是先来知会庄主一声，若没有别的事，晚辈先告辞了。」
　　说完，也不等慕容有所反应，便转身离去。
　　慕容庄主不以为忤，只是淡然的眸中闪过一抹黯然，想起一些往事，便沉默着被拉远了心神，徒留一室寂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