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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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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话题跳跃得过快,祁途没招架住。
最根本的原因是,他根本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说来惭愧,他活了二十五年,归来仍是处男。姿势...他看过片,可那是人家的姿势,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到底喜欢哪种?回答了会不会显得很轻浮,不回答会不会像在装纯情?更重要的是,这个问题是裴行衍问的,裴医生是top还是bottom?怎么回答才能让他满意?万一没回答好,裴行衍让他滚怎么办?如果硬要想象的话,好像都可以。如果对方是裴行衍的话,他好像更希望他可以跨坐在自己身上。那会是怎样的场景呢?
祁途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憋得满脸通红。
看够了对方五光十色的表情,裴行衍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
“怎么这么不经逗?”裴行衍轻笑一声,“放心啦,暂时没有对你下手的打算。”
他的自来熟和口无遮拦给他招来过数不清的桃花债。不过裴行衍不在乎,他不在乎他的肆无忌惮会给对方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亦或者给他带来什么影响,这件事不由他控制,对方喜欢也好,反感也罢,想说就说了,考虑那么多做什么?这点他从来没变过。
“哦...”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很忙,他拿起桌子上的空酒杯,却是给自己倒了杯水,问:“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是说我很有名,不知道我叫什么?”
“这个吗...裴医生很有名。过于有名,大家都不直呼你的全名。”
他忽然想起调酒师说大家都不太清楚裴行衍的全名,情急之下一下抛出这个问题来转移话题。
“这样啊,”裴行衍恍然大悟地点头,有意逗他,“裴行衍,行走在路上的行,行字中间三点水的衍。”
“行衍哥,”祁途乖巧点头,“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我没意见,大耳朵途途弟弟。”裴行衍笑着伸手,想要揪他的耳朵。
“喂。”祁途躲开,不满他的称呼,“不要这样叫我!”
裴行衍收回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提高了一点音量:“途途弟,小途弟,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你行衍哥醉了,耳朵不好,听不见!”
“......”祁途无言以对。
“行衍,这是谁?我该回来吗?”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祁途的沉默。
之前和裴行衍相谈甚欢的男人去而复返,顿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不知该不该来。
裴行衍朝他招手:“来来来,坐坐坐。还差一个人,咱可以凑一桌麻将。”
陈柏寒警惕地坐在了裴行衍旁边,小声问:“你脑子没事吧,又想打麻将,他谁啊,你不会又开花了吧?我没坏了你的好事吧。”
裴行衍一拍陈柏寒的胳膊,吊儿郎当道:“说什么呢,没有的事,还有,我的好事你坏不掉。”
陈柏寒一来,裴行衍肉眼可见地放松一些,也更活跃了。
“哦,对了,他是祁途,刚刚认识的,一个有意思的弟弟,”裴行衍冲祁途一抬下巴,又指了指陈柏寒,“陈柏寒,我朋友,酒吧老板,以后来报我名字可享受十折优惠。”
“......”祁途朝陈柏寒伸手,“寒哥好。”
“小途弟弟好,”陈柏寒回握,寒暄道,“你别理行衍,既然是行衍的朋友,怎么也得打个八折。”
祁途乖巧回应:“谢谢寒哥,谢谢行衍哥,我沾光了。”
裴行衍冷哼一声:“虚伪。”
陈柏寒拳头硬了:“你说谁虚伪。”
“谁问谁心虚。谁心虚谁虚伪。”裴行衍说,“还有,你俩吵得我脑袋痛。”
祁途和陈柏寒对视一眼:“......”
很明显,他们怀疑,裴行衍被打的不是脸,而是脑子,不然就是酒顺着食道进脑门了。
裴行衍继续嚷嚷:“我要回家了,明天要上班,老寒,送朕回宫。”
“周六还要上班?”祁途懵,他们研究所待遇这么不好?那为什么不肯离职?
“你别管他,他不上班,脑子被驴踢了。”陈柏寒嫌弃道。
“就是被驴踢了啊,说驴还太抬举他了,”不提倒好,一提裴行衍就来劲了,他指着自己的脸,泫然欲泣,“简直是畜生啊,怎么敢往脸上踢的,这么好看的脸!毁了!我再忍不了啊!”
陈柏寒听已经听了一晚上控诉,耳朵的茧子可以送出去养蚕,无奈说:“你自己非要挑衅,挨打的时候不是很硬气吗?现在也别叫。”
“你嫌我烦了...”裴行衍泄了气,安静如鸡。
“寒哥,行衍哥这是,对象打的吗?对象家暴?”祁途试探地问,想打探更多信息,越说越小声。
陈柏寒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对象?拉倒吧。”
“对象?拉倒吧?”裴行衍学着陈柏寒的语气,重复一遍,然后说,“我想回家,为什么还不护送?”
陈柏寒一脸无语:“我喝酒了,怎么送你,而且我一会还有事,劳驾您今儿个自己回?”
裴行衍不满这个回答,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陈柏寒。
关键时刻最靠不上的就是兄弟,他感觉酒劲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头疼得厉害。
“瞪我也没用,你就是拿刀架老天爷头上,老天爷也会护我清白的,你灌的我酒,说了不喝硬要灌,这下你满意了?”陈柏寒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他把已经被消息铺了满屏的手机举起来贴在裴行衍面前,“我真有事,刚刚好不容易才脱身,没空跟你废话了,你要不然再等一会,等我忙完,要不然我打电话让来你师兄来接你。”
太过分了。裴行衍气得脑门直突,希望陈柏寒早年qq空间没有转发的诅咒全部应验。
祁途把握住机会:“寒哥,我送行衍哥回去吧。”
听到这句话,陈柏寒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丢下一句“行”就麻溜跑了。
祁途歪头凑近看裴行衍,眼角笑意盈盈,虽是在笑,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他不希望得到否定的答复。
“——你?”裴行衍刚刚偏着头,没有分一个目光给祁途,闻言他猛然转头,直直撞上了祁途的目光——距离太近了,他罕见地愣神了片刻。
作为一名眼科医生,他看了那么多双眼睛,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一双,他想,或许是酒精上头,他看得不够分明,才会产生这样荒谬的想法。
裴行衍不会让朋友亲人以外的人知道他的家庭住址,尤其是这种刚认识没多久的人,知道的越多,麻烦事越多。
可看着祁途的睫羽,他竟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他真是醉得厉害,鬼使神差的吐出了自己的家庭住址。
“玉泉雅筑。”他说的小声。
“什么?”祁途没听清,凑近了点。
这次几乎贴上了耳朵。
裴行衍重复了一遍:“玉泉雅筑。”
“好,”祁途说,“行衍哥,我们走吧。”
裴行衍附和,“对,走,咱们。”
“口罩呢?”他突然顿住,问。
“什么口罩?”祁途没懂。
“口罩就是口罩!!!”
祁途反应过来,在桌子和卡座上翻了半天,也没找到裴行衍嚷嚷要的口罩,他记得最初明明是在桌子上的啊,祁途不死心地几乎翻遍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发现口罩坏端端地躺在裴行衍本人的脚下。罪魁祸首却毫无察觉,还在高高在上地指手画脚。
“......没有了,”祁途说,“没有了。”
“没有了??”裴行衍瞪大眼睛,彷佛他说了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
“被你踩脏了,用不了了。”祁途往往地上一指,陈述事实。
“啊。”裴行衍的目光转向他手指的方向,低头看见了被自己踩得脏兮兮的口罩,依旧很不满意,“......但是我会丑。”
意识到他在说自己颧骨上的伤,祁途凑近了点,酒吧的灯光过杂,看得并不分明,他说:“不丑,很好看。”
裴行衍的五官本就无可挑剔。就是被打得鼻青脸肿面目全非,他祁途也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一句“美人胚子”。
也不知是不是真被他五个字打动了,裴行衍沉默半晌,又突兀地说:“那我们走吧!”
他话说得慷慨激昂,实则根本走不动道。这个人醉了没醉根本看不出来,没醉也像醉,醉了有时也显得清醒,毫无规律可言。
祁途捞起卡座上团成一团的大衣,披在裴行衍的背上,扶着他的腰往前走。裴行衍得寸进尺,一点力也不肯使了,把重量全压在祁途身上。
把这么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拖到路边的时候,祁途累得够呛,决定加强锻炼。
“车呢?”裴行衍站在路边,傻眼了,他以为他应该去的地方是停车场。
“车,什么车?”祁途装傻,“我在打车啊。”
裴行衍瞠目结舌,“你没车,”他指指祁途,又指指自己,“你送我?”
“我也没说我有车啊。”
裴行衍愤怒地按着太阳穴:“头疼,我心好累,算了。”
“谢行衍哥宽宏大量。”祁途作揖道谢。
车很快就到了。裴行衍踉跄上车,祁途紧随其后。
一上车,裴行衍就仰头倒在座位上,他脖颈线条绷得利落,喉结轻轻滚动,大衣被他扔在座椅上,酒红色衬衫衣领仍旧是敞开的,露出性感的锁骨。
祁途忍不住吞了口唾沫,见裴行衍眉头紧锁,可能是头疼得厉害,他关切道:“行衍哥,你头疼就躺会吧,枕我腿上。”
“......”车辆启动,空气死一般寂静,裴行衍鸦雀无声。
开了一分钟,裴行衍诈尸般坐了起来,忽然摇下车窗,趴在窗户上,盯着外面一言不发,眼神却没有聚焦,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让他把窗户升起来,跟他说晚上风大会着凉,他也充耳不闻,只是死死扒着窗户。
“窗户关上吧,风大,外边冷。”祁途好言相劝。
“......”裴行衍不吭声,也不动。
祁途已经分不清裴行衍是在闹脾气还是醉得两耳不闻窗内事了。他支起下巴,看向他一动不动的背影。
裴行衍住在玉泉雅筑属实在祁途的意料之外,这是一个一个离市中心不远的豪华小区。地段好,环境好,价格这几年被炒得很高。
不用想都知道裴行衍一定是不缺钱的,但是有钱到这个地步,属实在祁途的意料之外。怪不得死活不肯来自己的研发中心。比起钱,有些人更在意的是社会地位和那个名为“光环”的东西。看样子裴行衍亦没有免俗。
祁途不再看裴行衍,回头摇下了车窗,和他一样,看窗外倒退的街景,奔波的行人。
今晚的目的好像也没达到。他原本是想来破晓看看,即使抛开他插足别人感情的事情不谈,找到他和别的男人乱来的证据也是一个筹码。跟他谈判,至少这种事情曝光之后,他肯定没有办法在学校和医院这种地方待下去。现在看来,裴行衍不是在国内酒吧乱搞的人,那所谓的“证据”也就不存在了。不过这一趟并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他和裴行衍从陌生人升级成了送他回家的陌生人。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