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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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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外的木棉花道在秋天没有花，只有一树一树的绿色。叶子巴掌大，层层叠叠遮住早晨七点的阳光，地上落满细碎的影子。
林长安坐在长椅上，耳机里循环自己练琴的录音。《辛德勒名单》，一遍，两遍，第三遍时她按了暂停。录音里有海风的杂音，有她呼吸的声音，还有那个叫赵景初的男生路过时，单车链条转动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试图背英语单词。abandon，abandon，放弃。她不喜欢这个词。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快有节奏。
她睁开眼，赵景初穿着白色运动服跑过来，额头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他没停，经过她身边时，直接伸手摘了她右耳耳机。
动作自然得像摘自己耳朵里的东西。
林长安愣住，看着他。
赵景初把耳机塞进自己耳朵，听了三秒。眉头微皱。
“第三小节节奏乱了。”他说，摘下耳机还给她。不是“你的节奏乱了”，是“第三小节节奏乱了”，像音乐老师在点评。
林长安脸红起来：“海风……影响的。”
“深圳湾的海风影响不了校内的录音。”赵景初说，继续往前跑。跑出五六步，回头扔下一句话，“改天下午放学，音乐教室，我帮你听听。”
没等她回答，他已经转过弯，消失在木棉花道另一头。
林长安捏着那只还残留他体温的耳机，手心出汗。
下午最后一节是物理课。林长安看着黑板上的公式，右手在桌下轻轻按着胸口。心跳有点快，不难受，但让她分心。
她偷偷回头。赵景初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靠窗位置，侧脸对着窗外，手指转着笔。物理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答案准确简洁，坐下，继续看窗外。
下课铃响。学生涌出教室。
林长安收拾书包，速度很慢。她在想，要不要去音乐教室。
校门口，她看见赵景初推着那辆黑色单车往外走。旁边有个男生喊他，他摆摆手，说了句什么，继续往外。
林长安决定不去了。她沿着学校围墙往公交站走，听到后门小巷有声音。
“哟，清华北大的预备生回来了？”
声音很年轻，带着刻意装出来的痞气。
林长安脚步停住，后退两步，从小巷转角偷偷看过去。
赵景初被四个人围在中间。推单车的姿势没变，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围他的人里，有一个看起来年纪很小，染着黄毛，穿的不是南外校服，是件脏兮兮的黑色T恤。
“赵景初，妈又给你报什么班了？钢琴？奥数？还是雅思托福？”黄毛往前一步，几乎贴到赵景初面前，“让我猜猜，你今天拿了几张奖状回家？”
赵景初没说话。
“哑巴了？在学校不是挺能说吗？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同学眼里的学霸。”黄毛伸手，想拍赵景初的脸。
赵景初侧头躲开。
“躲什么？”黄毛笑，“哥几个今天就想跟你聊聊，聊聊你妈是怎么把你培养成未来精英的。”
旁边三个社会青年也跟着笑。其中一个手臂上纹着乱七八糟的图案。
林长安手开始抖。她翻书包找手机，手指不听使唤，按了三次才解锁。屏幕亮起来，她点开通讯录，不知道该打给谁。
110？太严重了。
最后她拨了学校保安室的电话，号码是开学时班主任让存的。
电话接通，她声音发颤：“后门……南门外面的小巷子，有人……校外人士，围住我们学校的学生……”
话没说完，书包被一道大力从后面扯落。
林长安回头，一个染着绿头发的青年站在身后，刚才没注意到。
“多管闲事？”绿毛把她书包往地上一扔。
书包口敞开，里面的课本、笔记本、笔袋、一个小药瓶滚出来。白色塑料瓶，标签上印着“维生素B”。
药瓶滚到赵景初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眼神很复杂，林长安读不懂。
黄毛也看到了药瓶，弯腰捡起来。
“哟，好学生还嗑药？”他晃着药瓶，对赵景初笑，“你女朋友？”
赵景初的眼神冷下来。
“放开她。”
“我不放怎样？”黄毛拿着药瓶靠近林长安，“妹子，这什么？□□？”
林长安脸色苍白：“维生素……”
“维生素带学校来？骗谁呢？”黄毛打开瓶盖，倒出几粒黄色小药丸在掌心。
就在这时，保安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干什么呢！”
两个保安冲进来，手里拿着橡胶棍。
黄毛下意识把药瓶扔回地上，转身想跑。另外三个社会青年已经散了，只有绿毛动作慢，被保安按住。
赵景初弯腰捡起药瓶，拧紧盖子，放回林长安书包里。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凉的。
林长安想说什么，保安打断：“你们两个，还有那个黄毛，跟我去教导处。”
教导主任姓严，真的人如其名。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镜后面一双眼睛锐利得像刀子。
办公室很宽敞，墙上挂满锦旗和奖状。落地窗外是操场，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在深红色办公桌上。
严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开记录本。左边站着赵景初，右边站着黄毛，林长安站在中间靠后一点的位置。
“说吧，怎么回事。”严主任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黄毛抢先开口：“主任，我就是来找我哥聊聊天，这个女的莫名其妙报警。”他指向林长安，“她还带违禁药来学校，被我发现了。”
严主任看向林长安：“药？”
林长安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小药瓶，放在桌上：“维生素B，医生开的。我……有时候头晕，补充维生素。”
严主任拿起药瓶看了看，标签确实是维生素B，正规药店买的。
“头晕该去医院。”严主任放下药瓶，“你是哪个班的？”
“高二三班，林长安。”
严主任点点头，转向赵景初：“你呢？赵景初，我记得你。年级前十，物理竞赛一等奖。解释一下。”
赵景初没说话，视线落在窗外，像没听见。
黄毛又说：“主任，真是误会。我就是想问我哥要点钱吃饭，他把我推到地上，这个女生看见了就乱打电话。”
“我没推你。”赵景初开口，声音平静。
“你推了！我手肘现在还疼！”黄毛撩起袖子，手肘处确实有块擦伤，红红的。
严主任皱眉：“赵景初，是你弟弟？”
“嗯。”
“亲弟弟？”
“捡来的。”
严主任沉默了。办公室里只剩挂钟的秒针走动声，咔嚓，咔嚓，每一声都敲在林长安心上。
她突然开口：“主任，我看到的不是这样。”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
林长安攥紧校服裙摆，手指关节泛白：“我看到……是他先带人围住赵景初，言语挑衅。赵景初没有动手，一直没说话。”
严主任看向黄毛——赵景星：“她说的是真的？”
赵景星急了：“她胡说！她跟我哥一伙的！你看她给我哥作伪证！”
“我没作伪证。”林长安声音还是小，但很坚持，“我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赵景初转头看她。这是今天下午，他第一次正眼看她。
眼神复杂。有惊讶，有疑问，还有一点点……感激？
真是奇怪。
林长安不敢确定。
严主任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喂，保安室吗？把后门的监控调过来我看看。”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又陷入沉默。
林长安感觉有点晕。早晨起得早，中午没吃饭，现在低血糖的症状上来了。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
她扶住旁边的椅子背，指节用力到发白。
严主任注意到了：“林长安，你不舒服？”
“……有点头晕。”
“要不要去校医室？”
“不用，休息一下就好。”
严主任看她脸色确实不好，从抽屉里拿出两颗巧克力：“吃了。”
林长安接过，剥开糖纸，巧克力在嘴里化开，甜得发腻。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