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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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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视频很快送来了。一个保安拿U盘插进电脑,严主任点开视频。
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确实是赵景星先带人围住赵景初,赵景初一直站着没动,直到林长安出现,赵景星扯她书包,药瓶滚出来。
事实清楚。
严主任看向赵景星:“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景星低着头,不说话。
“校外人员滋事,勒索同学,污蔑他人。”严主任拿起笔,“我会联系你家长。赵景初,你也是,这种事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赵景初还是沉默。
严主任叹口气:“你们都先回家。赵景星,你在这等着,你爸不来你不能走。赵景初,林长安,你们可以走了。”
两人走出教导处,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很长,两侧是班级教室,都已经空了。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走到楼梯拐角,赵景初停下。
“谢谢。”他说。
林长安摇头:“我只是说了实话。”
“没人愿意为我作证。”赵景初看着她,“你是第一个。”
林长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靠着墙,低血糖的症状还没完全退去,腿有点软。
赵景初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饼干,递给她:“吃吧。”
林长安接过,是小熊饼干,幼稚的包装。她拆开,吃了几块,甜味冲淡了嘴里的苦。
“你弟弟……为什么这样?”她小声问。
赵景初沉默了很久。
“他恨我妈。”他说,“更恨我。”
林长安不明白。但赵景初已经转身下楼:“走吧,我送你到公交站。”
他们走出教学楼,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还没亮,校园里一片深蓝色。
经过木棉花道时,林长安看见陈晓乐等在那里。
“长安!”陈晓乐冲过来,“我听说你去教导处了,怎么回事?”
林长安简单说了。
陈晓乐瞪大眼睛:“那个赵景初?年级第一那个?他弟弟是混混?”
赵景初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晓乐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吐吐舌头:“对不起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赵景初说,“我走了。”
他推着单车离开。背影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陈晓乐拉着林长安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唠叨:“你胆子也太大了,这种闲事也管。万一他们连你一起打怎么办?”
林长安不说话。她在想赵景初说的“没人愿意为我作证”。
为什么?
走到校门口,教导处的门卫突然喊:“林长安同学!严主任叫你回来一下!”
林长安心一沉。
回到教导处,严主任正在打电话:“……对,需要家长来一趟。孩子在学校出了点事,必须让监护人知道。”
挂了电话,严主任对林长安说:“你家长联系方式给我。”
林长安脸色更白了:“主任,我爸爸……他在外地出差。”
“妈妈呢?”
“……妈妈不在了。”
严主任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些:“那还有其他监护人吗?”
“奶奶在云汐镇老家。”
“电话给我,我跟她说。”
林长安摇头:“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主任,能不能……不叫我奶奶?”
声音里带了恳求。
严主任看着这个脸色苍白、眼睛清亮的女生,想起刚才她坚持作证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那你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
“让他回来后立刻来学校找我。”严主任在记录本上写了什么,“你今天先回家。记住,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找老师,不要自己处理。”
林长安点头:“谢谢主任。”
走出教导处,陈晓乐等在外面,一脸担心:“没事吧?”
“没事。”林长安说,声音有点哑。
她们一起往公交站走。天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来,黄色的光晕染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温暖。
经过学校后门那条小巷时,林长安下意识加快脚步。
陈晓乐拉住她:“长安,你刚才……为什么帮赵景初作证?”
林长安停下,看着小巷深处。那里已经空了,只有几片垃圾被风吹着打转。
“我不知道。”她说,“就是觉得……他挺可怜的。”
“他可怜?他可是年级第一,家里据说特别有钱。”
“有钱就不会被弟弟带人堵吗?”林长安反问。
陈晓乐愣住。
公交车来了。林长安上车,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窗外景物倒退,路灯连成一条流动的金线。
她想起赵景初递给她饼干时的手指,修长干净,关节处有一点练琴留下的薄茧。
还想起他那个眼神——没人愿意为我作证。
她打开书包,那个维生素B的瓶子还在。她拧开盖子,倒出两颗药片在掌心。
不是维生素,是β受体阻滞剂。医生开的,治心律不齐。她把药片装进维生素瓶,以为没人会发现。
赵景初没问。他看见了,但没问。
就像她看见了他的秘密,她也没问。
公交车玻璃窗上,映出她的脸。苍白,眼睛很亮,像蒙着一层水光。
她想,明天还会在木棉花道遇见他吗?还会听他点评她的琴声吗?
不知道。
但她希望会。
晚上八点。
王柯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四菜一汤。她没动筷子,在等儿子。
赵景初推门进来,书包扔在玄关。
“去哪了?这么晚回来。”王柯问。
“有点事。”
“什么事?”
“教导处。”
王柯的筷子停在半空:“教导处?怎么回事?”
赵景初简单说了。
王柯听完,脸色沉下来:“又是赵景星。我早说过,不要跟他来往,不要见他。”
“他是我弟弟。”
“同父异母的!”王柯提高声音,“他爸都不要他了,你还管他干什么?”
赵景初不说话。
王柯叹口气,语气缓和些:“吃饭吧。明天我给你们严主任打电话。还有,周六的钢琴课调到了下午,上午你要去参加SAT模拟考。”
赵景初坐下,端起碗。
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陌生号码,短信内容:“我是林长安。今天的事,别放在心上。”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一会儿,没有回。
又一条短信进来:“药瓶的事……谢谢你没拆穿我。”
赵景初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他想回一句“你也不舒服吗”,但删掉了,改成:“没事。”
发送。
手机安静下来。
王柯问:“谁啊?”
“同学。”
“男同学女同学?”
“……女的。”
王柯没再问,但那眼神里多了点审视。
赵景初吃完饭,回房间。打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他想那个蹲在海边拉琴的女生,脸色苍白地说“只是有点冷”。想她在教导处里坚持作证的样子,小声却坚定。想她低血糖发作时,扶着椅子背,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还有那个药瓶。维生素B的标签,盖不住药片真实的味道。他闻得出来。
她也有秘密。和他一样。
手机又震动。这次不是短信,是QQ消息。一个好友申请,备注:林长安。
他通过。
对方很快发来消息:“明天晨跑吗?”
赵景初回:“跑。”
“木棉花道?”
“嗯。”
“七点?”
“嗯。”
短暂的沉默。对方正在输入中,停了,又输入,又停。
最后发来一个字:“好。”
赵景初看着那个“好”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打开窗户,窗外是这个城市永恒的霓虹灯海。远处是深圳湾的方向,黑沉沉一片,看不见海,但能想象那里的潮声。
他想,明天七点,木棉花道见。
城市夜晚,万家灯火。一盏灯下,少女握着手机等待回复的样子。另一盏灯下,少年看着窗外思考的样子。
木棉花道在夜里安静沉睡,等待早晨的光,和两个年轻人再次相遇。
赵景星盯着电脑屏幕,游戏画面闪烁,但他没在玩。脑子里全是下午教导处的事,那个女生苍白的脸,和哥哥看她的眼神。
他打开QQ,找到一个备注“薇薇姐”的联系人,打字:“姐,我哥好像有女朋友了。”
对方很快回:“谁?”
“不知道名字,长得挺清秀,但是个病秧子。”
“你怎么知道?”
“看见她吃药。维生素瓶子,装的不是维生素。”
那边沉默了很久。
“景星,别管你哥的事了。你自己好好找个工作,别整天混。”
赵景星没回。他关掉聊天窗口,点燃一支烟。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屏幕的光。
他想,那个女生什么来头?能让赵景初那种冰块一样的人,在教导处看她那么久。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