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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花枝截断 花枝截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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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没有聚焦,空洞却又明亮。
含珠唇的‘珠’消退无踪。嘴绷紧着,颤抖。
陈芽脸上的笑尬住,轻声问:“翁曲,你怎么了?”
回应她的是夏季傍晚扰人的蚊吟。
翁曲的眼神里充满痛苦与悲伤,宛如一汪隐忍的“池水”,盈盈泛泛。
‘明亮的’是聚起的‘池水’。
“你怎么了?说话啊”。
为什么是这样?怎么不开心?为什么要哭,却又忍着不哭?到底怎么了?
这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了?
陈芽放开握住她的手,捏住她的肩,摇晃,企图让这具无魂的身体有些‘生’的气息。
木偶吗?
“你讲话啊?发生了什么?”
无论她失态成什么样,对方蓄满的泪都没被她摇出眼眶。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南中有人欺负她?学习压力大?家里有什么变故?她遗漏了哪里?
那些不合理的地方。
她越发沉默、假笑、并且一直待在家中。
不要同她一起沉沦在情绪的漩涡,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冷静。
从花园吹来一阵凉风,对于缓解傍晚的燥热无济于事。
她抱着翁曲,像陈婉贞抱她那样,翁曲的脑袋贴在她的腹部。
手扶上她顺直的发,轻轻移动,从脑后到轻薄的背。
没事的,没事的,不论发生什么,她都是翁曲的好朋友,她都会保护她,爱护她。
“别怕,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永远在你身边”。
陈芽没有期待翁曲的回应,她只是想告诉翁曲,她一直都在。
她们的友谊永存,直至山峦无棱,江水枯竭。
长久的无言。
翁曲双手环抱她的腰,箍紧。
压抑的情绪从眶内涌出,似无声的溪流。
晕湿她腰部的衣料,皮肤感受到温热,随后温度冷却,一片冰凉。
待到翁曲情绪稳定,她说她谈恋爱了,前段时间。
恋爱对象就是她刚才说的人,一模一样的名字。
“我们恋爱有小半年……”。
说到最后,她拉开和陈芽的距离,从脚踝撩起裙子。
脂玉板一样的皮肤上趴着一条深粉棕色的‘蜈蚣’。
不行了,她要疯了,她无法想象娇柔的翁曲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听见翁曲说:“没了”。
她自我安慰,没事的,以后会有新的爱人,会有更可爱的小孩。
“盛孩子的容器没了”。
从心脏到气管猛然被揪住,眼前一片蒙白,‘黑’往下压,无知无觉。
“陈芽,陈芽,陈芽,陈芽,陈芽,陈芽……”,遥远的边际处,有人在呼唤她。
陈芽从梦中惊醒,此刻她的身体弯成一只‘虾’。
王青,邵小雨,裴灵三人穿着睡衣站在她的床前,面上是担忧的神色。
三人问:“陈芽你怎么了?”
她怎么了?痛苦的回忆再次冒头,像是一记闷拳打在她身上,她来不及反应,身体和精神摇摇欲坠,她说不出话,摇头。
寝室所有人酣睡之时,睡得最沉的陈芽突然出声,先是一阵欢笑,再是安静,另外三人转醒,以为是寻常梦呓。
随后便听见陈芽的哭声。压抑的、克制的。中途有一句完整的梦话她们没有听清。
哭声渐渐变大,嘴里说着梦话。
‘他该死’,‘他该死’,‘他该死’……
痛苦和愤怒交织。
三人惊恐,翻身下床。
泪水将枕头打湿一片,陈芽闭眼,她一句话都不想说。
王青隔着被子轻拍,安抚陈芽,“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我们换个人谈恋爱就好,不会像以前一样被人欺骗和伤害了”。
陈芽眼眶发红,看向守在床边的室友,她们以为她是在为上一段感情伤心。
“我没事,谢谢,你们快睡吧”,嗓音如同锯木一般。
拉过被子盖过头顶,她不想将这样失态的一面展露在别人面前,她也害怕她们问她些什么,她不可能说实话,不会将好友受到的伤害摊开在外人面前,同时她也不想撒谎。
陈芽拒绝和她们交流,三人面面相觑,她们也能理解,毕竟陈芽休过学,她的病可能没好。
几分钟后,王青出声:“陈芽,别难过,好好睡一觉,有事叫我们”。
被子里传出‘嗯’的一声。
只能先这样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三人回到各自床上。
电源开关‘嗒’的一声,整个寝室重新陷入黑暗。
一切静悄悄……
陈芽扯过头顶的被子,她已无心睡眠。
多少日夜没有出现的梦再次卷土重来,她竟然会对一条疤应激。
平躺在床,闭眼,往事一幕幕在脑子里浮现,睁眼,上方的天花板像一块沉石在慢慢下坠。
她快喘不过气。
翻来覆去,不知道多久,她起身下床。
摸黑来到阳台,楼外的夜灯送来些微薄的光。
阳台靠近厕所的墙上贴得有一整面全身镜。
她站在全身镜前,借着薄光,微笑,露出八颗牙。
这个笑一点也不‘陈芽’,她模仿过翁曲的一举一动,恍惚间,翁曲就站在她面前与她合二为一。
她迷失了……
一声无奈的叹息后,她离开阳台,从柜子里掏出一件厚实的外衣穿上身,轻手轻脚走出寝室。
室友都在睡觉,无人责怪她弄出细细碎碎的声响,但她却感到放不开,一种隐秘的束缚感笼罩着她,她想独处。
楼顶,冷风习习。
她穿过蓄水池和几根晾衣绳,靠墙瘫坐。
强撑的镇定松懈,泪再次席卷,好好哭,放肆的哭,哭过后,她不会再感到累。
夜空,无月,无星,无云,只是黑。
泪流尽,精神也被抽空,她麻木地看向前方,一堵落屑的水泥墙,她永远都不会后悔自己做过的一切,不论后果多让她煎熬。
那个‘雏形’走过的奈何桥,她巴不得那个人也走一遍,要他一辈子为她们赎罪。
‘恨’在无人之时盘踞心头。
晨光熹微,白日的秩序开始运转,外面变得嘈杂。
红日攀升,又是新的一天,她也要像钟表盘中的时针、分针、秒针一样,一直向前。
陈芽双手覆面。中指和无名指按住下眼睑,从眼角移至眼尾。
以手为帕,揩去昨晚的梦和过往的悲痛。
她吸吸鼻子,站起来,拍拍屁股的灰,要回去补一觉,她还没睡够呢。
王青的铺位靠近门,门缝透进来一道白光,亮得晃人,她睡醒。
明明昨天她回来有锁门啊,人清醒一些后,想起夜里陈芽的状态,立刻翻身下床。
人不在,她的手机还在桌面。
心里一急,刚想喊醒室友,就听门喀吱一声。
陈芽推门,两人视线相撞,都没有说话。
王青站在她床边,手里还拿着她的手机,几秒后陈芽先开口:“我出去吃了个早饭,想补个觉,昨天晚上不好意思,吵到你们了”。
时间还早,寝室另外两人还在睡觉,她们说话的声音放得很低。
陈芽虽然面上没笑,但语气柔和,看上去不像是有大碍的样子,王青将手机放回原处,走过去拉住陈芽的手臂,外套冰凉,开口说着安慰陈芽的话:“没事,谁还不做个噩梦,快去洗漱,弄好再睡一觉,吃早饭也不叫我”。
“你都没醒”,陈芽说完便朝阳台走去。
陈芽洗漱好回来,王青已经在睡回笼觉,寝室门再次关闭,光线暗下来,她回到床上,平躺,入睡得很快。
何双南上完一节课,手机上有一条宋越云拨过来的通话记录,回拨过去。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他奶的声音,“乖孙,你忙完了吗?来门店一趟,奶奶挑了一些吃的,你带去给陈芽”。
何双南考的本校研究生,专硕在学校上的课很少,但需要上够课时,下午还有一堂课,他打算就在学校食堂就餐,边接电话边朝教室外走,“不用了吧”。
宋越云正在厨房忙活,何双南下午有课她是知道的,但又上不了多久,追人这么不上心,“什么不用?去小姑娘学校跑一趟有多累?”
“奶,我不是嫌累,她想吃什么我会给她买,不需要你弄”。
“哦~,这样啊,那她喜欢吃什么?”
好像陈芽真的没有跟他讲过她喜欢吃什么,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答,想了一会儿,上次她递过来的糖是什么样子的?她说好吃来着。
见自己孙子迟迟不开口,宋越云就知道她这个孙子还没有掌握恋爱诀窍,“她不说,你就都买啊,她挑什么吃就说明她喜欢什么,不说了啊,我打包好的你给人家送过去”。
“好。”
他应下后,宋越云当即挂断电话。
还怕他不跑这一趟吗,他本来就要去接陈芽,自己奶真是瞎操心。
点开聊天软件,朋友邀他晚上夜跑,他没理,手指下滑,落在和陈芽的聊天框。
昨天晚上回到家,洗漱好后,给陈芽发消息,她没回,想着可能是昨天她太累了睡得早,早上睡醒又发,还是没回。
真是能睡,现在这个时间点,总该醒了吧,他一个电话拨过去。
陈芽寝室。
因为昨天晚上陈芽的异常,三个人都有些担心,她们三个睡醒后都去看了看陈芽的状况,见她睡得熟,动作都轻了几分,生怕把她吵醒。
寝室过分安静,陈芽电脑桌面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沉静的氛围被打破。
王青先掀帘。
电脑桌上,手机屏幕一闪一闪的亮着,一股不接通不罢休的架势。
王青望向熟睡的陈芽叹了一口气,翻身下床。
凑到手机边,还好来电的的人她认识,不然只能叫醒陈芽。
手指滑向挂断键。
何双南看着挂断的电话,轻微蹙眉,这是干嘛?又耍小性子?
很快王青发来消息【学长,陈芽在睡觉,等她醒了,我让她给你回拨过来】
他回【怎么还在睡?】,此时日照当头。
【她人有些不舒服,要再睡一会儿】
何双南立刻打字,【怎么突然不舒服?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哪里不舒服】
昨天?昨天她在和杨鸠君约会,陈芽不是在参加活动,怎么同何双南待在一起?没有回答何双南的问题,问道【昨天你们一直待一起?】
【没有,下午我们是一起的】
【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啊,就是一起吃了个饭,怎么了?】
王青思考片刻,陈芽的情况还是她自己跟何双南交流比较好,她回【她人没事,可能没休息好,现在睡回笼觉呢,别担心】
【好的,谢谢】
两人结束对话。
王青、邵小雨和裴灵三人都感觉有些饿,一起下楼去食堂吃饭。
回来时路过超市,她们在超市选购了一些饼干、牛奶、面包之类的食物。
何双南上完课,开车到门店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宋越云在门口等他。
柜台上放着两大袋用超市大号塑料袋装的零食。
宋越云将袋子打开给何双南过眼,说道:“这些都是陈芽喜欢的?可记住了啊”。
何双南说着摇头,他奶就见过陈芽一面,就知道她爱吃什么?真是吹牛不打草稿,笑着说:“她跟你很熟啊?这都知道?”
小子,还追人,没他爷爷半点机灵,宋越云轻拍自己孙子的手臂,“你追人可上点心行吗?昨天你们还待在一起,你没看见她吃什么吗?”
他看见了,知道啊,他奶怎么知道的呢?他问:“奶奶你干嘛啊?你翻垃圾桶了?你当拾荒老人?”
“过账啊,我不得翻啊”。
“过账?”
“方便季度盘点,你能不能跟我说话正经一点,在陈芽面前跟个呆瓜一样,是我,我也不要你,”
超市的一件一物都有记录,昨天他们确实是直接拿了东西没过收银台,看向在给塑料袋系结的老太太,开口:“奶奶,你人身攻击就不对了啊”。
宋越云懒得理自己的呆孙,瞥他一眼,继续道:“快去送,回来吃饭”。
“好,晚饭我不来吃了”。
“为什么?”
“你不说我呆吗?不得花时间追人啊。”
何双南说完,朝食品货架走。放瑞士糖的区域,一扫而空,他奶说的有道理,都拿上总不会出错。
一篮子的糖放到收银台,宋越云惊呼:“孙子,你干嘛?”
“不明显吗?宋女士”。
自己孙子现在是个没开窍的单纯男生,他要是开窍了,得是个把家搬空的恋爱脑,完蛋。
耳边是扫码枪不间断的读码声,她真是没话说。
瑞士糖打包好后,何双南又转到厨房的方向。
她问:“你去哪儿?”
“我去后面啊,我的奶,不会是我给我女朋友拿吃的,你心疼了吧?”
长反骨了,跟她说话没个正形,宋越云直接上脸色,瞪他一眼。
何双南见自己奶这个模样,显然是不能再多说了,“我说笑呢,美丽的宋女士,我去后街一趟,很快回来”。
在后街没耽误多久,东西搬上车,和宋越云道别,天边一片橙黄,陈芽应该现在醒了吧。
他掏出手机发消息过去,没人回。
他点开和王青的对话框,得到的回复是,陈芽还在睡。
小猪得道,这辈子变成人了。
何双南没在门店外多停留,启动车子回到住处,在沙发上闭目休息了一会儿。
天色越黑,陈芽还是没回消息,初春的太阳暖意十足,日照一整个白天,身上竟汗津津地有些不舒服,他起身去浴室洗澡。
陈芽醒来,下床一看时间竟是晚上七点多,这一觉她睡得可真沉。
邵小雨在涂指甲油,见陈芽下床,问道:“你醒啦?”
“嗯嗯”。
陈芽环顾四周,另外两人不在,她没多问,转身去阳台洗漱。
她弄好后回来,邵小雨在给她的无名指上色,淡粉色带细闪的甲油。
邵小雨注意陈芽的目光,举起手,晃了晃,笑着问:“好看吗?”
“好看”。
“饿了没?她们去吃饭了,我这有面包,吃点吗?”
邵小雨没问她昨天做了什么梦,陈芽摇头,笑着回:“饿,不过我想吃点热乎的,你去吗?”
“不去,我减肥”。
意料之中的回答,陈芽没再开口,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出门。
下楼梯,翻看手机才发现何双南给她发了那么多消息。
没有当即回复,她起床时还不觉得饿,现在感觉整个胃都在倒酸水,得先去补充一下能量,要命的身体头重脚轻。
夜间小食堂会供餐到十一点。
她先去校园超市买了一瓶牛奶,随后到小食堂点了一份酱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