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鬼主点红鸾》乐清菡

6、我可以存一个愿望吗？ “冯太

　　“冯太史大义灭亲的事迹刚传到我这里。”
　　孟姜坐在常坐的窗边，对着正走进她屋门的冯太史微笑。
　　“孟姑娘真是说笑了。”
　　说是“说笑”，冯太史面上却没有半分笑意：“我盘查了整件事情，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谢先生的死，与冯家无关。”
　　孟姜并未露出任何惊讶之色，她昨天就已料到谢晟应该不是死于冯芊芊之手。
　　冯芊芊当晚确实是想要为难冯安没错，但应该不至于到害人性命的地步。
　　有人玩了一手很好的借刀杀人。
　　可是谁想害谢晟？
　　谢晟这样一个社会关系简单，没身份没地位的老好人还有谁会想杀他……
　　刚刚谢扬青勾着嘴角的样子浮现在她眼前。
　　难道是他？
　　孟姜不知不觉又皱起了眉。
　　可是谢扬青和谢晟是亲兄弟，而且谢扬青官至左相，谢晟就是个普通教书先生，两人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谢扬青有什么理由好杀谢晟的。
　　两兄弟非得自相残杀的话也是谢晟嫉妒心起杀了谢扬青吧……
　　“谢晟……难道还有什么仇人吗？”孟姜喃喃。
　　“不一定是他的仇人。”冯太史面容严肃，“我更倾向于可能是何尚书的政敌。”
　　“尚书前一天被安了莫须有的罪名革职，后一天丈夫惨死，就像是有人在警告她似的……”
　　孟姜缓缓点头。
　　谢晟虽然没什么仇敌但何婉莹的仇敌可多了去了。
　　作为当朝第一位女官，何婉莹的上位之路伴随着腥风血雨，想要她倒霉的人绝对能绕京城排上三圈。
　　“这可能并不是结束，凶手还会有动作的。”冯太史正色道。
　　那么凶手接下来的目标会是……
　　“阁主，我在外头逮到这小鬼头，不知道鬼鬼祟祟在干嘛。”白芷像逮小鸡仔似的拎着谢玄的后颈，走进门来。
　　孟姜看向正心虚地低着头的谢玄。
　　接下来的目标当然会是——
　　谢玄。
　　“估计是想偷听吧，无碍，本就聊的是他家的事，听到了也好。”孟姜示意白芷把谢玄放下，走到谢玄面前蹲下，冲着他微笑，“把你刚刚听到的话都去跟你娘亲说吧……我相信她心中，会有答案的。”
　　谢玄抬头愣愣地看着孟姜，在白芷放下他的瞬间一溜烟儿的跑了。
　　“小鬼头你慢点儿！当心迷路！”
　　见白芷追着谢玄也没影了儿，孟姜才转身对着冯太史道：“既然冯太史知道杀害谢晟的不是冯芊芊，那怎么还让心肝女儿进牢房？”
　　不知何时，孟姜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了。
　　“她虽是被当刀使，但为难姐妹的心思确实是存了的，进牢里思过两天没什么不好。”冯太史面色如常地喝了口茶。
　　“思过在家里面壁两天就好了，何至于去官家的牢房？夫人没跟你闹？”
　　孟姜看着这个气质与样貌已然和少年时期完全不一样了的男人，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冯太史未答，只是盯着桌上的茶沉默。
　　良久，一只白皙的手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拿走了他的茶。
　　“冯允执，我们之间的交易也该到此为止了。”那只手捏着茶盏在窗前反手一泼——
　　“你不配喝我的红鸾酒。”孟姜面无表情地将空杯重重地搁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祝太史今生之后，生生世世，孤身一人，再无良缘。”
　　……
　　另一边，浮生阁二层的最后一间房内，何婉莹一边将信鸽传来的信件用烛火燃了，一边听谢玄转述他从孟姜和冯允执那听到的话。
　　何婉莹全程未发一言。面上既无惊讶，也无怀疑，只是淡淡的，麻木的望着窗外的四角天空。
　　天色已经有些暗下去了，屋内的烛光勾勒出她沉重的轮廓。
　　她还是坐的那样直，那是明德第一女官的脊梁。
　　“玄儿，我这两天可能会比较忙，你乖乖待在阁里，哪里都不要去。”
　　谢玄点点头，将桌案上的文书叠好了交给何婉莹。
　　“母亲去吧，不必管我，我不会有事的。”
　　何婉莹看着儿子，忽的红了眼眶。
　　她似乎想说什么，终是欲言又止。最后轻轻搂过谢玄——
　　她埋在她的孩子肩头，无声地抽泣。
　　……
　　最近几日何婉莹经常不在，只留一个谢玄在阁中。
　　谢玄也不安生在屋里待着，自己揽了活儿干，孟姜一会儿看到他在这儿扫地，一会儿看到他在那儿煮茶。
　　她记得她之前是不是叮嘱过让他别出屋来着？
　　自打上次偷听被抓以后这个小鬼反而在外头晃悠的更大大咧咧了些。
　　但又是在帮她干活儿，她也不好意思说什么，虽然她并不需要……
　　在第三次在浮生阁不同的地方撞到谢玄以后，孟姜决定还是要跟他说道一番，以免他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
　　她正走近，还未开口呢，正擦着楼梯扶手的小团子率先抬头跟他讲话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孟姜懵了：“什么问题？”
　　“我爹去哪里了？”
　　孟姜这才想起来，上次小谢玄问他谢晟的灵魂去哪了，但她光顾着对他能看到灵魂震惊去了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已经去地府了。”
　　“那他已经转世了吗？我还能见到他吗？他会不会变成我的弟弟？”
　　小谢玄似乎有点激动，手上的抹布都不要了。
　　孟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鬼界现在这么忙，转世还要等排号呢，况且就算排到了，也不会有爹爹投胎变弟弟这种事的。
　　但孟姜并不介意跟小朋友撒个谎。
　　“说不定呢？”
　　自打谢晟去世以来，小谢玄从未有过太多的情绪，他似乎一直很平静。
　　孟姜知道，那是因为他看到了谢晟的魂魄，就会觉得谢晟好好的，好好的来了浮生阁，好好的走上了黄泉路，就好像谢晟没有死，只是踏上了一趟可能要很久很久才会回来的远途一样。
　　那她就让这份等待别那么难熬吧。
　　孟姜看着小谢玄肉嘟嘟的小脸，忍不住笑着掐了掐。
　　谢玄一向不喜欢这种把他当小孩儿的动作，他猛的推开她。
　　“男女授受不亲！”
　　孟姜大笑起来：“你还没有到说这句话的年纪！”
　　说完她抱起小谢玄就很邪恶地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小鬼头似乎是被孟姜的举动吓呆住了，他呆了很久，又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
　　“你是神仙么？”
　　孟姜很随意地答：“是啊。”
　　跟小孩儿说话就是这样，撒谎了没事他们听不出来，不撒谎也没事因为他们跟大人说也不会有人信。
　　“你有什么愿望吗？如果简单的话，神仙姐姐可以帮你实现哦。”孟姜心情很好地刮了刮他的鼻子。
　　她很好奇这个人小鬼大的小家伙会许下什么愿望。
　　想吃吃不完的糖葫芦？
　　想要数不清的玩具？
　　不不不，这是普通小孩儿会许的愿望。
　　小谢玄的话，应该会许以后当大官吧……
　　当然如果他许的是现在就让谢晟投胎变成他弟弟的话她就给他一个脑瓜崩！
　　“我想让娘开心一些。”
　　这下换孟姜呆住了。
　　她盯着小谢玄良久没有说话。
　　小鬼头的桃花眼水汪汪的，眼中满是认真：“这个很难吗，你做不到吗？”
　　孟姜苦笑：“是很难。”
　　表面上这个愿望很简单，但孟姜知道，小谢玄想要的不是何婉莹一时的开心，而是长长久久的。
　　那样就要改命格了，她做不到。
　　“我也觉得很难。”
　　小谢玄又似乎自己纠结了一会儿后转头小声地问她：“请问我可以存着这个愿望吗？”
　　浮生阁的旋转楼梯上，红衣少女眉眼弯弯。
　　“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