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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从了我吧,你别无选择不是吗 忘川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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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边。
幽蓝的湖水荡漾着淡淡的荧光,血色的彼岸花盛开湖畔,各式各样衣着样貌的魂魄摩肩接踵,皆在湖边翘首以盼。
一位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的船夫边扶着腰边在船上数着人数。
“船老!”
远远的就能听到白芷的叫喊,船夫抬了抬斗笠,露出了他慈祥苍老的面孔。
见孟姜来了,他下船拱了拱手:“监察使。”
孟姜忙扶住他道:“船老不必多礼,此时前来是有事询问,不知是否有空?”
船老摇头叹息一声,“监察使问吧,在主上回来前,老汉怕是没有有空的时候。”
孟姜凝噎,赶忙加快了语速厚着脸皮将谢玄的事与船老说了,一旁的白芷烟墨闻言心中也是一惊。
“她看到姐姐带谢晟来浮生阁了?!”
孟姜点点头,面色严肃。
船老却哈哈笑道:“监察使不必如此紧张,越小的孩子越是是容易通灵。您说的那孩子虽是大了些,但能看见魂魄的,也是有的。况且那是他的生身父亲,血脉相连,自然更容易看到。”
“这样啊……”
“监察使,若无他事,老汉就先去忙了。”
孟姜连称辛苦,见船老清点完人数支了杆带着一船魂魄行远了。
岸边魂魄数量依旧可怕,孟姜好不容易挤出魂群后不禁扶额:
“忘川就不能多加几条船吗!!!”
白芷也喘着粗气挤出来,“原本主上在的时候是忙得过来的,后来主上失踪也没人有这个权力加船啊!”
孟姜感觉自己的脑仁都在疼:
“所以你们主上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黑白二人一齐摇头。
自打孟姜当上地府监察使以来,她就从未见过这鬼界老大,鬼主在她来之前就莫名其妙失踪了,却留下了一堆烂摊子给她。
监察使监察使,连要监察的人都不见了她要监察什么!
本来她可以摆烂赋闲,但又怕鬼界大乱后天界会怪罪下来——
然后发现没有负责人可以怪罪,然后发现咦还有个监察使在这,然后这个刚被贬来的监察使背上黑锅,喜提被贬二连。
这种事情!补药哇!
于是乎,孟姜开始兢兢业业地帮鬼主收拾烂摊子。
鬼界当前最大的问题就是要渡的魂太多,渡魂的人手却不足,既然鬼主不在他们无权招新,那孟姜决定改革体制。
她创立浮生阁,开辟黄泉路忘川河双渡魂通道,水陆并行,提高渡魂效率。地府对接忘川河,由船老负责;浮生阁对接黄泉路,由她负责。黑白二人分别跟着她和船老,负责牵引亡魂,看管命薄文书,调遣牛头马面阴兵阴将。
但由于她还司掌姻缘,所以浮生阁白天赐花酒点红鸾,接续众生前世情缘;晚上存花酒渡亡魂,了却众生今生执念。
也因着她司掌姻缘,黑白总会特意把有情缘的,“存酒”几率大的魂魄引来浮生阁。久而久之,浮生阁就变成了专渡有情人之所。
一句话总结,反正她目前的状况就是:
白天黑夜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
孟姜想起了天界一位老前辈的至理名言:
“神仙不用睡觉,不用吃饭,可堪驴用。”
真是世风日下啊……
面上再也维持不住温和的笑容,孟姜埋头往地府走,越走越觉得人生无望。打开地府大门,眼前又是她熟悉的浮生阁,忽的又想起今晚她也还有一堆亡魂没渡,孟姜猛的红了眼眶。
她也好想休假啊!
……
第二日。
有人轻叩浮生阁的彩漆红木大门。
孟姜在楼上隔窗扫了一眼,见不是前世存过酒的老主顾便不打算理会,但忽的感觉那面容有点眼熟,又往下看去。
那人身姿卓然不群,玉立在那像座漂亮的雕塑,虽是年轻,但周身围绕的气场却让人不容小觑。
孟姜的目光扫过那人身上的官袍。
官位很高。
“公子找谁?”孟姜起身走到窗边问。
那人抬头,如玉面庞让人瞬间就想起了谢晟。
心下了然,见那人并不开口好像也在仔细观察着她,孟姜便主动询问:
“可是找谢夫人?”
听到“谢夫人”这个称呼,男子眼中好像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但立马被他压了下来,转而换上了如沐春风的微笑。
“是,在下是谢晟的兄长,来接弟媳回家。”
“昨日听夫人说尚书府回不了了,不知这位公子要带夫人回哪儿?”
“自然是……”
“呵。”
那人的回答被忽然推开的大门和一声冷哼打断。何婉莹走了出来,面色不善。
“左相大人,我可不敢高攀丞相府作‘家’。”
孟姜惊了惊,又看了眼那男子。
这就是当朝左相?这么年轻?
不简单啊……
“婉莹,你现在这个处境,除了丞相府,哪里还有‘家’呢。”那男子听了何婉莹的讥讽也不恼,只是好脾气地微笑,可说出的话却句句把人往死路逼,“你不为你自己想想也要为玄儿想想吧,你难道想玄儿住一辈子酒楼?”
说完似是自己都觉得好笑,摇头苦笑了两声。
“谢扬青,你弟弟尸骨都还未寒。”何婉莹的目光如剑。
“他若是知道只会求着我照拂你们。”
那人丝毫不惧,微笑地直视着何婉莹一步步逼近:“去丞相府有什么不好?说不定一去尚书的职位就失而复得了呢?”
何婉莹咬牙瞪着他。
“你也很讨厌现在这个被动的局面吧……”谢扬青在何婉莹耳边轻声笑着道,“何婉莹,我了解你。你不会甘心在这儿的。”
“我们是同类。”
他勾起唇角,“我会对你好的,也会对玄儿好的,你知道的……”
耳语被一个响亮的巴掌打断,何婉莹听到这句似是再也无法忍受,甩了他一巴掌后偏头再也不愿看他。谢扬青也丝毫没有躲的意思,笑着生生挨下了。
“我不会逼你,你可以在这酒楼再多待两天再做决定。”谢扬青歪了歪脑袋做出缴械投降的姿势,“反正你也已经别无选择了不是吗?”
他向后退去,主动拉开了他和何婉莹的距离,面上势在必得的微笑。
“丞相府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他转身离开了,心情很好的样子。
何婉莹在原地良久未动,似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表情都变得麻木。
楼上隔着窗莫名其妙看了一出好戏的孟姜未出一声。
明德王朝的这个时节看似海清河晏,但眼光稍稍长远的人都知道,时局已经开始乱起来了。
当今圣上患有胎疾,自打出生以来就一直病弱又早早登基,呕心沥血,以至于二十多的年岁就寿数将尽。要不是圣上的亲妹妹飞鸿公主和皇后娘娘协理朝政,恐怕天下早已大乱。
圣上是封了太子的,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胎疾的原因,这位皇子年纪很小便罢了,关键,他还是个天盲,继位无能。
由此,即将空悬的皇位变成了一块人人可夺的肥肉,豺狼虎豹早已围拢。
左丞相谢扬青,孟姜是早已听过他名号的。虽是寒门出身,但年纪轻轻已权势滔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兼太傅一职,是那天盲太子的老师。
丞相兼太傅。
孟姜抿了抿酒。
这意味着,只要年幼的天盲太子继位,朝政大权可尽落于他手。
可真是一点儿让别人分这块肥肉的机会都不给啊……
难怪这般自信。
“阁主!”白芷的一声儿让孟姜回过神来。
“怎么了?”
“你听说了吗,冯芊芊入狱了!”
孟姜的眉头慢慢皱起。
“这么快么……”
昨天还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今天就入狱了?
何婉莹的人脉这么神通广大?
冯太史不运作一下吗?
“亲爹打进的牢房,当然快了!”白芷一副唏嘘的模样。
“亲爹?”孟姜惊了,“冯太史?”
白芷连连点头。
冯允执不是素来很宠女儿的吗?这次怎么……
正疑惑着,楼下又有熟人到了。
来人正是冯太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