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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的死因 “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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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很有福气,孩子聪明早慧。”孟姜微笑。
就是眼神格外吓人,她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都是他爹教的,我平日朝中事务忙,也没太顾得上教导他。”何婉莹笑着摸了摸谢玄的脑袋,那人小鬼大的小东西显然不喜欢这种把他当小孩儿的动作,故意偏头避开。
“不知现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孟姜见何婉莹挺好说话的样子,抓住机会问道。
何婉莹倒也不觉得冒犯,细细解释了一番。
何婉莹官至尚书,丈夫谢晟倒是没有入朝,只在广圣堂当了教书先生,平日负责教导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冯太史的爱女冯芊芊便是其中一个。
冯太史很是宠爱这个女儿,平日里冯芊芊不管干什么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至于虽然冯太史自己贤名满京,但他这女儿确实被他养的嚣张跋扈。
一直以来冯家在广圣堂读书的女儿只有冯芊芊,后来却又来了一个庶女,唤作冯安。
孟姜的脑海中浮现出那破衣少女的样貌。
说起这庶女其实也很奇怪了,因为冯太史家中只有一个正妻,没有任何通房小妾,太史一直以来为人清正,也未听闻有什么私养的外室或其他露水情缘。
但总之这冯安就是莫名其妙冒出来了,在冯家长到了十五岁可以入广圣堂的年纪后,冯太史将她送进了广圣堂念书。
这可是享受了和嫡女一样的待遇。众人都没想到冯太史倒真是廉正,宠女儿不分嫡庶。
但不久后,谢晟就发现冯芊芊和冯安两人很是不和。本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庶女这样受宠,嫡女不舒服的事儿总是很多。可谢晟却发现冯芊芊对冯安的恨越来越深。
这个年纪的少女总是很难掩藏自己的情绪。谢晟总说,冯芊芊看向冯安的眼神中,甚至有杀意。
这就是为什么下晚课后谢晟发现来接冯安的不是平日里他眼熟的侍女后他会选择跟上去。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应该是对的。
因为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孟姜闻言却眉头一蹙。
谢晟不是死于中毒吗?
她当时昨夜看过命薄,死因上明明白白写着中毒不可能有错。
可是冯芊芊的人杀谢晟怎么会是用毒呢……
难道是因为刀刃上有毒所以谢晟的致命伤不是刀伤而是毒吗?
可是杀冯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还要准备这样的手段也未免有点太多此一举了……
何婉莹不知道她能看命薄,这个疑虑也无法对她坦言,刚好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孟姜干脆也就不想了,转而问何婉莹:
“夫人现下有什么打算?”
何婉莹攥紧了拳头:“我现被革职,别无他法,只能是报官了。好在我在朝中还有些人脉,就算不能扳倒冯家,也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现在报官吗……”孟姜抬头看了看天色,“衙门怕是已经落锁了吧。”
何婉莹苦笑一声:“今日只能先回了,姑娘后会有期。”她与孟姜作别后准备离开,却发现一直跟在她身后没说话的谢玄完全没有走的意思。
“玄儿?”她疑惑道,“你站那儿作甚。”
“娘亲,你要回哪儿?”谢玄看着她,有些无奈。
“当然是回家啊。”何婉莹懵了。
“我们家今早就已经被抄了……”
“……”
是了,尚书被革职尚书府当然也是没了。
“要不去伯父那……”谢玄小声试探。
“不行!”何婉莹厉声打断。
谢玄摆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那要怎么办?
孟姜感受到那道熟悉的带着期盼的眼神又落到了她身上。
“……浮生阁欢迎两位暂住。”
孟姜又感受到烟墨满含诧异的目光。
唉,孩子那么小,总不能让他连着失望两次。
况且那玉环碎了还得给人家一个交代呢。
孟姜在心里轻轻叹息。
……
浮生阁这么大一栋酒楼自然也是有普通客房的。
孟姜敢带他们进来住自也是有自信浮生阁的秘密不至于被两个凡人轻易戳破。
何婉莹确实也只是感慨了一下浮生阁内部建造之精妙,并未生出什么疑虑。
倒是她身后的谢玄左看看右看看,好像总在想着些什么。
孟姜带着他们上至二楼最尾的一间房。
房内家具一应俱全,装潢古典雅致,屏风上画着一位飞天神女,很有些神秘气息。
孟姜打开窗户,将窗户外的风铃拆下挂到了门边。
“夫人,若有事轻摇风铃即可,浮生阁内部结构复杂,容易迷失,您和公子莫要出屋。”孟姜又嘱咐了几句,见何婉莹一一应下,并未有疑虑之色,便道:
“那夫人好生休息。”
刚要走着,又听到浮生阁外有人好像呼唤何婉莹,几人复行至大门口。
原是谢晟的遗体也被送到了浮生阁。
这是孟姜第二次见到谢晟,只是经过了一天,他的面容已经变得青白僵硬了。
何婉莹看着丈夫遗体并没有哭,只是看着那熟悉的面庞静静地发呆。
谢玄就在一旁陪着她。
良久,何婉莹才起身要为谢晟的遗体盖上白布。
“等等!”孟姜止住她的动作。
“夫人,我在医道上略有些研究,不知能不能让我查看一下先生遗体,或许能看出一二。”
何婉莹自是不会拒绝。
孟姜不懂什么医道,但她要确认一件事情。
她掀开白布,仔细查看。
这里没有伤口,这里也没有伤口,这里……
没有,都没有。
谢晟衣服上的血污给人一种有刀剑伤的错觉,但衣服内的皮肤均是完好的,没有任何损伤。
孟姜看着谢晟嘴边的血痕,下了判断。
“夫人,先生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是死于中毒。”
何婉莹愕然。
孟姜没有继续把疑虑说完为冯家辩解,她相信只要把中毒这件事摆在何婉莹面前,这样聪明的女子,定是能自己想明白一些事情的。
她看着何婉莹眼中有怀疑、震惊、愤怒交织流转。又沉默良久,她蹲下,像帮丈夫掖被子似的轻柔地将白布盖在他身上。
孟姜不愿多看,想着今夜可能还有亡者登门存酒,正要走时,那小鬼头冒到了她的身边。
他扯了扯她的袖子。
“我爹来这里以后就转世投胎再也不回来了吗。”
!!!
孟姜的瞳孔猛然睁大。
“你说什么?”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理解错了意思。
“我爹来了这里,我看到了。”他仰起脑袋对着孟姜小声说。
“昨天晚上娘让我出门找我爹,我刚好看见一个黑衣服的姐姐带着我爹走了我就跟过来了。”
“当时我爹有一个在地上躺着,一个在跟你们说话,跟你们走的是他的灵魂吗?”
小谢玄的眼神中没了早晨的凌厉,很是人畜无害,好像只是单纯在向一个大姐姐讨教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
可是这怎么会稀松平常?
怎么会有凡人能看见魂魄!
孟姜愣愣地站在门口,盯着谢玄,第一次在凡间感觉自己凌乱了。
她总算想明白为什么那天她感觉浮生阁外有人,出去查勘了一番却什么都没发现了……
可是为什么她和烟墨都没发现这个小鬼头啊!!!
小谢玄还在等待孟姜的回答,却见孟姜惶恐地盯了自己一会儿后快步跑回阁里一溜烟儿地不见了。
……
“烟墨!”孟姜边疾走边喊。
玄衣女子在瞬间出现在她身后:
“阁主。”
孟姜脚步未停,“我们回一趟地府。”她边说边找了一扇最近的门打开,门外黑红色的装潢若隐若现与暖黄明亮的浮生阁形成鲜明对比。
孟姜和烟墨没有丝毫犹豫地跨进门里,刚回地府就听到一个惊喜的尖叫: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一道白色的身影不知道从哪里扑了上来。
一黑一白,两种截然不同的装束,两个完全不同的性格,却有着两张一样的面容。这便是从地府的泥土里长出的双生花了。
“阁主怎么忽然回来了?”白芷边亲昵地蹭着烟墨边问。
“船老在哪?”孟姜四下看了看。
“这个时辰定是在忘川边渡亡者吧。”
“走,我们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