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鬼主点红鸾》乐清菡

3、我叫谢玄 孟姜岿

　　孟姜岿然不动，淡然地抿了抿杯中酒，微笑着道：“小鬼头，我没见过你爹。”
　　其实孟姜心里已大概有数了，那青衫女子和那男孩儿应就是谢晟妻儿。
　　但她只应了谢晟帮忙保管玉佩，并没有关照他妻儿的义务。凡尘俗事那么多，一向自有因果，他们仙官从来都是没那么多闲心干涉的。
　　见孟姜完全不想掺和这事儿，那小男孩儿的面色变了变。
　　胡芊芊见状冷笑一声，向后使了个眼色，身后的侍卫倾巢而出，推开青衫女子拖着少女就要走。男孩儿面露凶狠，像一头幼狼一般疯狂地对所有上前制止他的人进行攻击。
　　“你若没见过我爹，身上怎会有他的玉佩！”那男孩儿冲着孟姜大吼道，“这玉佩是我爹娘定情信物，他昨夜离家前还戴在身上，你怎会没有见过我爹，还是说你就是杀害我爹的凶手！”
　　孟姜闻言意外地抬眸仔细看了看他。
　　“嘿？小鬼！这事儿从头到尾就跟我们没关系，死到临头了就胡乱攀咬，小心下地狱！”白芷怒极。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既然你们坦坦荡荡，敢不敢和我们上公堂对峙！”那男孩儿大喝。
　　刚刚怒极的白芷闻言却一下子乐了。
　　“他知道他在和谁说不怕鬼敲门吗？”
　　孟姜无奈地摇了摇头，“缓兵之计，能撑几时。”
　　“阁主，那现在怎么办。”白芷不爽地皱着眉。
　　难道他们要让仙官和鬼差随着几个凡人一起去对簿公堂吗？
　　好不好笑？
　　“要不喊姐姐来吧，让这帮人都下地狱得了。”白芷无所谓似的耸了耸肩。
　　孟姜沉思了一下，竟答应了下来：
　　“行，喊烟墨来吧，你先帮她去地府镇会儿场子。”
　　白芷先是惊讶，随后又扫了眼楼下众人，眸中有兴奋闪过：“那我可就在地府等着他们了。”
　　孟姜失语地摇了摇头，就见白芷的装束正快速地变成玄黑色，面上生动的表情也变得板正起来。
　　“阁主。”烟墨的声线没有丝毫的起伏。
　　“走，我们下去。”
　　楼下，浮生阁老板的现身让冯芊芊都吃了一惊。
　　这可是自打浮生阁开店以来老板第一次这样大大方方地出现在大众视野，想来这事儿可能是真跟她有点儿关系。
　　孟姜走到青衫女子面前。
　　“姑娘，你可是谢晟的妻子？”
　　听到亡夫名讳，何婉莹在刹那就红了眼眶。
　　“是。”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复，孟姜温和地笑了，“原是夫人，刚刚未曾认出你，请恕冒犯。”
　　她示意烟墨递上玉佩，“谢先生我自然是见过的，想来他是知道自己此去生死未卜，特将玉佩交给我，说若他遭遇不测，定要将此物送至夫人手里。”
　　看到玉佩，何婉莹的眼眶已红，却硬逼着自己不露出脆弱的一面，生生偏过头去压下了情感。
　　一旁的冯芊芊似是很看不惯众人完全忽略她的状态，出言打断。
　　“哎，所以说了半天你们就是一伙儿的是吧，”冯芊芊不屑地挑了挑眉，“一个酒楼老板罢了，有什么可怕的，动手。”
　　忙乱中，孟姜与那男孩儿对上了视线，那视线虽是警惕，可其中竟好像还含了一丝丝对她能不能出手帮忙的期盼。
　　孟姜顿了顿，转头避开了那道目光。
　　她转过身，准备回阁。
　　侍卫得令再次动手。
　　转身刹那，她感受那道目光还在死死地盯着他，好像有不甘，有失望，有怨恨……
　　刺的她的背都在疼。
　　孟姜甚至觉得自己是有些不敢转头直视那双眼睛的。
　　她往前迈了一步。
　　能答应转交玉佩已是对谢晟莫大的恩赐了。
　　浮生阁亡者来去千千万万，大部分亡者死前都会有嘱托，她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完成亡者心愿。
　　只是昨夜谢晟大有一副不答应他他就不喝醉浮生的架势，孟姜不想多事，听了这嘱托不难实现便应下了。
　　既已答应，这嘱托她定是会完成，但旁的事——
　　……
　　忽有玉器破碎之声划破嘈杂。
　　孟姜转头，先是看到了跪在地上像是丢了魂魄的何婉莹，接着是难得脸上有表情的烟墨，最后才是地上碎成两半的玉环。
　　孟姜的眸光沉了下来。
　　这回却是她答应别人的事儿没做好了。
　　“这……我……这个东西很重要么……”见所有人都面色不善地盯着她，冯芊芊略带惶恐地说，“我又不是故意的……不就是个破玉佩吗？我赔你几个就是了！”
　　孟姜转过身看着她。
　　冯芊芊见她目光不善，也来了脾气：“你一个开酒楼的贱民也敢这样看着本小姐？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的生意做不下去！”
　　孟姜不为所动，反而笑了。
　　见她的话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冯芊芊更是气急：“你别以为你靠你这张脸卖卖花酒，拉拢几个有权势的男人就能立足……”她说了一半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况且谢先生半夜找你干什么？竟还把和妻子的信物给你，谁知道你俩……”
　　见孟姜依旧微笑地看着她，冯芊芊的声音越来越小，看着那笑容竟是感觉有些毛骨悚然起来。
　　“侍卫……快上！”
　　一干侍卫正要有动作时，一玄衣女子却像鬼魅一般攀上了他们的肩膀。
　　“烟墨，地府忙，手轻些。”孟姜的脸上依旧是温和的微笑。
　　玄衣女子得令，利落的几个手刀在瞬息间放倒了所有侍卫，只剩个冯芊芊跟白日见鬼似的在原地直打颤。
　　“我……我是冯史嫡女……你你你……不能动我。”
　　“原是冯太史啊。”
　　孟姜又笑了，转头冲远处喊到：
　　“冯太史，天色不早了，快领您女儿回家吃饭吧。”
　　不远处，有个穿着官袍大人正挠着脑袋，似乎正疑惑着自己怎么到了此处，听到孟姜这一喝直打了个激灵，快步走来了。
　　他看到这一派场景，心中似乎是猜到了几分。
　　“孟姑娘。”
　　谁曾想，冯太史一介太史院执掌者竟是对孟姜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冯芊芊脸上已是一片愕然。
　　啪——
　　孟姜还未说些什么，冯太史回首给自己爱女就是一个巴掌。
　　“孟姑娘，今日是我家事烦劳到您了，这贱蹄子我自会惩处，改日我再登门道歉。”
　　又是恭敬一鞠躬。
　　冯太史虽是好声好气，何婉莹却显然不吃这一套，她柳眉一竖，出言相讥：
　　“冯太史的家务事也是实属多了些。”
　　冯太史忙道：“何尚书，惊扰了。”
　　“诚如令爱所言，这声尚书现在是担待不起了，”何婉莹冷笑，“但婉莹现在虽是贱民，家夫的死因还是要调查清楚的，太史身居高位，若真相查明，还望不要包庇家人。”
　　冯太史连声称不敢不敢，扯了冯芊芊的头发正要走，走了两步却又停下，回头望着那破衣少女，神情很是凄苦：
　　“安儿，跟爹爹回家吧，爹爹会护着你的。”
　　破衣少女冷哼一声：“请问你给了我别的选择吗？”说完又跑到何婉莹那，捂着她的手道：“师娘，是我们家连累了你，如今太史来了，你且宽心，一定会查清楚给你个交代的。”
　　喊的竟是“太史”而非“爹”。
　　孟姜打量了下冯太史面色，果然是更凄苦了些。
　　何婉莹拍拍她的肩膀说没事，破衣少女这才转身，也不愿意跟那父女挨得太近，冯太史关切的询问一概不理，只远远地跟着。
　　冯家人狼狈地走了。
　　见事态平息，孟姜也走到何婉莹面前。
　　“这玉环……”她就着何婉莹的手细细看了看碎成两半的玉环，“我有法子修复，你们可愿信我？”
　　何婉莹的眼眶还红着，声音却是镇定的：“谢晟信的人，我自是信的。”
　　“好。”孟姜再一次收了玉环，眼睛却逮到了何婉莹身后的小家伙。
　　十岁的小狼崽，依旧警惕地盯着自己。
　　“不知令郎姓名……”
　　何婉莹刚要答，那小狼崽却先一步自己答了。
　　“我叫谢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