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鬼主点红鸾》乐清菡

2、很会来事儿的小鬼头 朝日升

　　朝日升起，朱色广袖轻盈地推开窗棂，微风拂过这大好京都，惹得风铃叮当作响，倒是一派盛世好景。
　　窗边女子容貌清丽，发间的朱色绑带随风飘扬，眉间一点朱砂似是有灵气流转，一袭红衣似火，裙尾晕了几种暗纹，在阳光中似碎金闪耀，像是一只渐变的红蝴蝶一般。
　　她端详着手中的玉佩，环形玉佩没有过多的雕琢，简单朴素却晶莹剔透，就是实在冰冷了些。
　　想到昨夜那人尸身惨状，不禁轻叹了声凡间多舛。忽得听见楼下似是有人声响动，孟姜往窗外看去。
　　有人贼眉鼠眼地环顾了四周，见四下无人，竟恭恭敬敬地朝浮生阁大门口拜了下去。
　　孟姜吓了一跳，茫然地望向一旁的小丫鬟。
　　“白芷，这是……”
　　那小丫鬟身着白裙，这白裙层次繁复，不似普通丫鬟。白裙虽没有其他色彩，但在银色暗纹点缀下也显得简约精致。一双鹿眼生动活泼，与烟墨明明是一样的容貌，却生出全然不同的气质来。
　　小丫鬟也探头望了望，把窗一关就开始嫌弃：“再这样下去我们浮生阁真是快变月老庙了！”
　　浮生阁虽一直闭着门开在角落，确是没抵得过流言的力量，还是有想求个姻缘的人前来讨花酒。本来她照旧闭门不开，可却还真误打误撞遇上几个前世来存了酒的老主顾，直接省了她自己主动去找，便让白芷邀进来了。
　　这下可好了，有人觉着只要日日登门，这浮生阁老板也是个能为诚意打动的，说不准哪天就赐你一个漂亮媳妇儿俊俏公子的，哪怕不进门，也要在门口作上一揖，盼着老板能看到诚意。
　　还好浮生阁一直闭门，想求姻缘的人虽多，但大家脸皮都薄，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咧咧地求，所以人数也在可控范围之内。
　　“我这就下楼去把他们都赶了！”白芷一甩白裙就要往下冲。
　　“算了，白芷。”孟姜叫住她，“前些日子不是恰好碰上有老主顾自己来了吗？说不定是件好事呢。”
　　“也是。”白芷噘着嘴嗫嚅着，“反正阁主本就是管姻缘的，与其拜那什劳子的月老，不如拜一拜你。”
　　孟姜想反驳些什么，可细细一想却感觉白芷这么说好像也是没错的。
　　拜月老拜的应该是怀月吧，怀月原先是司掌姻缘没错，但他自从上次点错了红鸾被贬下凡间历劫都好多年了，自打那以后一直是她司掌姻缘，且她人就在凡间能直闻所愿，这样说来当然是拜她更好。
　　不过这些事百姓们当然是不知道的。
　　也不知道怀月下凡回来以后知道自己丰神俊朗的形象变成这样一个喜气老头会不会多少有些抑郁……
　　正想着，楼下的声响却是大了起来，吵闹伴随着摔东西的声音持续不断传来，白芷孟姜又一次往窗外探头。
　　楼下有个穿着富贵的大小姐，正带着侍卫趾高气昂地逼近两个女子，前头的一个青衫女子年纪看着略大些，样貌气质都很好，整个人虽有些凌乱但还算整洁，但她后头的小少女就比较惨淡了，不合身的衣服破了好多口子，似乎还能看到伤口若隐若现。
　　孟姜微微眯眼，发现那两人后头竟还护着一个小男孩儿。
　　“胡芊芊！你好大的胆子，谋杀恩师，戕害姐妹，该当何罪！”青衫女子怒喝。
　　“先生惨死与我毫无关系，何尚书您莫要血口喷人。”那跋扈的大小姐扇了扇扇子，“家里让我把您身后那个我爹一时不察在外头留的贱种带回去，烦请您别挡道。”
　　“分明是你手刃妹妹之时被谢郎撞见才要将他斩草除根！他兢兢业业教你数载，你就这样回报他？我真为他有你这样仗势欺人颠倒黑白的学生不齿！”青衫女子气的似是在颤抖，但腰杆依旧板正，口齿清晰。
　　这名叫胡芊芊的大小姐闻言皱眉：“何尚书您被革了官职，又当了寡妇，一时气急就拿我撒泼，胡乱攀咬，我是不认的。”
　　青衫女子似是怒极，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像劲风中颤动的青荷，但却一步未退。她身后，还有个孩子正攥着她的袖子。
　　“我对先生的死讯感到很抱歉，但我与妹妹如何是我们的家务事，尚书就莫要操这个闲心了吧。”
　　胡芊芊拿着扇子指向青衫女子身后的少女，啐道：“只会躲在别人身后装乖讨巧的小贱种。”
　　那少女也是个倔强的，一把甩开青衫女子的手便蹦出来冲着胡芊芊大吼大叫：“就你娘那样恶毒的丑妇，活该她丈夫喜欢我娘不喜欢她；就你这样蠢笨的学生，活该先生夸赞我讨厌你！告诉你吧，先生死前都在袒护我，而你爹更是不会多看你一眼！胡芊芊，你可悲得很！”
　　孟姜一愣，这小姑娘倒是小小年纪就伶牙俐齿得真叫人惊讶。
　　胡芊芊的脸色果然不好了，那少女却没打算放过她，像个小公鸡似的举着脑袋继续进攻：“你别以为你指鹿为马那一套放在哪都有用，有本事你就当街杀人，反正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正好帮我们上公堂评评理！”
　　不知戳到了她什么痛处，胡芊芊本来的脸色是青一阵白一阵，但听到“公堂”一词又噗嗤地笑了出来：“好啊好啊，就上公堂呗，请问你们说我害谢先生惨死的证据，在哪儿啊？”
　　浮生阁楼上，白芷趴在窗户前听的认真，时不时还要点评一句：“这世道不好，上了公堂他们怕是要吃亏吧。”
　　孟姜却懒得管这些凡间俗事，她只是盯着那一袭青衫若有所思。
　　谢先生……惨死……
　　“难道是谢晟吗……”眼前浮现出昨晚的身影，她盯着青衫女子沉思着，没注意到底下已经吵到“谁能拿出证据”之云了。
　　楼下一时陷入了僵持，因为好像谁都拿不出确凿的证据，胡芊芊冷笑一声，似乎是想要破罐子破摔，摆摆手就要让侍卫上去拿下他们。
　　忽的，孟姜的视线从青衫女子身上偏移了些许，与女子身后一个凌厉的眼神撞了个满怀，那之前毫无存在感，一直攥着母亲衣袖的小男孩儿正定定地盯着她。
　　那躲在人后的男孩儿长得很漂亮，人畜无害的小脸蛋上有着一双很招人喜欢的桃花眼，但此刻，那桃花眼中的眼神却像是狼找到了猎物一般锁定了她。
　　一股没来由的心悸忽然攀升——
　　“我有人证！”小男孩儿大喝一声，“她昨夜见过我爹！”
　　众人顺着男孩儿的手指朝楼上看去，只见窗前风铃作响，那传闻中像是天仙下凡的浮生阁老板隔着窗俯视着一切，她依旧静静地与那莫名其妙把她卷入凡间俗事的男孩儿对视着，忽的轻轻笑了。
　　“好会来事儿的小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