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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浮生阁 京城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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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近日新开了家酒楼,名为浮生阁,专卖花酒。
旁人一听“花酒”这名号,女子眉头一蹙,男子了然一笑,都道是打着酒阁风雅名头行青楼楚馆的美人买卖,便有不少纨绔子弟勾肩搭背得就要去凑凑热闹。
哪知“花酒”没喝上,闭门羹倒是喝了一大碗。
后来大家才知此花酒非彼花酒,浮生阁以花入酒,卖的是真花酒也。
美人买卖虽是没有,不过美人倒是真有一个。
传说这浮生阁的老板是一生得跟天仙下凡一般的女子,沉鱼落雁,气质天成,比皇宫里日日精细供养的娘娘公主们都美上几分。
为什么是传说呢?因为说起这浮生阁老板也真是怪,人说“开门营业开门营业”,可这老板娘开业却不开门,能不能进阁皆看缘分。
众人皆笑道“噱头噱头”,可随着想见见美人的京都子弟们一个两个的都铩羽而归,能进阁讨上一杯酒的主顾屈指可数,众人又疑惑起来了。
本以为这老板也是个故作高深的蠢笨女子,浮生阁这样营业定是不可能长久开下去的。可后来不知怎的,这京都中关于浮生阁“送姻缘”的传言又像一阵风一下刮了起来。
传言浮生阁的招牌花酒名叫“点红鸾”,这醉浮生不同的人能品出不同的花香,喝下它便能与意中人喜结良缘,长相厮守。
众人又笑道“噱头噱头”,可只要是有缘进阁讨酒的人出来竟没有一个愿意辟谣,而且都在不久后有了良配。
众人愕然。一个两个还能说是托,可这……况且这其中还有王侯将相之流,也没有给一个酒楼当托的道理。
时间也证明了这老板当真是看缘分,有缘分者即使是穷困书生,路边乞丐,老板亲自请上一杯都是有的,没缘分者管你什么皇亲国戚,皆是闭门谢客。
也有吃完闭门羹不舒爽前来找麻烦的,但不知为何全都不了了之。
由此这浮生阁也是传的愈发神秘,在京都的一个角落长久地开下去了。
………
玉指轻扣酒盏,屋内雕梁画栋,花香四溢。佳人端坐窗前,望着如墨夜色,明眸微蹙。
“烟墨,你出门左转,一直走到第三个岔道,那儿躺了个人,把他带过来。”
一身玄衣劲装的姑娘微微一拱手,利落地越出窗户淹没于漆黑的夜色中。
孟姜压了压心口,总觉得今夜心里突突得很,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似的。
这种情况只有之前接白芷烟墨那趟差事前有过一次,不过也没有这般不安,多少只是稍有预感罢了,可这次……
难道这人的命数跟她有什么纠缠吗?
可是她一个仙官跟一介凡人还能有什么纠缠?
孟姜正发着呆,忽然眉宇一厉:“谁!”
她翻身越出窗子,在浮生阁门口警惕的扫视了一圈。
浮生阁所在的巷子本就冷清,这个时辰更是静的如墓地一般,孟姜刚要细细查看,却见烟墨带着一男子从暗处走出。
“阁主,人带到了。”
孟姜点了点头,又细细感知了一下,见确实没什么动静,心道许是自己疑心病太重了,便没再计较。
“这……这是哪儿?”
烟墨后面跟着个穿着碧色长衫的男子,本是个像青荷般的人,此刻面上衣上却都是血污。他两手死死地攥着,惶恐不安地问,见孟姜是个女子似是心安了些,但还是手足无措的。
“先生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见那人怔住,孟姜温和地笑了。
她一挥袖,那平日从未有丝毫移动的楼阁大门像是被一阵劲风吹的大开。
“亡者,欢迎来到浮生阁。”
……
浮生阁内活像迷宫一般,那些雕梁画栋层峦叠嶂,好似一直在移动直让人眼花缭乱。一行人踏上层层红木制旋转楼梯进了一个雅致的小屋。
小屋陈设很干净,中间的红木圆桌和圆凳的红色鲜艳得有些刺目。孟姜伸手示意男人在桌前坐下。
“谢晟,可对?”
见那人呆呆地点了点头,孟姜又道:“谢晟,于明德十五年九月望后丑时三刻——卒于中毒。”
特意留了个话口给亡者提问,但见对面没有说话的意思,孟姜也不甚在意,自顾自斟了酒,继续道:“先生如若没有问题,便可喝酒上路了。”
“等等!”
谢晟一听到“上路”二字忽然就急了,连珠炮似地问:“我若走了我的妻子怎么办?还有,还有我刚出生的儿子!我走了家里就只有他们了,婉莹一个人怎么行啊!”
孟姜悠悠叹了口气道:“亡者千万,浮生阁只渡有情人。怜先生与妻子感情甚笃,可惜无缘白头偕老,浮生阁可赠先生一缘。”
“什么缘?”谢晟捏紧了手中杯。
孟姜慢慢起身道:“先生与我来吧。”
行至屋子深处,竟豁然开朗。孟姜拨开帘子,谢晟就见这屋内高不见顶,四周密密麻麻全是木格延至高处,每一木格中都有一精致小酒盏陈列其中。
孟姜示意烟墨,玄衣女子便轻踏木格使了个轻功扶摇而上,取下一酒盏来恭敬的交给孟姜。
“先生,浮生阁可将先生与妻子今生未了的情缘存于酒盏中,静待来世机遇成熟时,我自会找到先生喝下这红鸾,全了今生缘分。”孟姜的声音带着层层回音飘荡在阁中。
“那我儿呢?”谢晟略带紧张地问。
孟姜一愣,“他自有他的命数,浮生阁只管情缘,不管亲缘。”
“好罢。”谢晟叹了口气。
孟姜点点头,忽然靠近他,伸手于其眉心一点,谢晟忽然像走马灯般看到了往日和妻子的种种,又思及自己今生已了,一股巨大的悲伤包裹住了他。
“婉莹……终是我负了你……”
一滴泪自眼眶滑落,孟姜眼疾手快地拿手中空杯盏接住,又仔细地端详了一下杯盏上的暗纹。
“原是清荷”,孟姜笑着翻手便捻了一朵荷出来,“先生和妻子在广圣堂传道授业,光风雯月,与这清荷,是很配的。”
她又朝一旁的烟墨点了点头,烟墨将早已备好的酒递给谢晟。
“先生饮了这醉浮生,忘却今生,便能投胎转世了。”
谢晟盯着酒良久却未饮。
“姑娘,甚是惭愧,不知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
“先生但说无妨。”
“我尸身应是还在原处吧?”
孟姜微笑着点点头。
“我尸身上有一玉佩,那是我与婉莹的定情信物。我这一去,恐尸身被毁,信物不知所踪。不知能不能麻烦姑娘取来,若有一日见到婉莹,便交给她。”
“先生言重了,小事罢了,我自当尽力。”
谢晟释然一笑,终是接过酒盏一饮而尽。刹那,无数木格随之转动,鬼门大开。
孟姜将清荷与泪水封于空盏,交给烟墨。鬼门里并不昏暗,明亮的暖光下,有红色的彼岸花田若隐若现,勾勒出一条田间小道来。
谢晟回头,向孟姜施以一礼。
“就此别过。”
孟姜微笑着回了一礼道:
“黄泉路漫,先生好走。”
……
浮生阁门口的草丛里,一双像小兽般警惕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孟姜刚刚越下的窗户,见窗户那再也没传来动静,他一头扎进草丛里,悄无声息地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