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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宴会试探(下) ...

  •   “您是怎么回答的?”她听到自己问,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很久没有喝水。
      宋景淮的拇指抚过她的唇边,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可目光却像结了霜,看得人全身发凉。那触碰明明是温暖的,林若星却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我说,”他微微倾身,气息拂过她耳际,温热的气流钻进耳朵,带来一阵战栗,“林小姐这样的人,只有一个。是我花了五年时间精心培养出来的,独一无二,我舍不得给任何人。”
      这不是情话,是烙印。
      是宣告所有权,是提醒她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协议是否到期,她永远是他的所有物。那句“舍不得”里没有爱意,只有占有欲,像收藏家对稀有藏品的执念。
      林若星睫毛颤了颤,喉间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她强迫自己咽下那阵翻涌的情绪,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明白……我不会……”
      “你当然明白。”他直起身,那点伪饰的温柔瞬间收起,仿佛从未存在过,只剩下惯常的冷漠和掌控,“你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位置,不是吗?”
      他看了看腕表,那块百达翡丽的男士腕表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宴会设在江北市最顶级的酒店——“云顶国际”的宴会厅。这家酒店是宋氏地产旗下的产业,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顶层宴会厅可以俯瞰整个江北市的夜景。
      车子驶入酒店地下停车场时,林若星从车窗里看到外面已经停满了各种豪车。劳斯莱斯、宾利、迈巴赫,像是世界名车展,李叔熟练地将车停入预留的VIP车位,然后下车为他们开门。
      宋景淮先下车,然后转身向林若星伸出手。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五年,熟练得像是一种本能。林若星将手放在他掌心,感受到他手指的温暖和力量,他握得很紧,像是怕她逃走,又像是宣告主权。
      他们乘专用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打开时,扑面而来的是悠扬的小提琴声、温暖的灯光和混杂着各种香水、食物、鲜花的气息,宴会厅很大,至少能容纳三百人,此刻已经来了大半,男人们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女人们则身着各式各样的礼服,珠光宝气,笑语嫣然。
      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由无数颗水晶组成,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照得整个宴会厅如同白昼。墙壁上挂着名贵的油画,墙角摆放着巨大的花艺装饰,白色和淡蓝色的兰花搭配绿色的叶材,清新雅致。侍者穿着统一的制服,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托盘上是香槟、红酒和各种精致的点心。
      林若星挽着宋景淮的手臂,脸上挂着练习了千百次的得体微笑——嘴角上扬的角度刚好,眼睛微微弯起,显得亲切但不谄媚。她知道自己的作用——保持安静,美丽,偶尔点头微笑即可。不要主动说话,不要表现得太聪明,不要抢任何人的风头。
      陈董迎上来时,身边果然跟着一个年轻男子。那就是陈熠。
      与宋景淮的锋利冷硬不同,陈熠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温文尔雅。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合体但不过分紧绷,领带是保守的深蓝色斜纹,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明亮。他个子很高,和宋景淮差不多,但身形更瘦削一些,皮肤是长期待在室内的那种白皙。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校园走出来的学者,而不是即将接手家族企业的商人。
      “景淮,来了!”陈董热情地打招呼,六十岁的老人精神矍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显得既传统又庄重。他先和宋景淮握手,力道很大,显示出这个年纪少有的精力。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林若星,笑容更加和蔼:“林小姐好久不见,真是越来越有气质了。”
      “陈董过奖。”林若星微微颔首,笑容得体,“祝您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是她提前准备好的祝寿词,简单、传统、不会出错。
      “谢谢,谢谢。”陈董笑着点头,然后侧身介绍身边的年轻人,“这是我儿子,陈熠,刚从英国回来。陈熠,这是宋景淮宋总,这是林若星林小姐。”
      陈熠的目光落在林若星身上,礼貌地微笑,伸出手:“林小姐,幸会。”
      他的手很干净,手指修长,握手时力道适中,不会太轻显得敷衍,也不会太重显得冒犯。这是一个教养良好的人会有的握手方式。
      “陈先生,欢迎回国。”林若星轻声回应,感到宋景淮放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像是警告,又像是宣示主权。
      “以后还要请宋总多多指教。”陈熠转向宋景淮,态度谦逊但不卑微。
      “客气了。”宋景淮淡淡地说,“陈董的接班人,自然差不了。”
      寒暄了几句,宋景淮就被几位商界朋友拉走了。他们围着他,谈论着最近的股市波动、地产政策变化、某个大型并购案的进展。宋景淮站在人群中央,神情专注,偶尔发表几句看法,每一句都能引起周围人的认真倾听。
      林若星知道,这种时候她应该安静地站在一旁,或者去找其他女伴聊天。但今晚,她不想应付那些虚假的寒暄和暗藏机锋的对话。她找了个借口离开,走向宴会厅外的露台。
      露台上人不多,只有几对情侣在角落里低声交谈,还有几个宾客在抽烟。十一月的夜风带着寒意,吹散了室内的闷热和香水味。林若星靠在栏杆上,望着城市的夜景。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江北市。高楼大厦的灯光连成一片,像是星河落入了人间。车流在街道上流动,形成一条条光带。远处,江面上的桥梁灯火通明,倒映在黑色的水面上,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很美,但也很遥远。这些繁华和热闹,都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被精心打扮后放在展示柜里的展品。
      她手中端着一杯香槟,几乎没有动过。她不喜欢酒精,那会让她的反应变慢,让她失去控制。在宋景淮身边,她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这里的夜景不如剑桥。”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若星转身,看到陈熠走来。
      他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和马甲,领带也松了一些,看起来比刚才更加随意。他手里端着两杯饮料,一杯是香槟,另一杯是橙汁。
      他递给她橙汁:“我看你不太喝酒,这个可能更适合。”
      “谢谢。”林若星接过果汁,心中却警铃大作。她知道不该单独和陌生男□□谈,尤其是在宋景淮的眼皮底下。但陈熠是陈董的儿子,她不能太失礼。
      “剑桥的夜景很美,”陈熠靠在栏杆上,侧头看她,“尤其是从康河上看去,古老的学院点着灯,倒映在水面上,像是时光倒流回了中世纪。”
      他的声音温和,语速平缓,带着一种学者般的沉静。林若星没有说话,只是小口喝着果汁,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上。
      “我父亲和宋先生是多年的合作伙伴。”陈熠继续说,像是随意聊天,“从我很小的时候,就经常听父亲提起宋先生,说他是个商业奇才,说宋氏实业在他手里发展得多好。”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但我从不知道宋先生有这样一位……伴侣。”
      那个停顿很微妙,像是在斟酌用词。“伴侣”两个字说得有些迟疑,似乎他自己也不确定这个称呼是否合适。
      林若星不知如何回应,只能保持沉默。这是最安全的应对方式——不承认,不否认,不解释。
      “如果你需要帮助……”陈熠突然低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我可以感觉到,你不快乐。”
      林若星猛地看向他,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慌乱。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强迫自己恢复平静,但心跳已经乱了节奏。
      “陈先生误会了,”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我很好。宋先生对我很好。”
      “是吗?”陈熠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一切的悲哀,“我学过心理学,人的眼睛很难说谎。你的眼睛里,没有快乐,只有疲惫和……枷锁。”
      林若星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橙汁在杯中晃动,荡起细小的涟漪。这是陷阱吗?是宋景淮安排的测试?想看她是否会向别人求助?还是陈煜真的察觉到了什么?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各种可能性,陈熠是陈董的儿子,陈董和宋景淮是合作伙伴,陈熠没有理由害她。但人心难测,尤其是在这个圈子里,表面的友善往往藏着更深的目的。
      “陈先生,我们不太熟,”她努力保持平静,声音却还是有些发紧,“你说这些话不太合适。如果被宋先生听到,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陈熠道歉,但眼神依然关切,那种真诚不像是伪装出来的,“只是……我在英国的时候,曾经帮助过一个类似处境的女孩。她也是被困在一段不平等的关系里,失去了自由和尊严。我看你的眼神,和她很像。”
      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名片很简单,白色底,深蓝色字体,只有名字和私人电话。
      “没有任何条件,只是一个愿意提供帮助的人。”他将名片递给她,“如果你真的需要离开,如果你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份新的工作,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联系我。我在英国有一些资源,可以帮你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林若星看着那张名片,心中天人交战。这是一个机会吗?一个逃离的机会?还是另一个陷阱?
      她的手指动了动,几乎要伸手去接。但理智告诉她,这太危险了。万一这是宋景淮的测试呢?万一陈熠转身就把这件事告诉宋景淮呢?万一……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像冰冷的刀刃划过皮肤。她几乎是本能地转过头,看向露台入口的方向。
      宋景淮正站在那里。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宴会厅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林若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冰冷、锐利、充满审视。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血液瞬间凉透,手指冰凉,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杯子。陈熠也看到了宋景淮。他礼貌地点头致意,然后将名片轻轻放在林若星身边的栏杆上。
      “抱歉,打扰了。”他低声说,然后转身离开了露台,经过宋景淮身边时,还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露台上只剩下林若星一个人,和那张静静躺在栏杆上的名片。
      她站在那里,像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宋景淮慢慢走过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露台上格外清晰,他停在她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冰冷的寒意,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手中的杯子,再移到栏杆上的名片。
      “聊得不错?”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但每个字都带着危险,像是毒蛇吐信。
      “只是……普通的交谈。”林若星试图解释,声音微微发颤,“陈先生问我……问我英国留学的事,他说他刚从剑桥回来……”
      “是吗?”宋景淮打断她,伸手从栏杆上拿起那张名片。他没有看,只是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目光落在她脸上,“那这是什么?”
      “是……是陈先生的名片,他说……说如果需要投资建议,可以联系他……”
      这个解释很牵强,她自己都知道,但她的脑子已经一片混乱,想不出更好的说辞。
      宋景淮看着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然后他轻轻一撕,名片被整齐地分成两半,他又撕了一次,变成四片,然后松手,纸片飘落,掉在露台的地面上,被夜风吹散。
      “记住你的身份。”他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足以让她感到疼痛。他的手指很凉,像是刚从冰水里拿出来。
      “你是我的。”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从五年前开始就是,现在也是,以后也是。永远都是。”
      他松开了手,转身走向宴会厅。
      “该回去了。”
      林若星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些被撕碎的名片纸片。夜风吹过,几片纸飘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她抬起手,看着手腕上被他握过的地方。皮肤上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红痕,很快会消退,但那种被禁锢的感觉,却深深烙进了骨子里。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带来一阵刺痛,然后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表情,像是戴上了一张完美的面具。
      她走回宴会厅,走向宋景淮,他正和几位商界大佬交谈,看到她过来,自然地伸出手臂。林若星将手放进他的臂弯,脸上重新挂上温顺得体的微笑。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但那张被撕碎的名片,和那句“永远都是”,已经在她心里刻下了新的印记,一个更深的,更牢固的,更绝望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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