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她反了》棠梨照夜

6、第 6 章宴会试探(上)

　　回到玫瑰园时，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只在天际留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别墅内灯火通明，每一扇窗户都透出温暖的黄色光晕，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林若星提着画箱走进客厅时，发现宋景淮早已到家。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身影在室内灯光的映衬下被拉得很长，几乎触及房间的另一端,窗外，玫瑰园的路灯次第亮起，在花园中投下斑驳的光影。

　　“去试试礼服。”他没有回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若星放下画箱，轻声应道：“好的，宋先生。”

　　吴妈从厨房方向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大衣：“林小姐，礼服已经按照先生的吩咐准备好了，都在衣帽间，我已经熨烫过了。”

　　“谢谢吴妈。”

　　林若星转身上楼,衣帽间在主卧的旁边，比普通人家的一间卧室还要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衣柜，按季节、按品类、按颜色分门别类地挂着她的衣服,中央是一张巨大的中岛台，上面摆放着首饰盒、手表收纳架和各种配饰。

　　此刻，中岛台上已经一字排开五件礼服，都是淡蓝色系，材质和款式各不相同，但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吴妈已经将它们仔细熨烫过，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丝绸特有的温润光泽。

　　林若星关上衣帽间的门，站在这些礼服前，忽然觉得有些荒诞。她像是橱窗里的模特，被精心打扮，被赋予各种华丽的装饰，只为了在特定场合展示，满足主人的审美和虚荣。
　　她叹了口气，开始逐一试穿。

　　第一件是深V领的曳地长裙，胸口有精致的蕾丝刺绣，裙摆上缀着细小的水晶，走动时会发出细碎的闪光。很美，但太过张扬，不适合陈董这种老派商人的生日宴。

　　第二件是及膝的小礼服，设计简约，但后背几乎□□，只用几条细带交叉固定。林若星在镜中看了看自己裸露的背部，摇摇头——宋景淮不会允许她在公共场合露出这么多皮肤。

　　第三件是保守的立领长袖礼服，材质是厚重的丝绒，虽然典雅，但在这个季节显得过于沉闷，而且颜色偏灰，不够明亮。

　　第四件是今年流行的不对称设计，一边露肩，一边长袖，裙摆前短后长。设计感很强，但太过时尚，可能会抢了寿星的风头。

　　最后一件，是林若星最可能选择的那件——设计简约，却处处透着精妙细节的淡蓝色真丝长裙。领口是经典的船型，刚好露出锁骨，不会太过暴露。

　　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同时在背部隐入一道细致的褶裥，增加了立体感。裙长及踝，走路时裙摆会随着步伐漾开柔和的弧度，像是水面泛起的涟漪。

　　没有多余的缀饰，唯有颈后一枚小小的珍珠扣，在长发下若隐若现，平添几分含蓄的优雅。

　　林若星穿上这件礼服，在穿衣镜前转了个圈。镜子里的女人身形窈窕，淡蓝色的丝绸衬得肤色更加白皙，长发披散在肩上，几缕发丝垂在脸侧，柔和了面部线条。

　　很美，美得几乎不真实。

　　但她知道，这份美丽不是她的，是宋景淮用五年时间精心“培养”出来的。

　　他像雕琢一件艺术品一样雕琢她，从身材到皮肤，从发型到衣着，甚至到微笑的弧度，都要符合他的审美。

　　她像是被定制出来的玩偶，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计算。

　　“林小姐，先生问您好了吗？”吴妈在门外轻声询问。

　　“马上就好。”林若星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调整了一下表情，确保脸上是温顺得体的微笑，然后打开门，走下楼。

　　当她穿着礼服出现在客厅时，宋景淮正好转过身,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从发梢到裙摆，一寸一寸地审视，像是在检查一件即将交付的作品,那目光没有任何惊艳或欣赏的情绪，只有评估和判断。

　　林若星站在楼梯口，双手在身侧微微收紧，指尖陷进柔软的丝绸里。她等待着，像等待审判的囚徒。

　　“转一圈。”宋景淮终于开口。

　　林若星顺从地提起裙摆，缓缓转了个圈。丝绸随着她的动作飘扬起来，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团淡蓝色的雾气。

　　“腰身还需要收紧一点。”宋景淮走近，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停在她面前，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捏起她腰侧的面料,那触碰很轻，隔着薄薄的丝绸，却让她身体不自觉地微僵,宋景淮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反应，动作顿了顿，然后慢慢放下手：“你最近瘦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林若星知道，这不是关心，而是警告——他在提醒她，她的身体状况在他的监控之下，任何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可能是最近睡得不太好。”她轻声解释，不敢说是因为焦虑和压力。宋景淮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沉，看不出情绪。“让吴妈改一下，晚上六点前改好。”

　　“好的。”

　　“现在，”他转身走向衣帽间，“过来帮我选领带。”

　　林若星跟着他走进衣帽间。宋景淮的衣帽间比她的更大，占据了三楼整整一个房间。西装按颜色和场合排列，衬衫按面料和领型分类，领带、袖扣、手表都有专门的区域。

　　一切都井井有条，像是奢侈品店的陈列室。

　　按照备忘录上记录的他的喜好——今晚是商务宴会，对象是长辈，需要稳重但不失品位——林若星挑选了一条银灰色的真丝领带，上面有暗纹提花，在灯光下会泛出细腻的光泽。

　　这条领带与他的深灰色西装相配，也与她的淡蓝色礼服形成和谐的呼应。

　　她将领带递给他。宋景淮却没有接，只是微微低下头。

　　“你帮我打。”

　　这是一个命令，也是一个测试。他在检验她是否还记得他的习惯，是否还保持着五年训练出来的本能。

　　林若星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将领带绕过他的脖颈。这个距离太近了，她能清楚地看到他喉结的形状，看到他下巴上刚刮过胡须后留下的淡青色痕迹，能闻到他身上更浓郁的雪松香气。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丝绸领带在指尖滑过，触感细腻。她努力回忆着温莎结的打法——先大端压小端，然后绕一圈，再从环中穿出……步骤她都记得，但此刻在宋景淮的目光注视下，她的动作有些僵硬。

　　好不容易，一个接近完美的温莎结打好了。她仔细调整了一下松紧，确保领带长度刚好落在皮带扣上方，这是宋景淮要求的精确。

　　“好了。”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宋景淮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银灰色领带确实与西装很配，与林若星的礼服也相得益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聪明。”他难得地夸奖了一句，但那语气听不出多少赞许，更像是确认一个事实——确认她仍然符合他的要求，仍然在他掌控之中。

　　“知道陈董今晚办生日宴的目的吗？”他突然问。

　　林若星摇头。她不需要知道，只需要扮演好花瓶的角色——这是宋景淮五年来反复强调的规则。她的任务不是思考，不是参与，只是存在，只是装饰。

　　“他儿子最近刚从英国回来，剑桥大学商学院毕业，正要涉足家里的生意。”宋景淮转过身，与她正面相对，挡住了衣帽间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叫陈熠，二十八岁，年纪与你差不多。”

　　林若星眼中浮起一丝困惑。她不明白宋景淮为什么突然跟她说这些，这超出了她作为“女伴”需要知道的范围。

　　“陈董对我提了句，”宋景淮的目光像无形的绳索，锁住她的眼睛，“说陈熠初来乍到，对国内的商业环境不熟悉，身边需要个体面又懂分寸的人照应着，帮他熟悉圈子里的人和事。”

　　他走近一步，距离再次拉近。林若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他问我，”宋景淮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迫人，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她的耳膜，“像林小姐这样‘合适’的人——懂得商务礼仪，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模样体面，带出去不丢脸——是不是只有宋先生你这里有？”

　　他嘴角勾起一丝没有笑意的弧度，那笑容冰冷，像刀刃上的寒光。

　　“你说，他这是在问什么？”

　　林若星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感觉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凉透。这是什么意思？试探？陈董真的在询问“借用”她的事？还是宋景淮在暗示什么？

　　又或者，他真的在考虑“转让”她？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

　　五年来，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转让”——尽管协议上那些模糊的条款给了宋景淮这样的权力，尽管她知道自己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件物品。但当这个可能性被摆到面前时，那种赤裸裸的被物化的感觉，还是让她感到一阵恶心和恐惧。